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沦陷-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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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高空下往下望，排成长龙的逃难难民们如同一条黄褐色的道路，从圣城开始，往不远处的戈鲁平原绵延开来，他们垂头丧气的往前走，整个逃难队伍氛围沉重绝望。
天空之上那如同伤疤一样的空间裂缝此时已经没有恶魔从里面出来了，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深渊位面正在酝酿着下一轮入侵。
到时候就不像之前那样只有些虾兵蟹将充当先锋军队探路了，届时来的就是深渊位面真正的大军了。
低沉的啜泣声伴随着悲伤的气息弥漫着队伍间，难民们时不时回望着圣城，悲伤彷徨的几乎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继续走下去。
那是他们的家啊……
在队伍的最后面，格尔娜率领一队圣骑士负责断后，在翻上高坡时，她还是忍不住勒停坐骑，回头凝望圣城。
此时的圣城已不是之前那般神圣高贵的模样了，连绵的火与血将整个圣城都染得黑红一片，如同圣洁的天使被血与火玷污坠入凡尘般让人痛心。
“别看了，走吧。”雷蒙德策马走到她身旁，语气沉重的说道。
“永不沦陷之城如今也沦陷了……”格尔娜仿佛没听到雷蒙德的话一样喃喃自语着，她下意识的摩挲着手中的狂澜玺戒，像是要从上面汲取勇气一般。
雷蒙德听到了她的话，他咬着牙，几乎无法直视那座城市一般的移开了目光，却刚好看见了格尔娜手中的狂澜玺戒，顿时他神色一变，厉声喝道：“为什么玺戒会在你手里？！”
“凯恩交给我的，他要我去驱动魔法塔轰开城门，结果我还是辜负了他的期望，”格尔娜自嘲道，往日里凛然骄傲的眉目此时凄冷一片，“最后还是来不及……”
“那个蠢货！！”雷蒙德怒骂出声，几乎狂怒的，他的声音很大，连前方的逃难队伍都听到了。
“他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我就奇怪他怎么会、会……明明那对我们而言是不会致命的！！！之前还一直嘲笑我说我脑子里只有肌肉和吃的，我看他才是没脑子没神经没逻辑没情商没智商的蠢货吧！！”雷蒙德牙齿咬的咔咔作响，神色却越发悲伤，到最后甚至连骂都骂不出来，只是一直重复着：“蠢货！蠢货！！”
“……请您收回您的话！”格尔娜神情冰冷，满含敌意的说道：“无论是谁都没有资格侮辱他，无论生前还是死后！”
“哼，你以什么资格跟我说这句话？！”雷蒙德冷哼出声，迁怒般的嘲讽道。
他们的争吵声很大，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有不少圣骑士想要上前劝阻，却被正在巡查的雷霆副骑士长莱昂阻止了。
“让他们吵去吧。”莱昂说着，神色有些出世般的超然了悟和沉重，“不然……”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随即强打起精神来布置接下来的防务。
这边，格尔娜直视着雷蒙德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回答道：“遗孀。”
雷蒙德嗤笑一声，“哟，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说？要让他知道了那他得多高兴，现在再来承认有个屁用！”
“不就是嫌弃他老吗？不就是觉得不相配吗？！如果不是为了你他根本就不会死！你压根就是个祸害！！！”说道最后雷蒙德有些失控了，他满腔的悲愤和怒火促使他的理智仿佛被隔离开了一样，有一瞬间意识飘忽的感觉、
“骑士长大人！”正想要询问雷蒙德接下来的路线的莱昂恰好听到了他们的争吵，忍不住出言警告道，“您这是迁怒！”
“没错，我就是迁怒，怎么了？！”雷蒙德闻言怒火更涨，不过莱昂的出现多少让他的理智回归了一些，他没有再继续嘲讽，落下一句话就策马往队伍前方赶去，“今后没事别让我看到你，烦！”
“……哎呀。”被抛下的莱昂有些哭笑不得，他只好无奈的向格尔娜解释道：“抱歉，骑士长他不是有意的，就是性子比较直，有些压不住脾气……”
“——他说的凯恩是因为我才死是什么意思？”格尔娜打断他的话，脸色煞白的追问道，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可能性一样，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
“你刚当上副骑士长可能不大理解，魔法塔是需要玺戒和骑士长本人处于塔内才可以驱动的，而玺戒上有一些强大而又奇怪的附魔，例如针对灵魂的、□□的，可以保护持有者……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莱昂尽可能心平气和的解释道，但是多年共事积累下来的深厚情谊还是让他的语气有些刻薄的冷淡。他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点头致意后就策马向前赶上雷蒙德。
留下格尔娜一人僵在那里，脸色苍白如雪。
她的坐骑不安的打了个呼噜，声音急促如寒风呼啸，而往日里无比爱惜它的主人此时却无动于衷。
“……蠢货……”
话音未落，已有透明温热的液体无声划过脸颊。
凉沁温和的风环绕在身边，鼻尖仿佛闻到了蔷薇花的细微幽香。
塞缪尔睁开眼睛时，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眼前模糊干涩的将整个世界都扭曲成一团，无论是哪个地方，看着都是一团一团的色块。
哦，原来我还活着。
他漫不经心的想着，失神的望着天空，身体虚弱无力、酸痛难忍，他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又或者说，他已经不想动弹了。
经由时光之力退化后的身体正处壮年，强健有力生机勃勃，但与之相反的是，他的心早已苍老不堪、一片狼藉。
被自己信仰的神灵所厌弃、间接的毁了自己誓死守护的、那曾经号称永不沦陷之城的圣城、打开了深渊通道致使世界从此陷入战祸入侵……
一项一项的罪深深的刻在他的心上，此时如同千斤重担一般夺去了他所有的动力和心绪。
这沉重到甚至发现了自己身上多了一道稳固的神力封印，失去了平日里六成左右的他都没有任何感觉。
“你还想在这里躺倒什么时候？”熟悉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无喜无悲，平淡的像是在打招呼。
听到声音的塞缪尔却是一僵，霎时间连浑身酸痛都往了，手下一撑就坐起身子，死死的看向声音的方向。
此时世界才渐渐清晰起来，如同雾气渐渐消散一般，映入他眼帘是一道透明的湛蓝色身影，站在离他不远处，淡淡的看着他。
那是以一道灵魂形态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他的老友——凯恩。
在看到这道身影时塞缪尔像是失去了所有语言能力一般怔愣在那里，半响心里升腾起酸甜苦辣夹杂着的难以言明的感觉，这种感觉浓烈到他甚至觉得鼻子酸胀着难受，眼睛睁都睁不开来一般涩然。
“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凯恩如往常一般戏谑的笑着，往他这边走了两步，“这样可不行，我还指望着你替我报仇呢。”
“……报仇……”塞缪尔喃喃的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找到了什么支柱一般，空洞茫然的眼神重新凝聚起光芒。
“嗯，那家伙还没有死。”凯恩说着，眯起眼睛扫视周围一圈，有意无意的往正北方的位置看了看，但正先陷入自己混乱思绪的塞缪尔并没有注意到，“一切还没有结束。”
“将圣城、荣耀夺回来吧，陛下。”凯恩在塞缪尔面前单膝跪下，双眼直视着对方，如火焰一般仿佛能灼伤人的意志强烈而又坚定，“为了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们。”
塞缪尔浑噩的眼睛渐渐明亮起来，他深深的看了凯恩一眼，沉声答道：“我会的。”
凯恩忽而一笑，下一瞬身影消散成风。
塞缪尔下意识的伸出手试图挽留，却只感觉到一缕风缠绕在手指尖，伴随着清浅的蔷薇花香，无声无息的消散于天地间。
他怅然的喟叹一声，却听见由远而近的一道声音传了过来，“陛下、陛下！您终于醒了！”
他往声源方向望去，一个浑身血污的圣骑士欣喜若狂的往这边赶来，速度很快，几步就赶到了他面前。到了近前，圣骑士很干脆的单膝跪下，同时掏出一个水囊递给塞缪尔，关切的问道：“陛下，您会不会觉得哪里不舒服？这里有干净的水，之前您昏迷的时候一直喊着口渴，我找遍了半个圣城才找到这点干净的水源。”
塞缪尔没有接水囊，他仔细的端详着圣骑士，湛蓝色的眼眸里有藏得很好的戒备，他疑惑的问道：“你是……”
“我是苍夜骑士团第五师三队长撒鲁斯基，是随着骑士长大人一同到达圣城的，后来被留下来策应筹备赛事。您喝些水吧，昏迷了这么久也渴了，喝些水会好一些。”圣骑士憨厚的笑着，满是血污的脸上看不清容貌，但神情和语气却透着股诚恳关切的意味儿。
这个名字塞缪尔有印象，他也真的有些渴了，就接过水囊喝了一口，还没吞下就自动运转圣力净化了一遍，确认并没有什么猫腻后才放心的吞了下去。
见塞缪尔喝下了水，圣骑士高兴的笑了起来。
“你……不怪我？”塞缪尔试探的问道，他不信之前神灵的指责圣骑士会没有听见，那已经足够定下他的罪了。
闻言，圣骑士沉默了一会儿，半响才低声的说道：“……我看到了。”
“什么？”
“我看到了。”圣骑士重复道，眼神清澈明亮的看着塞缪尔，“是那个黑暗阵营的杂碎引起的，陛下您是无辜的！”
皑皑神山上，此时信仰之光已经黯淡了下来，失去了往日的璀璨和明亮。
神殿内，亚历克斯向一旁静候的瑞驰吩咐道：“将之前的那段影像记录删除，别留下痕迹。”
“遵从您的意愿，第一权限者阁下。”炽天使面无表情的应道。
“另外，执行……嗯？凯恩你回来了？”亚历克斯边说着，边看向神殿的中央，那里一道湛蓝色的灵魂浮现在那里。
看见亚历克斯，凯恩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冰冷厌恶的仿佛看着世上最丑恶的事物一般。
对此，亚历克斯不痛不痒的耸了耸肩，继续向瑞驰吩咐着接下来的事项。
待这边过了一个段落之后，凯恩突然开口问道，“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嗯？”亚历克斯心里想着事情，听到声音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向凯恩，哪怕对方依然沉着张脸眼神厌恶，他也依然态度温和，略有些无奈。
“把他毁成这样，又将他从火海里救起来、再给他继续生存下去的动力，那接下来呢？你又打算干什么？！”
面对凯恩冰冷的指责，亚历克斯沉默了一会儿，才轻笑着回答道：“反正不是你希望看到的事。”
“目的呢？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做这些事？”原本凯恩以为亚历克斯是想毁掉整个教廷、甚至于毁掉光明教廷的教统，但是现在亚历克斯的行为却让他有些看不透了。就好比先前接引法阵运行的时候，他本来以为他会被法阵卷进去直接绞碎成原始的灵子化作那块巨大的贤者之石的一部分，但亚历克斯竟然将他的灵魂拦截了下去了，甚至差点因此而导致整个圣焰法阵运行出现死循环也在所不惜；又好比现在，在旁边看着塞缪尔在火海中倒下后将他从中救出来，从旁一直守护着他、与深渊位面的恶魔们交战，却在他即将要醒来时匆匆给他加了道神力封印然后躲在一边要凯恩去开导他……想到这里，凯恩的表情诡异的扭曲一下，等等，怎么有种这是幼年时期看到的那个小海妖的故事的现实版的诡异错觉……
他勉强将自己的思维从歪掉的地方拉回来，就听到亚历克斯说：“如果我说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拯救他、不让圣城再次被毁掉，你信吗？”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凯恩的回答，亚历克斯转过头去看，意料之内的看见凯恩像看个智障脑残一样的看着他，他摊了摊手，无奈的说：“你看吧，我说实话你又不信。”
“刚将圣城毁于一旦、将塞缪尔弄成这样的人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吗？”
“嗯……我也觉得没有。”亚历克斯唤出一道水幕，上面显示着下方的情景，圣骑士搀扶着塞缪尔站起来，两人缓步的往北边走去。
看着看着，他唇角勾起凉薄的笑意，侧过头看向凯恩，“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我不可能全部一下子跟你解释完、你也不会信。这样的话，有没有兴趣同我一起将这出闹剧看下去，直至谢幕？”
“……哼。”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沦陷-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