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行》藏布

176、一代名将的逝去

　　十天之后，元狩五年九月十五，被贬的霍去病轻车简从前往朔方赴任。与他同去的并没有什么亲卫近属，也不见惯用的家役老仆，唯有一名葛医长坐在了他的车中。

　　车辆缓缓行进，两人相对而坐，望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致到都是没有说话，直到车子驶出了长安城后，葛医长这才仔细的看了看周围开口对霍去病说道：“那个霍娃儿，对不住了，你让我看着沙娃儿，可，可……”说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哎，这人老了就不中用了，她半夜里偷偷溜出去我竟一点儿也没听到，直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才发现人不见了，于是我就带着素谛去找，可却没有找着，所以，所以你……”

　　葛医长说着，略带歉疚的向霍去病望去，以为他听了会有些生气，或是焦躁，可没想到等了半天，霍去病却是平静的向他问道：“那她，是何时离开的？”

　　葛医长于是赶紧回答：“就是李娃儿下葬的第二天。一开始我以为她是跑去祭奠李娃儿了，就带着素谛找了过去，可没想到不管是李娃儿的墓地，还是附近的茂陵邑都不见她的踪影。之后我们不死心又到附近的其他地方也找了一圈，可也没有。所以我想她可能是已经跑到别的地方去了，只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葛医长说完，霍去病终于看向了他，不过片刻之后却是确定的答道：“不，她就在李敢墓地的附近，只不过她不想见到你们所以躲了起来罢了。以她的能力若是不想被人找到，那你们是很难找到她的。”

　　葛医长听了有些愕然：“这，这娃娃躲着我们做什么？莫不成是以为我们还会拦着她祭奠李娃儿？”

　　霍去病脸色灰暗的摇了摇头，“不，她真正要躲的并不是你们，而是我。”而后顿了顿才又说道：“李敢的死对她来说是一种致命的打击，尤其李敢又是为她而死，所以在她心里绝难释怀。现在她根本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我，对我的任何一点接触亲近，都会让她觉得对李敢是另一种伤害。所以她才不肯露面，不愿让你们看到她，这样便就可以回避我。”

　　这下葛医长终于明白了，不过却又是忧心道：“那，那霍娃儿，若真是这样你可怎么办啊？她，她如此的想不开，要是从此以后都不肯与你相见，你，你之前这所有的安排打算岂不就全白费了？”说着不禁抱怨起来，“我就说你们这些娃娃，一个一个的怎么就那么的不让人省心？一个女扮男装的来混军营，一个公然抗旨的要拒婚，还有一个傻呵呵的去挡箭，到最后竟弄成这么一个结果，你说，你说这可怎么办？”

　　霍去病也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为什么会成了这个样子，只能低着头喃喃的叹道：“也许，也许这就是命吧。”然而瞬间却又摇头道“不，我相信她终有一日会想通的，也终有一日会回来找我的。”

　　而葛医长现在却没有了这样的信心，便道：“若她到最后都没能想通呢？若她真的不回来了呢？你到底要怎么办？”说着又想起另一件与之相关重要的事，连忙又道：“对了，你马上想做的那件事若是这样还要不要做了？你要想明白一件事，那件事一旦行出可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了，现在情况如此，你可要谨慎，否则到时别说功名利禄，就是你的身份也全没有了。若沙娃儿再不回来，你最后可就只能隐姓埋名的孤老于乡野了。”

　　霍去病放在膝上的手终于慢慢收紧，不过片刻却是坚声的回道：“做，当然要做。不管将来如何，我都一定要先将这条路铺成。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从新开始，也才能再无任何负累的与沙吟在一起，所以老头儿，你无论如何要帮我完成此事。”说着看着葛医长那仍是忧心的眸子，又道：“当然若她终是不肯回来，那我就去找她，不管要花多少的时间，也不管还要经历多少的磨难，我也一定要找到她。”

　　霍去病说的十分坚定，丝毫没有给自己留一丝的退路，这让葛医长在吃惊的同时，竟也感觉到了一丝欣慰。他明白要做出这样的决定有多么的不容易，但若是没有这份坚定，那么将来有一天这孩子就很可能会因为这其中的种种而感到后悔，变得更加痛苦。更何况这孩子与沙吟的一切他都是看在眼里的，他们的艰辛，他们的挣扎……所以他才不希望他们之间再有任何隔阂，而能真正过的坚定，过的无悔，然后过的幸福！

　　于是葛医长终于点下了头去，也终于肯定的对霍去病回道：“那好，既然你还有这份决心，那我就尽全力助你做成此事。”

　　说完，车子一路向前，两人再没有多话……

　　就这样半年之后，北方多地遭遇蝗灾，由于粮食短缺很快造成了灾民饿死，随后疫病开始爆发传播，朔方也没能幸免，在地方已无力应对之后，北方各个城镇一起向朝廷发出了急报，汇报灾情并请求朝廷的支援。

　　此消息一经报到长安，立即引起了汉武帝的重视，不仅当即做出了批示拔放救援粮草，还让朝中的有关官员和医队前去帮助灾区救灾。同时汉武帝还对朔方特别下旨：“命，霍去病即刻返回长安汇报当地灾情，不得延误。”

　　然而这份特别的旨意还没来的及送到朔方，一封加急的专奏却已经又摆在了汉武帝的御案上。朔方通政冒死叩报：大司马霍去病于数日前不幸染上疫症，虽经全力救治却未能回天，已于元狩六年四月初九亥时二刻薨世。

　　当看到这封专奏，汉武帝大为恼火，猛拍着桌案暴吼道：“朕不信，朕绝对不会相信他就这样死了！让人，让人马上去将霍去病给朕带回来！朕绝不相信他会这样死于一场疾疫！”

　　于是快马疾驰而去，宫庭佐领护卫亲自赶仆朔方，十几日后将霍去病带回了长安。而汉武帝不知为何选在了一座空置的大殿里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而当宫殿的大门被徐徐的打开，汉武帝紧张的前迎几步，然而迎来的却不是一路向他走来的霍去病，而是一副被抬入殿门的巨大的棺木！

　　汉武帝就这样呆怔的看着十几个羽林卫抬着巨大的棺木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然后将棺木放在了他的眼前。当那浓重的响声响起，汉武帝终于惊醒过来，却仍是不肯相信，立刻让人打开了棺木，然后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亲自上前前去验看。

　　棺内的尸首被冰块还有水银保护着安静的躺在棺中。汉武帝仔细的去瞧他的脸，虽然尸首保存完好，可那脸却由于疫症的浸染还有病中的瘦弱变得有些脱形难辨，让他瞧不出来这到底是不是霍去病？于是汉武帝又让人从棺木中将尸首抬起，并让人扒开了尸身上的衣服，然后再定睛细查。于是这一次他看到了他所熟悉的一些特征，那些遍布身体的大大小小的疤痕，以及那一小块隐藏在腋下的很少有人知道的红色胎记……

　　终于汉武帝失望的闭上了眼睛，湿意开始浸染眼角。到了这一刻他不得不相信——这是霍去病无疑！而他真的死了，再也无法回来了！

　　立时巨大的悲痛、自责还有惋惜淹没了汉武帝，让他几乎站立不住。他悲痛的不仅是失去了这一生中最好的武将，更是那些他曾寄于在他身上的期望，可现在……他不禁责问自己，为何要贬他去朔方？为何不早些将他召回来？现在让他又如何去够承受这样的失望？

　　于是在巨大的悲痛和自责之下，汉武帝亲自为霍去病主持了极其隆重的葬礼。在霍去病下葬的那一日，不仅百官送行，还特意从边境五郡调来大批的兵士，全部身着玄甲排列成阵，一直从长安排至茂陵，以为霍去病送葬！

　　以甲士送葬，本为王礼！汉武帝之所以给了霍去病这样的死后哀荣，就是要向众人显示霍去病是他最为心爱也最为不同的武将，同时也是对霍去病所创之功的一种肯定。就在这一天汉武帝还为霍去病谥爵为——景桓侯，取意“并武与广地”，用来表彰他的克敌服远、英勇作战、扩充疆土之功劳。

　　在葬礼举行完成之后，汉武帝又下令为霍去病修建宏大的陵园，不仅命人将墓冢修建成祁连山的样子，让世人晓得霍去病的功绩，还特地从遥远的祁连山运来巨石雕制成各种石人、石马、石兽，永远的摆放在霍去病的墓前，供世代瞻仰。

　　而在这期间，汉武帝也知晓了霍嬗的存在，虽然他很惊讶霍去病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个孩子？但这个孩子的存在却给予了悲痛中汉武帝不小的安慰，让他对霍去病的许多期冀又重新有了寄望。于是他让人将霍嬗接入宫中，并亲自给这个孩子起了个表字叫‘子侯’，并将‘冠军侯’这个爵位也赐于了这个孩子，盼望着他长大后也能如霍去病一般创建不世之功。

　　到此霍去病的死算是划上了一个句号。而却仍有一个人不能相信霍去病真的就这样死了，于是他偷偷的找到了葛医长，并向葛医长问道：“医长，您告诉我，告诉我实话，将军他，他真的死了么？他走的时候不是好好的么？而且，而且不是还有您在的么，以您的医术，将军他，他怎么会……”时任右威将军的素谛此时眼含热泪的望着葛医长，悲伤却也满含奢望的期盼着，期盼着葛医长能给他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然而葛医长看着素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良久才开口说道：“没错，他已经不在了，从此以后这世上就再没有霍去病此人了。”

　　素谛的心立刻沉了下去，更加哽咽，许久却又追问道：“那，那将军见到沙吟了吗？他们俩，他们俩可曾见到最后一面？”

　　葛医长抿了抿唇，仿佛是有些犹豫，好一阵子才又答道：“娃儿，霍娃儿他人都走了，你又纠结这些做什么呢？”说完看着素谛又像是于心不忍，想了想便又加道：“不过霍娃儿走之前曾说过，他这一走和沙吟之间的心结才能解开，将来也才能再无负累的与沙吟相见，所以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太难过了。”

　　葛医长说完这些话，素谛不知为何竟是一愣，怔怔的看着葛医长，许久本来黯淡的目光竟开始慢慢的转亮，到了最后竟是极为郑重的向葛医长施下礼去，并道：“我明白了，谢医长告知。从此，从此我再不会提起此事。”说完便转身而别。

　　葛医长目送着他离开，心中微微点头，两人自始至终谁也没有再去追问对方话里那更深一层的含义。

　　于是自此之后，一代名将霍去病真正就此消逝于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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