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行》藏布

81、亲叔叔和亲侄子

　　冬至放假，这天天刚亮，沙吟便起身赶往安和村了。

　　她的伤已养的差不多了，自觉得身体没一点问题，但是前一天葛医长还是不放心的用厚厚的绷带将她的伤口给护住了，还给她带了好些个止血的药粉以防骑马造成伤口崩裂。另外霍去病也来了，送给她一包金饼说是以防不时之需，为了堵住两人没完没了的啰嗦，最终沙吟把这些东西都带上了。

　　安和村果然离的并不算远，出了长安的西城门，沙吟骑马只走了半日多的时间便赶到了。一座很小的村落，从南到北一共也就十几户人家，沙吟在村口向人打听了一下，得知杜家是在村尾的第四户。

　　牵着马一路的走过去，直到找到村人所指的那户人家沙吟站住了脚。看着小小的院落只有两间面积不大的矮房，再加上破败不堪的院墙，沙吟的心被狠狠的撞了一下。站在门口好半天，沙吟才有勇气喊出声，“请问，家里有人在么？”

　　静悄悄的院子半天没有回声，沙吟不得不又问了一遍，伸手推开了半掩的柴门。走进院子，里面的情形更加凄凉，墙角堆着散落的柴禾横七竖八的好像很久没人收拾过，旁边扔着一个缺了板的木桶里面不知道盛着一些什么水，散发出阵阵臭味……再往前便到了土房之外，那房子的墙龟裂的十分厉害，有一道裂缝直可以看到屋内。沙吟辛酸的咬住嘴角，在屋门上敲了敲，再次高声道：“家里有人么？”

　　可惜声音微微回荡，仍是没有任何回音。沙吟蹙了蹙眉终于用力将门推开，老旧未栓的门板发出‘吱哑’一声向内打开，屋内的情形显露了出来。简单破旧的案几蒙着厚厚的灰尘，几块草席东一片西一片的乱扔的不是地方，沙吟心中一惊不禁疑到，“怎么，怎么会是这样？这里竟像是久未住人的样子。难道，难道是自己找错了地方？还是，还是杜冲的家人已经搬走了？”

　　沙吟迈入屋内，四处看了看，看到相连的那间屋子门上挂着一张蓝色的布帘便挑帘进去，灰尘弥漫下来的同时，沙吟看到里面是间小小的寝室，与墙相连的那张土炕上堆着两床破被，只是那破被上隐隐有大片的褐色印迹，如果沙吟猜的不错，那应该是血凝结干涸后所留下的。

　　沙吟心中更惊，急忙转身便出了屋，这情形不对，她得马上找人问问，这屋中不仅像是很久没人居住了，而且还发生了什么超出她预计的事情。

　　几个大步冲出院子，沙吟正想去哪里找人问，就见隔壁家走出一位村妇手里抱着一个包裹急匆匆的出了自家院子，就向村尾的方向走去。

　　沙吟连忙追上前去喊住了那位村妇，“大嫂，这位大嫂请留步”。

　　那村妇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先是疑惑的看了沙吟一眼，随后问道：“这位小兄弟，你是在叫我？”

　　沙吟点了点头又走近几步，刚想开口问杜冲家中之事，就见那村妇的目光突然看向了她身后洞开着的杜家大门，而后极为惊讶的先开了口：“你，你是从那里出来的？你，你是何人，为何到他家去？”

　　沙吟也是疑惑，不知这位村妇为什么是这种反应，于是回道：“这位大嫂，我，我叫杜衡，是来这里找我兄长的。之前问过村人，他们说家兄杜冲就住在这里，可，可我刚才叫门久无人应，推门进去看了竟发现家中似已久无人居。不知这位大嫂可否告诉在下，这户人家可是杜家？若是，又发生了何事？”这是沙吟来前就想好了的说词，以杜衡的身份示人，因为她怕照实所说的话那个怀着孕的女人会承受不住或是对她的帮助拒而不受。

　　沙吟问完就听那村妇忽然高声叫道了出来：“你是来找杜冲的？你是他家的兄弟？”样子显得十分激动，仿佛极度欢喜的眼神中却又带着些悲悯。

　　沙吟有些吃惊但还是点了点头，没想到那村妇一下子便冲了上来，将手中的包袱一把塞入她的怀中，就连声喊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这下可总算是有救了。”然后不等沙吟反应，就家学噼里啪啦的把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你来了就好，就好啊！你不知道你哥哥一直在外当兵平时是很少回家的，今年你嫂子有了孕，按日子是应该在这个月未生的，哪料到大半月之前她不知怎么就摔倒早产了，我们这些乡亲想尽办法可还是没能救了你嫂子，之后想要给你哥哥捎信吧，却又不知道他具体在什么地方当兵。可好现在你来了，一切就都能解决了。”说着又推了沙吟一把，指了指她怀中的包袱说道：“这个就是你的亲侄子，现在也病的极重，我们这些人是已经没有办法了，你这个亲叔叔就赶快带他去找个大夫瞧瞧吧，晚了我怕就来不及了……”

　　这村妇一连串的话说的又快又急且乱无章法，可沙吟还是全部听懂了，原来杜冲的妻子已经死了，只留下了一个正在生病的孩子。沙吟怔怔的低下头去看那个包袱，之前这包袱一放进她的怀中时她便感觉出来了，这里面包着的应该是一个婴孩儿且十分瘦弱。但，但现在的这个情况实在是太出乎她的预料了，让她一时怎么也反应不过来。

　　而那村妇却是急的直推她，“去啊，快去啊。快带这孩子去瞧大夫吧。”说着见沙吟仍是不动，只好又道：“这真的是杜冲的孩子，若你真是杜冲的亲兄弟，那便应该救他一救。这孩子不知是不是因为早生的原因，生下来就一直不好，总是气喘，平时喂他也不怎么爱吃，眼见着这几日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我们，我们已是没有办法了，若你也不肯救他，那我只有按照之前的想法将他送到后山的土地庙去了，之后是死是活端看他的造化了。”

　　沙吟这才一惊回过神来，她并没有不想救这个孩子，事实上她是一定要救活这个孩子的，刚刚她只是被这村妇的话弄乱了心神，因为照她的话所说，杜冲的妻子出事的日子与杜冲救她的日子，仿佛，仿佛竟在同一时段……但现在她已没时间想这些了，那村妇说的对救这孩子要紧。

　　于是沙吟立刻掀开包裹的一角看了一下孩子的脸，脸色腊黄且有灰气，气息微弱滞重。沙吟又探了探孩子的脉，又乱又弱，初步判断应该是在生出时呛了羊水或者是吸入了杂物导致的肺部炎症，情况确实十分危急。

　　将孩子重新裹紧，沙吟不再耽搁，从怀中掏出以住攒下来的所有军响都塞入了村妇的手中，然后说道：“大嫂，谢谢您一直以来对家嫂和这孩子的照顾，这些钱给您……”

　　村妇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大包钱，赶紧摇手，“不，不，不，这钱我不能收。我和你哥嫂一直都是邻居，你嫂子出了这样的事，我们照顾她和这孩子也是应当的，哪里能收钱？这钱你拿回去给孩子看病，若能救他一命，也算是我们的一份心了。”

　　孩子这时在沙吟的怀中低低的啼哭了一声，村妇向他看了一眼，眼中全是怜悯。

　　而沙吟则一把按住村妇推拒的手，神情诚恳的说道：“不，大嫂，这钱您必须要收着，因为我还有些事情想要拜托您。您知道我要带这孩子去看病，之后就未必能再有时间回来了，所以我想请您帮忙照看我嫂嫂的坟茔，四时烧纸修葺维护……总之拜托您了。”

　　沙吟这样一说，那村妇停住了手，定定的望了一会儿沙吟，终于点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好吧，这钱我收下了，以后一定会帮你打理好这些事的。只是你若是能找到你哥哥的话，一定要叫他回来一趟，你嫂嫂就葬在后山的林子里，夫妻一场总要回来看看的。还有你，也和你哥哥一起回来吧，给你嫂嫂上支香，她为了给你们杜家留后年纪轻轻的就去了，不容易啊。”

　　沙吟没有说话，躬身向村妇一礼。村妇长叹一声，最后说道：“快去吧，现在带你侄儿瞧病要紧，其他的都等找到了你哥哥再说不迟。”

　　沙吟抱紧怀中的孩子未敢抬头，牵了马便飞快的向长安方向起程了。

　　沙吟没有带孩子去长安城中找大夫而是直接回到了营中，因为她知道比医术没有人好的过葛医长，这孩子病情严重与其去别处拖延了还不如直接让葛医长来看的好。所以半夜时分，回到了军营的沙吟趁着放假人少的便利，抱着孩子便跑到了葛医长的医帐中。

　　沙吟到时葛医长早已睡着了，所以待听到动静醒来时，沙吟已燃亮了灯。当看到沙吟抱着个包袱站在他的榻前，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迷迷糊糊的嘟囔道：“这死娃娃怎么连做梦也不放过我，又抱了个什么东西来给我看？”

　　沙吟看着他睡意朦胧的样子笑了笑，不过却没打算放过他，凑到他的耳边就是喊道：“医长，起来了，有事情要做了。”

　　葛医长吓的浑身一哆嗦彻底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拍着胸口大叫道：“臭娃娃，真的是你？你怎么这么晚的跑回来了？”

　　这大嗓门吓的沙吟直往外看，同时拼命的示意着葛医长，“小声点医长，小声点，别吵醒了其他人。”

　　葛医长被她那偷偷摸摸做贼心虚样子给弄的一头雾水，但还是压低了声音道：“怎么，你在外面闯什么祸了？为何怕被人知道？”

　　沙吟赶紧摇头，又怕老头继续啰嗦其他的，便将手中的包袱打开一下摆在了葛医长的腿上。

　　葛医长眼睛向下一瞧，顿时又是一个高音，“这，这是什么东西？”然后一点一点的拉下沙吟捂上自己嘴的手，瞪着沙吟近乎无声的怒斥道：“你怎么会弄了一个孩子回来？”

　　沙吟眨了眨眼，在确定周围没有人被吵醒后，这才小声的解释道：“这是杜冲的儿子，我去安和村找到他时杜冲的妻子已经死了，这孩子得了极重的肺病，医长，你快看看，看看还能不能将他治好。”

　　这时孩子不知是不是因为感觉到了环境的不同，微弱的蠕动了几下，然后低低的啼哭了起来。

　　葛医长一脸惊悚纠结的看着腿上那气息奄奄婴儿，好半天才再说出话来，“他，他是杜娃娃的孩子？杜娃娃的媳妇死了？那，那这孩子以后怎么办呢？难不成，难不成你要把他养在这军中？”

　　沙吟早已等的不耐烦了，看着葛医长便道：“医长，那都是以后才要考虑事情，您现在先看这孩子的病吧，他病的很重，您快看看，还能不能治好？”

　　葛医长终于算是反应了过来，向孩子伸出手去，可脸仍然是一副忧心重重的样子，“这么小的娃儿，可要怎么养大啊？”

　　沙吟没理他，只是专注的看着他给孩子诊断，祈祷着这孩子还能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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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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