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物质 /10069》七十榆耳

16、第 16 章

　　16.
　　六道骸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兰养成了晒太阳的习惯。天气越往暖和走，他留在外边晒太阳的时间就越多。久而久之，他也跟着受到感染。出太阳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就并排躺在草地上，完全不怕虫蚁蜇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晒太阳。
　　后来六道骸从过路的船长手中意外得到一把巨大的躺椅。九成新，又宽又长。他就把躺椅支在屋子前面的空地上，他一个人躺上去刚刚好。如果白兰加入进来就会稍显拥挤，小腿和小臂的皮肤难免要发生些接触摩擦，轻微的、若有若无的痒，他就眯起眼睛来，耳畔是白兰听不清的碎碎念，阳光一照，很容易就能睡着。
　　他睡着的时候，白兰就侧过脑袋盯着他瞧，目不转睛地，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萨尔加斯从树林里走出来，怀里揣着野兔，肩上趴着松鼠，每次看见这幅场景的时候，就把野兔和松鼠的眼睛挡起来，说，不许你们看。
　　“我想过的，如果骸君再也不会回来，我怎么办。”
　　有一天下午，白兰突然这样说。他顿了一顿，又不说话了。
　　“你会怎么办。”
　　六道骸扭头去看他，见他沉默，又催促道，
　　“我都不知道，快说吧。”
　　“我也不知道。”
　　白兰动一动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身侧的人，然后笑了一下。
　　六道骸看他牵起唇角，就说：
　　“……这样比较好看。”
　　“什么？”
　　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白兰望了他一眼。
　　“刚刚那个笑，比三年以前，我离开的那天晚上的笑，要稍微好看一点。”
　　白兰心想这个人怎么总是这么别扭，一句赞美的话也要拐上几个弯，差点叫人听不出原意。
　　“你要赔偿我的，当初那一拳，打得也太狠了。”
　　六道骸看到对方向他促狭地挤了挤眼睛，也觉得那时下手太重。
　　白兰的这句话迟迟没有得到对方的答复，他听到身旁那个人绵长的呼吸声时，他想，他应该睡着了。

　　所以当那人清亮的目光突然落在他眼中时，白兰感到猝不及防。六道骸的脸已经完全侧过来，现在他们离得如此近，彼此的影像在另一人眼中被映得清晰可见。
　　“把脸转过来，对着我。”
　　白兰照做，脑中一片空白。
　　随后，那双灼红的，普兰色的眼睛，就在白兰的视线里一格格，一帧帧地放大。那人眼里的星辰像潮水般倾覆下来，整个世界都是亮的。
　　他的唇坚决而轻巧地，覆盖在他的嘴唇上。
　　白兰瞬间发觉有点凉，并且更多。他感到六道骸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出于紧张抑或其它什么。而这时他们相邻的手也握在一起，掌心里倒是很温暖。
　　他们额头相抵，然后有液体从上方落在白兰的脸上，温热的，是眼泪。
　　片刻后，六道骸率先离开，这个吻就跟三年前的那一拳没什么两样，都事发突然，猝不及防。只是，这一次不再分作打人的挨打的，亲吻是双方的事，两厢情愿，利益均沾。
　　“这算什么？”白兰问。
　　“赔偿，真心实意的赔偿。”
　　“刚刚你在哭。”
　　白兰盯着他，他的眼睛还是闭着。
　　“没有，刚刚……稍微有点紧张，出汗了。”
　　白兰挑眉，笑意越来越深：
　　“你用眼睛出汗？”
　　身旁的人就再不说话了。

　　萨尔加斯在小屋前的台阶上静默地坐着，她看见他们亲吻了对方，然后，牵着手继续晒太阳。
　　他们的面前不远处是海，正对着天，下午的阳光满满地盖在他们身上。他吻他的时候，鸟语花香，花香漫长，她就想，真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