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纪事》蘇小弄

2、梁彬 大难不死必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不, 才重新投入工作一个月后, 好运就落在了身上.梁彬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心想. 他被作为重点发展对象, 留职留薪, 保送到北京高校修读研究生.
　　他说要考虑一下, 主任的样子就有些挂不住, 仿佛看见天下掉金, 居然有人不捡.
　　他是要考虑的, 说实在, 他在乎的是这份重视体现自己的能力, 而非所谓的工资与奖学.
　　梁彬是b镇人. 梁姓族人在b 镇是撑半边天的. 他父亲是最没出息的那一家了, 也是千万身家, 开了许多家的工厂. 其它的大伯, 二伯, 三伯家就更好光景.大半个镇的经济都是他们家族的产业. 他是家里的小儿子, 备受宠爱, 天性聪明, 读书不费劲就能读个前几名. 大学刚毕业就进了本市的新机场海关就职. 家里大哥二哥管生意,父亲便随他的心性择业了. 他进了新机场海关, 父亲是为他骄傲的, 一任职, 就送了辆跑车让他上下班.
　　但也应了一句, 福兮祸所依, 祸兮福所靠, 前两个月他就出了车祸. 据医生后来说, 他是从阎王那里捡回了一条小命. 若不是有一个陌生女孩帮他做心外压, 他早就死了, 在他送至医院前.
　　他也是记得的. 他感觉迷离于黑暗和虚浮中唇际有一丝的温存,一丝幽香, 在最后的一霎那, 电光火耀之际, 他黑暗的虚幻似划过一张天使的脸.
　　听说, 那女子还累得晕了, 跟他是一起被抬进救护车的. 只是女孩在输入了些葡萄糖后苏醒就恍然离开了.
　　他父亲在他恢复后一边骂他驾车不小心, 一边庆幸他遇贵人. 也想方设法打听那女子的消息, 说要报答人.他父亲受不得别人的人情.见他无动于衷, 他父亲还骂他没良心.
　　谁说他没良心的. 他只是不习惯那么张扬而矣, 这一个月来, 他梦里梦外都萦绕那一丝唇际的温存, 和那朦胧的天使面容. 嗯, 他还似乎听见她的声音, 似乎她曾在他耳际呢喃: 快点跳吧, 要不, 不是你死, 是我死了. 那似乎是一把很好听的声音.
　　他不急, 他不找, 是因为他直觉他会遇见她的. 到时, 他必会致以最诚挚的感激之情的.
　　他之所以说要考虑继续进修的事, 也就很大的程度为此. 他怕自己走了, 就遇不上她了. 再回来, 可能遇见也不认得了, 怕自己把她所有的痕迹忘了.
　　他开着车, 想着这细碎的一切.
　　红灯.
　　前面人行道的人们匆匆忙忙. 他打量着车外的风景. 窗外, 似乎有一个女孩就在忙手忙脚地捡东西. 她似乎一手顶着自行车, 一行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 把东西扔进车头蒌, 她用身子撑着自行车, 两手捧着一本书, 吹去上面的灰尘. 清淡面容.
　　梁彬颇觉有意思地观察她.
　　“幸亏没脏,不然心疼死我了.”他听见她这么说着, 然后她推着自行车, 飞跑过人行道. 裙摆轻扬, 阳光灿烂, 她似在追逐阳光, 轻舞飞扬的身影从他的挡风玻璃外走过.
　　绿灯.
　　梁彬不觉一笑, 车子奔驰而去.就在那似脱疆追风的一霎那, 他忽然心内一震, 电光火石间, 那刚才从他窗前走过的女孩的面容和声音竟和那把他从死亡的黑暗中拉回的朦胧的面容和声音重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