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纪事1938（微虐，言情向不浓，慎）》木辞

8、第三章（2）

　　远山正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这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个孩子，他本能地想去亲近，却总觉得自己会弄脏他一般，至少束手束脚笨拙地表示自己的心情。

　　这个孩子呵……果然生得很美。

　　肤色有些苍白，眉毛很细长，有些淡，一双桃花眼里有些疲倦，却闪着一种异常单纯璀璨的光。嘴唇很薄，据说薄嘴唇的人生性薄凉。但是他的嘴唇弧形十分好看，一点点红晕开来，不认识他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这个人的嘴巴竟然那么毒，骂人不吐脏字，反倒是带着嘲讽的笑容，可以把你气得背过气去。

　　看着这张脸，他忽然有些失神。

　　平日看不出来，他和那人长得有什么相像，如今才发现他们长得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有在他和那人一样露出这么寂寞的笑容时，他才能够将他和那人联系在一起。

　　远山正一不由得压低了声音：“你认识酒井纯子吗？”

　　梁辰愣了愣，心里头有些不平稳，可是他脸上仍旧是一副冷淡平静的模样：“那是谁？你的女朋友？”

　　“不，是我的姨妈。她已经死了……我可以说是她一手带大的。”

　　“我怎么可能会认识她？”梁辰皱皱眉头，心下却波澜汹涌，“我娘去得早，她在生我的时候落下了病根，我刚刚断奶还没有多久，她便去了。我是由我爹一手带大的。”

　　“你长得像你娘？”

　　“应该是吧。我爹长得虽然不错，可是和我却一点都不像。如果不是因为我这张脸，我早就被他扔了。他不过一个穷酸的教书先生，我家家境又不好，浪费钱养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做什么。”

　　“既然你长得像你娘，那么你娘有这么好看的相貌，完全可以嫁个好人家，为什么要和你爹在一起？”

　　梁辰不耐烦地摆摆手：“你问我我问谁去？！不过即使我家有着亿万家财，我爹还是不喜欢我。后来他死了，我被老板捡回去学唱戏，一直到现在。”

　　远山正一沉默片刻，忽然拉过他的手。那双手修长漂亮，却冰冷刺骨。他小心翼翼地揉搓着他的手，轻声问道：“你爹对你不好吗？那么周老板对不好不好？”

　　“对于我爹，我不过是他的杀妻仇人，有什么好？对于周老板，我不过一个小戏子，幸亏现在唱戏唱得不错，日子便好过起来。”梁辰面无表情地将手抽出来，“您问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远山正一急急唤道：“去哪里？”

　　梁辰的脸色忽然柔和起来，温柔的笑容绽放开来，远山正一只觉得他的面孔又一次和记忆中那位温柔落寞的姨妈重合在一起，心中有千言万语却无法倾诉开来。

　　“小景这两天胃口有点差，瘦了不少。她昨晚说，她想吃热豆腐，要加辣椒，我到街上找找，买回去给她吃。”

　　远山正一沉默了。

　　他回到指挥部，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来副官，低声道：“给我查一个人。”

　　他的副官肃然道：“团座，可以收网了？”

　　“不，我以私人名义要求调查。那个人是望春楼的戏子，名字叫梁辰。主要是查他的父母。”他的声音顿了顿，脸上出现一抹难以察觉的柔和，“看看他的母亲，是不是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