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朝唐姬》宁郁

16、第六章 是非（2）

　　我和玉京唯唯诺诺地跟着瞿司乐来的她的房间，瞿司乐闷声闷气地坐在桌子旁，仰头大喝一口桌子上杯中的茶水，先责骂了我们一通，余气仍然未消：“好了，我也不想再说你们了，更不想知道原因。玉京，你今晚去浣衣房捣衣去，出去吧。”
　　“谢谢瞿司乐。”玉京临走时还不忘瞪我一眼。
　　等玉京走后，我赶紧说：“瞿司乐，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是玉京不对在先，她说司药司的芙楚脑子有毛病，芙楚是我朋友，而且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气不过，所以……”
　　瞿司乐冷冷地打断我的话：“你以为我留你下来就是为了听你的狡辩吗？”
　　我懵了，紧张地低下头绞着衣带，“对不起，瞿司乐，我错了。”
　　瞿司乐厉声喝道：“你不要以为你是从扬州周家出来的，我就会偏袒你。今晚你就给我到太仓当看守去！”
　　“是。”我的眼里盈满委屈的泪水，我根本就不像瞿司乐所说的那样子，以为瞿司乐会偏袒我，她怎么可以把我说得这般不堪？
　　“你退下吧。”
　　“谢谢瞿司乐。”我行礼起身，慢慢地退出门去。
　　“等等，”瞿司乐突然叫住我，“你说你是为什么打架来着？”
　　我心里原本熄灭的火气又“腾”地蹿出火光，“是玉京侮辱我的一个朋友！我气得不得了，忍不住就打她了。”
　　瞿司乐蹙眉道：“她侮辱你的朋友又不是侮辱你，你动手做什么？”
　　我低声怒道：“谁敢侮辱我朋友，我和她拼命！”转瞬对上瞿司乐的目光，心中后悔口不择言，“瞿司乐，我又错了。”
　　大雨终于倾盆而下，电闪雷鸣间狂风乱作，放肆地席卷着地上的尘埃和草屑，古树被吹得摇摇欲坠。在我身后被我推开的那扇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弄着，“吱呀吱呀”地开开合合。雨丝儿飘飞进屋里，浸染着我的裙裾，一丝寒意漫延上心头。
　　不知是因为雨天太冷，瞿司乐的嘴唇有些许泛白，她无力地挥一挥手，虚弱道：“你走吧。”
　　我有些不放心：“瞿司乐，你没事吧？你好像很不舒服？”
　　瞿司乐像拼劲全身气力，猛地朝我大喝：“快滚！”
　　我吓坏了，赶紧退出房间牢牢地关上房门，拍着胸脯喘气，这个瞿司乐，真是招惹不得呢，喜怒无常。一抬眼，却看到瞿司乐房门口站着一群宫婢。
　　为首的芸珍阴阳怪气地对我说道：“哟，没想到瞿司乐就这么放过你啦？哼，我真是不明白，难道她想让司乐司也出现个疯子吗？”
　　我咬紧嘴唇，默不作声。
　　芸珍更加变本加厉：“怎么了，怎么不吱声？你不是很能骂人打架么？还要害得玉京和你一块儿受罚！”她上前推了我一把，“你不要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会放过你！”
　　“好啦，芸珍。”绮霜扶住踉跄后退的我，轻声道，“事情瞿司乐都已经解决了，你们不要在瞿司乐门口吵嘛，万一被瞿司乐听到了怎么办？”
　　“听到又怎么样？”芸珍大声道，“我知道你们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她有意偏袒你们！不公平！不公平！”她身后的宫婢也跟着起哄：“不公平！不公平！”
　　“哗啦”，瞿司乐一把推开房门，怒不可遏道：“你们到底闹够了没有？！芸珍，你再闹，在那闹我也让你到浣衣房去！”
　　底下的宫婢们吓得一溜烟儿不见踪迹。
　　瞿司乐大口喘着粗气，阴冷地对我说：“唐纤雩，你已经惹太多事情了，最好现在赶紧从我眼前消失，我不想看到你。”
　　绮霜帮我回到宫舍里取了睡觉时所盖的被铺，抱着被铺陪我一同走在永巷里。下过一场雨的永巷弥漫着浓郁的泥土气息和霉臭味，湿漉漉的水气黏湿我和绮霜的鼻尖，脚下十分湿滑，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摔个四脚朝天。
　　“你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芙楚得罪其他宫婢，毕竟将来要和你在尚仪局里一起共事的，是她们，而不是芙楚。而且还惹怒了瞿司乐，多不值得。”绮霜悉心地开导我，“还有你也不想想，芙楚无缘无故对你那么好做什么？你们不过是萍水相逢，她却对你事事殷勤，实在值得怀疑。宫里头传她脑子有毛病的闲言碎语也不会是空穴来风。我想……嗯，我劝你，以后还是离她远一点儿吧。”
　　我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绮霜见我不搭理她，也恹恹地不再开口。
　　一缕细微的谈话飘入耳中，其中像有瞿司乐的声音，我和绮霜紧张地躲在角落里，生怕被瞿司乐发现，误以为我们在偷听她和某人谈话。
　　脚步声越来越近，瞿司乐的声音也变得清晰：“不能再留她了，她的眼神动作真是像极了那个人，太像，太像了。”
　　“不过是个孩子，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么？”听声音像是另一个司乐傅纭霁，也是从扬州周家出来的，平日对我和绮霜有过些许照拂，不像瞿司乐那般爱理不理。
　　“她迟早会长大，而且我怕有朝一日她会知道事情真相。”瞿司乐的声音难掩担忧。
　　“她怎么可能知道织雪的事情？又没有人会告诉她。”一阵压抑的沉默过后，傅司乐抱歉地说，“对不起，在你面前提到那个人的名字。”
　　脚步声渐渐远去，她们的声音就像永巷里满地被刮落的片片树叶，残风席卷过后，悄然无声不见踪迹。
　　绮霜一脸迷茫地看着我，疑惑地问我：“纤雩，她们在说谁？”
　　不知为何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腔子里蹦跳出来似的，我神情凝重地摇摇头。织雪，这个名字，是第二次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