《对不起 我爱你》晨曦chengxi

2、第二章 退回的汇款单

　　眼前的一切康海都是那么的熟悉，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忘却了，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这世界上有许多东西是永远也忘不掉的。
　　“为什么，为什么……”母亲的喃喃自语唤醒了他，康海勉强打起精神，走进了那扇门。
　　“妈，你不是说过，这扇门永远也不会再打开了吗？”康海看着母亲，
　　“在我心里从来就没有这扇门，从来没有，有些事情是无法回避的，你越是怕，越是躲不过去，”母亲依旧是喃喃自语，她用干枯的手抚摸着那把冰冷的锈锁，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康海的到来。
　　康海很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字，可是他却读不懂母亲的心，房间里的摆设还和当年一模一样，只是，落满了灰尘，他能想象的到母亲每次进来都是静静的看着，又静静的离去。
　　康海不愿意在母亲面前再提过去的事，于是他说：“妈，丢什么东西了吗？”
　　康海的话似乎唤醒了母亲，她突然间激动起来，“那个盒子！”母亲冲向一个老式板柜，上面空荡荡的，落满了灰尘，只有靠墙的一块方方正正的地方是干净的，没有一点尘土，显然是一直有一件东西放在上面，现在被人拿走了。
　　“里面有什么？”康海问，
　　“不重要了，一定是他回来了，是他回来了！”母亲喃喃自语，
　　“不可能，妈，你不要自己吓自己，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康海的声音很高，他是在给自己打气。
　　“嘘，小声点，”母亲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他听到了，他听到了……”
　　康海不再说话，母亲却继续自言自语道：“拿走了，拿走了，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妈，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康海看着母亲，显得有些激动，“是他对不起我们，我们得高高兴兴的活着，为什么他死了还要影响我们的生活！”
　　母亲反倒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件事过去将近二十年了，在儿子的面前她一直小心翼翼的回避着，甚至给这间屋子上锁，可儿子的反应还是这么强烈，要知道当年他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这件事给他幼小的心灵究竟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是妈对不起你，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不能给你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反倒要你背负着，”
　　“妈，别说了，”康海打断了母亲的话，他走到窗边关紧了窗户，从里面划上，又拉严了窗帘，没有了月光的屋子一片漆黑，不过待了这么一阵，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床对面是一个橱柜，上面端端正正的摆着一张黑白照片，被黑色的相框镶起来，不过相片上的人脸色很白，康海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一个中年男人的脸，他在笑着，与康海的目光对视在一起。
　　“爸，你永远也不要再回来了，”康海一字一顿地说，他拉起母亲走出这个房间，关紧房门，可是母亲紧紧地攥着那把锁，不肯交给他。
　　“妈，明天我不走了，我再住两天，”康海故作轻松的说，
　　“好，只是别耽误了工作，”母亲似乎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那盒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小偷为什么会拿它？”康海终于忍不住追问道，
　　“没什么，只是那个盒子是清代的古物，可能值几个钱，”母亲言语之间似乎一直在闪躲，
　　“不必再追究了，还有，千万不能报警，知道吗？”母亲十分紧张的抓住康海的手臂，“你也知道，你爸的事见不得光。”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康海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安慰母亲，“妈，什么也别想了，休息吧，都过去了。”
　　真的都过去了吗？康海也不知道，但起码今晚是真的过去了，疲劳的躺在床上，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想，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想，也不知道要想些什么呢，迷迷糊糊之中这个凝聚了二十年心酸的夜晚似乎就这么过去了，然而第二天早上康海才意识到，这个无情的夜晚不过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的黎明照常来临，太阳照常升起，康海的生活却从这一天起彻底脱轨了。每天一大早，康海走出房间首先看到的都是母亲在厨房中忙碌的身影，然而今天家中出奇的安静，厨房中透着一丝清晨的凉意，一切还保持了昨晚母亲整理好的样子。母亲卧室的门敞开着，母亲却并不在房间中，康海隐隐的有一丝不安，刚刚六点钟，母亲去了哪里呢？
　　七点钟，母亲依旧没有回来，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康海的脑海中浮现过了无数的可能，心中那一丝隐约的不安也已经转变为非常清晰的担忧，他知道二十年前那个罪恶的夜晚又再次的渗透了二十年后的生活。
　　康海快速的写了一张纸条贴在门上，然后就外出寻找母亲了，市场、超市、公园、邻居家里，凡是母亲有可能去的地方他都反反复复跑了两三遍，可是依旧不见人影，他麻醉自己的思想盲目的穿梭在这个城市的每条大街小巷，徘徊，彷徨，追逐着一个个神似母亲的背影，一次次的坚持，又一次次的失望。那个如此熟悉，已经构成他生活中一个必然组成的人仿佛从这个世界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伴随着暮色的降临，康海瘫软在客厅的沙发里，身体上的疲惫反倒刺激了麻木的神经，他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无力，他还不确定昨夜发生的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和今天母亲的失踪有着无法摆脱的关联。想到母亲此刻可能面临的处境，康海的心几乎无法抑制的在滴血，他拼命的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下来，然而思想却混乱到根本无法控制！
　　熬过了母亲失踪的四十八个小时，康海第一时间去立了案，提供了他能提供的一切线索，只是并没有提到父亲当年的事。如今康海能做的只有漫长的等待，然而他无法放任自己只能被动的等待，尽管理智告诉他这不同寻常的一切早已超出了他能理解和控制的范围，但他依然只能怀揣着近乎自欺欺人的一丝希望四处找寻着母亲的踪迹，只是，这一切，终究只是徒劳的。
　　十天之后，康海终于连安慰自己的勇气也没有了。这是留在家中的最后一个夜晚，明天他就要启程返回他工作的长洲市了，康海拖着疲倦的身体从街上完成他最后一次的寻找归来，站在客厅里静静的打量着房间中物是人非的一切一切，猛然间他冲进母亲的卧室，用尽全身力气踹开了里间的房门！
　　漆黑，依旧是一片漆黑，康海冲到窗前一把拽下了严实厚重的窗帘，然而屋外没有月光，房间中依旧黑的让人窒息！康海举起父亲的遗像，他真想砸了这个照片，砸了这个房间中的一切一切！然而半晌，他还是放下了，康海不禁苦笑，自己就像个冲动的孩子，他现在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该走了，康海默默的望了望房中的一切，然而就在他要走出房门的一刹那，一张掉在门口的纸条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一定是刚才他用力踹开房门掀起的气流不知从哪吹过来的，康海弯腰捡起纸条想送回到屋里去，然而纸条上的内容却让他一下子愣住了。这是一张被退回的汇款单，收款人是他母亲多年前的好友徐玉莲，地址便是他工作的长洲市，这张十五年前汇出的汇款单，竟在母亲失踪的三天前才被退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