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纪事1938（微虐，言情向不浓，慎）》木辞

2、第一章（1）

　　“太君，您觉得这曲儿唱得如何？”望春楼老板周子明毕恭毕敬地端上一杯茶。

　　远山正一看也不看他，英挺的脸上面无表情：“一般。你们□□总共就这么点曲子，竟然唱得这么不好，我都觉得丢人。好好一出《窦娥冤》，我却分明听出了几分喜气，果然不学无术，真是没用。”

　　周子明的笑容僵了僵，眼神闪烁不定。

　　就在这时，台上饰演窦娥的女子因为知道有日本人在这里，故而紧张过头，气息不稳，竟生生破了音，像是一把破唢呐，吹着吹着便发出了嘶哑的声音，将之前的旋律撕裂开来。

　　远山正一冷哼一声，正打算呵斥这周子明几句，却见周子明的眼珠子转了转，笑容可掬地凑上前来：“太君，真是不好意思，这明玉姑娘前两天唱坏了嗓子，现在小的给您找过一个红牌，替您将这《窦娥冤》唱下去，好不好？小的求求您买个面子给小的，大恩大德，感激不尽。”

　　远山正一眼皮一抬：“你若是又找了个如同这个女人一般的人来唱戏，明儿起，你就不要在这里开店了。”

　　周子明心惊胆战地点点头，出了包厢门，厉声唤来个小伙计，说道：“栖梧在不在？”

　　那小伙计小声道：“不在，她今儿个没场子，便去买胭脂水粉去了。”

　　“那可如何是好？”周子明急得跺了跺脚，忽然想起什么，连声说道，“绮宁，绮宁总该在吧？”

　　小伙计吃了一惊，慌忙点点头。

　　“那就好。让他赶快给老子上妆，把这《窦娥冤》给老子唱下去！”周子明似是松了一口气。

　　可这句话却把小伙计骇得不轻：“老板，绮宁他……他从来没唱过旦角儿啊！再说，他扮女人怎么可能办得像？”

　　周子明冷哼一声：“老子说可以就可以。你没看过他那张脸？！男生女相，这骨子里的冷艳是挡不住的。没有生成个女孩子倒是他的不幸了，要不然又是一个妖孽乱国的主。如今你给我带句话，他唱也得唱，不唱也得唱，而且还得给老子唱好了，不然那个花容月貌的栖梧，老子便把她送到远山太君的床上去！！”

　　小伙计唯唯诺诺地退下——这绮宁不是一个好招惹的主，心高气傲，嘴巴又毒。虽然戏的确唱得好，但是人却极难相与。动辄一副高傲模样，老板都要让他三分。却不知为什么，这栖梧姑娘对他倒是情有独钟，而且人人皆知，他们迟早有一天会由老板做主成亲。

　　这个绮宁本名叫梁辰。说来也好笑，这栖梧本名换做郝景。良辰好景皆是虚设。

　　虽然两人都生得漂亮，可是在旁人眼里，这个遭人厌的绮宁哪里配得上国色天香又天真无邪的栖梧？！

　　当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话虽如此，当小伙计找到绮宁的时候，却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将心中的诽谤收起，恭恭敬敬道：“绮宁少爷，老板希望您能够画个妆，登台把方才的《窦娥冤》唱完。”

　　绮宁似笑非笑地半靠在沙发上，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似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他懒懒道：“不去。我要困觉。”

　　小伙计暗叫不好，表情却越发惶恐：“少爷，本来今儿个是栖梧唱的……可是栖梧她又不在，现在远山太君又来了，您说说，到时候怪罪起来……”

　　“啧啧，真是抬举我。”绮宁似是嘲讽地摆摆手，“谁不知道小景的曲儿是这狗屁地方唱得最好的。居然叫我这个从不唱旦角儿的人去抵。老板这是瞎了眼了？”

　　小伙计一身冷汗瞬间便留了下来，他脸色煞白，差点给这绮宁跪下了：“少爷，小的求求您快些上妆登台！！日本人不是我们这群老百姓惹得起的。他们就是叫我们做牛做马我们也得应着，要不然倒霉的是整个望春楼！！！”

　　绮宁哈哈大笑：“你这话有意思。我看看你，生得也算是眉清目秀，白白胖胖的。若是日本人看上了你，要你做个兔儿爷，服侍他们上个床，你想必也会应着了？！啧啧，到时候您就是日本人的姘头，咱们啊见着您，要好好地作揖下跪，恭恭敬敬地唤上一句‘夫人’才好啊。您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小伙计笑容一僵，眼泪差点流出来——这个绮宁一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如果他真的起了这样的心思，那么自己被日本人弄死在床上沦为娈宠的命运怕是……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