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梦中忆，孰与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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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虚渺，雨雪纷飞间，林子里的海棠花却开得异常妖艳，一如眼前喋血的粉衣女子。
“阿炎，你终肯对我下手了，真好……”一抹殷红从粉衣女子的胸口渲染开来，血色刺痛了她的双眼。
玉潇泠凝眉看着眼前这个唤自己“阿炎”的粉衣女子，嘴唇抖了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炎，让我再抱一抱你，好么？”
“好。”她艰难地走了过去，双手环抱着奄奄一息的女子，眼泪禁不住滑落脸颊。
“窝在阿炎的怀里真好……就算天再冷，也觉得暖和。”女子虚弱地伏在她肩头，竟笑道，“阿炎，你知道么，我确实是个坏女人……我曾下过毒咒，若哪天能死在你手里……那么来世……你……便只能属于我一人……谁也不能……把你夺走……”
一声轻响，女子发髻上的那枝海棠花随之滑落，亦如女子的生命，就此香消玉殒……
“炎儿姐姐！”梦境瞬间转移，山花遍野中，一抹娇小的白色身影朝她奔来。
“炎儿姐姐，这山里的花儿可干净了，不带一丝血腥味，姐姐你一定喜欢！”
“若有下辈子，炜儿才不要投胎做妹妹，炜儿要做大人，好照顾姐姐一辈子！”
“傻丫头，”她宠溺地点了点少女的俏鼻，笑道，“若真有来世，也是姐姐先比你投胎，你注定只能做妹妹。”
“这样啊。”少女歪了歪脑袋，认真道，“那就让姐姐长命百岁，炜儿先去阴曹地府走上一遭，不就比姐姐先投胎了么？”
“你这小丫头呀，尽会胡说八道。”她抚了抚少女洁白的衣衫，佯怒道。
“人家是说真的！姐姐一定要答应人家！”
“好，姐姐答应你，下辈子你做大人，换姐姐做小丫头，这样总行了吧？”
“不行，咱们还得拉钩。”
“好，拉钩。”
……
“姑娘！”另一道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将她拉入另一个梦境。
“不要打开神剑！”风雷声乍起，她倒退一步，看着前方被炫光包围的蓝衣少女，声音有些颤抖。
“来不及了……”漫天眩光中，蓝衣少女极力握着手中剑柄，不让剑锋完全脱鞘，而眼前的漫天眩光，恰恰是从这半露的剑锋里流窜而出的光芒。
“姑娘可愿离开这里？”蓝衣少女笑望着她，脸上显出一丝期待。
然而，她终是犹豫了。
“看来，姑娘还是放不下……”蓝衣少女落寞地笑了笑，“姑娘不愿离开，我自然也不会一人独走，奈何神剑已启，玄关将开，唯有我的鲜血，才能将神剑彻底封印……姑娘，来生再见了！”
“不要！”伴着她的惊呼声，就着半开的剑锋，蓝衣少女将神剑往脖子一抹，含笑离去。
神剑噬尽了少女的鲜血，却发出一阵悲鸣之声，似在悼念主人的离去。而那漫天炫光，也在神剑合拢的一瞬间，消失无形。
只剩她，拼命奔跑在虚渺的梦境中，企图追上蓝衣少女的亡魂。
蓦地，画境一闪，原先那粉衣女子和白衣少女也一齐出现在她眼前。
“阿炎！”
“炎儿姐姐！”
“姑娘！”
三人同时朝她走来，却在下一刻，三人的身影离奇的重叠一起，变成了另外一个女子——
一身宽袍玄衣，长发披散，双眉狭长入鬓，眉黛下，是一对略显妖媚的丹凤眼，唇角微翘，浅笑着凝视着她。
“你……你是谁？”她倒退一步，喝问道。
对方仍是静静地凝视着她，不发一语。
“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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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妮子，一整夜都在说梦话，片刻也不消停。
书案前，白羽无奈地把账本一合，往床榻走去。
“你是谁？”玉潇泠霍然惊醒，从榻上坐起身来，直愣愣地瞪着白羽。
我是谁？这丫头是做梦做糊涂了么？
“别动！”玉潇泠把身子往前一凑，伸手捏着白羽的两腮，兴奋道，“像，真是太像了！”这家伙要是个姑娘，可不就是梦里最后出现的那个女子么！
像什么？白羽愣是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这妮子快要把她的脸给扯破了。
“姓白的，你那个十恶不赦的孪生妹妹在哪儿？”
我不就在你面前么？白羽嘴角一抽。
“还有，她平时是不是喜欢穿黑色的宽大衣衫，眼睛长得比你还要狐媚？”
狐媚？白羽的嘴角更是抽得厉害，生平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她……
“喂，姓白的，你倒是回个话啊！”玉潇泠双手猛地一扯。
“姑奶奶，您老捏着我的脸，叫我怎么回话？”白羽吃痛道。
“嘿嘿，抱歉，我不是有意的。”玉潇泠立马松开手。随即，她腾地跳下床榻，瞧了一眼房间，又瞧了瞧白羽，惊叫道，“姓白的，我怎么会在这里！”
“不然，你以为你会在哪里？”白羽眉梢一挑。
“我怎知道？我只记得我跟你进了沉香楼的大门，其他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可记得你喝了酒？”
“喝酒？这怎么可能！我一喝酒就醉得跟猪似的，怎么可能喝酒！”
这妮子倒是有自知之明。白羽耸了耸肩。
“难道，我真的喝酒了？”
白羽“嗯”了一声，决定不再理会这小妮子，转身走回书案前，打开账本。
“也就是说，这儿还是沉香楼？”玉潇泠跟在白羽身后，见白羽坐了下来，她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对方身侧，伸长了脖子，直往对方的脸上瞧。
白羽则是一副雷打不动的神情，埋头仔细核对着账本。半晌，她把账本核完，接着又取了一叠文书，仔细批阅。
真是太像了……玉潇泠蹙了蹙眉，她从未做过之前那样的梦。梦里的粉衣女子为何叫她“阿炎”，那白衣少女又怎会叫她“炎儿姐姐”，那个蓝衣少女又为何要自尽？更让她想不明白的是，那个最后出现的黑衣女子，竟和眼前的这个家伙如此相像……
“都瞧了这么久，还没瞧够？”白羽抬起头，声音有些倦意。
“瞧……瞧够了。”玉潇泠嘿嘿一笑，抬手搭上白羽的肩膀，难得讨好道，“那个……白公子……”
“白公子？姑娘怎不叫我‘姓白的’？”白羽唇角一勾，取笑道。
哼，给你脸你不要脸！玉潇泠起身叉腰道：“姓白的，你还没回答我，你那个孪生妹妹在哪里？”
“你找她作甚？”白羽眉梢一扬，语气中流露出的喜悦，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
“我，我偏不告诉你！”
“不说也罢。”白羽慵懒地站起身，取了一旁的暖壶，倒了热水，洗了一把脸，再解开衣衫外套，径自往玉潇泠原先睡过的床榻走去。
玉潇泠瞧着白羽一连串的动作，愣道：“姓白的，你要干嘛？”
“自然是就寝歇息了。”
“喂，那是我的床！”
“我说姑奶奶，你的酒也早该醒了吧？这可是我的床。”白羽翻了翻白眼，利索地脱了靴袜。
“你……你的床？”玉潇泠开始结巴。
“终于想起来了？”白羽拔了髻冠上的发簪，再掩上被子，没心没肺道，“既然想起来了，那我睡了。”
“喂，你睡床上，那我睡哪儿？”
“您老爱睡哪儿，便睡哪儿。”某人仍是没心没肺的语气。
“好，这可是你说的！”玉潇泠腾地跃上床榻，作势就要掀了白羽的被子，哪知白羽好像早就料到她的动作，身子一滚，卷了被子撤到了床榻的最里边。
“看你往哪儿躲！”玉潇泠立即往里侧扑去——
“乖，别闹了，好好睡觉。”白羽轻抚着伊人秀发，语气竟是破天荒的柔缓。
咦？怎么一眨眼，被子这么一摊开，再这么一收拢，她就被卷了进来？这家伙是如何做到的？玉潇泠困惑地抬起头，又是吓了好大一跳：这家伙散开了头发，还当真是个姑娘！下一刻，她鬼机灵地往对方胸口一摸，咦，胸是平的！
“闹够了？”
玉潇泠嘿嘿一笑：“姓白的，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是男是女？”
“方才，你不是已经验明正身了么？”某人强忍住笑意，回答得一本正经。
“噢。”玉潇泠嘟了嘟嘴，莫名地一阵失落，却完全忘了男女之别，此刻，自己正与一个“男子”同床共枕。
见伊人如此丧气，白羽却忽然起了兴致，笑道：“怎么，你这么希望我是个姑娘？”
“谁稀罕你是姑娘了！”
“我可没说你稀罕我，是你自个儿不打自招的。”某人开始在暗地里笑得合不拢嘴。
“谁不打自招了！”玉潇泠索性抓了被子，把脑袋一裹。她也不明白，今天自己是怎么了，怎会糊里糊涂地跟着对方入了沉香楼，还做了那么奇怪的一个梦，更让她不安的是，打心眼里，她竟希望对方是女儿身。在她心底，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睡着了？见玉潇泠半天没什么动静，白羽轻巧地掀开被子，随即瞧见一张天真熟睡的小脸儿。只是，这妮子怎么紧蹙着眉头？
“姓白的……”
“嗯。”白羽轻应一声。这妮子又开始说梦话了。
“你说，你是不是姑娘……”
白羽听罢眉头一锁，右手停在空中，本想替这小妮子掩好被子，此刻竟不知如何反应才好。
说到底，她是怀了目的才接近这妮子的。当初，她是想亲手杀了这妮子，哪知计划有变，索性便遂了神明皇后的诡计，借此，也可打探七鸢神剑的下落。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在面对这妮子的时候，她心里竟满是不忍。这太符合她以往的性格了，向来，她是不会对任何人心慈手软的，对大哥亦是如此。大哥如今虽死于神明皇后之手，但她并没有多大的仇恨。她之所以与神明皇后抗衡，只因两人本来就是宿敌。
莫非说，神明皇后早就料定她会对这妮子心生情愫？
情愫！白羽当即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不可能！她绝不可能对一个小丫头动真感情！
既如此，那就杀了她！
杀了这丫头，她不仅替大哥报了仇，还能重击一下神明皇后。
对，只要杀了玉致，她就没有任何顾虑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梦中忆，孰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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