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灰烬》邈邈

4、四

　　此时的赵家的惊涛骇浪早已经过去了。不该死的已经死了，不该批斗的已经批斗了，不该毁弃的已经毁弃了。赵岱年也已经老了，日日只在屋中看书习字，很少踏出四合院，就连每月的工资也往往由一位被称作老广的同事代领了送过来。任之在附近一家聋哑小学教数学。学校离家近，每天中午可以回来吃饭打盹。

　　这对父子沉默得惊人，几乎很少说话。既不说自己的生活更不议论他人。这种有意的回避让然之很长一段时间不知怎样找寻合适的话题。

　　“任之哥，豁口外的太平湖里开了好多莲花，可漂亮了，你想不想去看？”两父子埋头吃饭，一片沉默。看来“太平湖”是个禁忌。

　　“我看到路上好多穿军装的人，任之哥，你有没有军装，是不是□□？”任之看了然之一眼，继续吃饭。看来“军装”、“□□”也是禁忌。

　　“任之哥，你说九九是八十一呢还是八十七？”然之不甘心。
　　“我看你要不要上午跟我去聋哑学校读半天书，一直这么玩下去也不是个事。”

　　“我想起来了，是八十一。”任之终于说话了，然之很开心。继续穷追烂打，“我今天看到胡同口有农民挑着竹编的扁簸箩卖小鸭子呢，我想买几只。”说完眨巴眨巴眼望会儿赵岱年又望会儿赵任之。

　　“鱼缸里养着金鱼，李嫂养着二黄，后院王大爷家还养着只羊。鸭子就别养了，何况四合院也不让养这些东西。”赵岱年终于也开口了，虽然是回绝。

　　“我就养三、五只，当宠物养好不好。”想到那些毛茸茸，黄灿灿的小鸭子，赵然之的倔劲儿上来了。“鸭子小的时候，我把它们养在院子里，等大了，我把它们养到湖边去。就那么几只，没人会在意的。三个月后我们就有鸭蛋和鸭子肉吃了。”说到这里，然之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赵岱年沉默了会儿，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三块钱递给然之。“这是你这个月的零用钱。以后我每月发工资的时候也给你发点。湖边不要多去，很危险。”
　　然之笑眯眯地接过钱随口答了句“好的。”

　　不久院子里就多了五只嘎嘎叫的鹅黄色毛团儿。然之对这些毛团儿颇为上心。领着它们晒太阳，挖蚯蚓给它们吃，带它们去芦苇荡遛弯戏水。还去父亲和哥哥的书架上一顿乱翻，找了本繁体竖排的《家禽养殖之技术》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