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水玥蝶舞

9、第 9 章 “孩子，

　　“孩子，你要过河吗？”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我面前的迷雾中传来。“过河？”我疑惑的看看脚边遍布的红色花蕾不知道那声音所谓的河，究竟在什么地方。“是啊，亡者想要进入冥府之国，就必须坐我的船渡过这条冥河……”白色的雾气像流动的轻纱飞舞翻腾，最终慢慢散去。我的面前，竟然真的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河流。我前方不远的河岸边停着一艘小小的木船，在船头站着一位手拿木杆的和蔼老人。

　　“我不过河。”看着他，我摇了摇头。我想回家，我想回到父亲和雷音身边。“唉，夙愿未了，夙愿未了啊……又是一个断不了尘念的人。何苦呢？既然已经到了冥河边，为什么不干脆放开一切红尘俗世进入冥府呢？”老人长叹一声说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可我真的不想过河，谢谢你。”我不想去那个冥府之国。“可是，你一个人在幽冥界耽搁太久的话，会被困在这里既去不了冥府也回不了现世啊。”老人苍老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忧虑。

　　“不会。我能回去。”我笑了起来。我有翅膀啊，虽然只有一只，可我有信心飞回爱我的人身边。身后羽翼轻扬，我看到老人的脸上出现了惊讶的神情。“孩子，你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拥有这样的能力？”“我是个不被同族接受的异类……”淡然的一笑，我挥动着一边的翅膀腾空而起。“等等，孩子，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老人仰起头有些焦急的叫道。“夜，我叫夜鸦……”耀眼的白光笼罩了我，脚下鲜红似血的花海已经被白雾遮掩，我回来了……父亲，雷音……我回来了……

　　睁开眼睛，我感到外面的光线刺的眼睛生疼。忙抬手遮住了眼睛。等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外界的强光。撑起身子，我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竟然意外的没感觉到后背的疼痛。难道我那天扯下翅膀不过是一场梦？下了床，我走到屋外，原本以为会没人在却不想看见了一个让我心痛欲裂的人。

　　他坐在一棵大树下，膝上放着一只黑色的羽翼。“雷音？”我看到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对我的呼唤他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一双呆滞的眼直勾勾的盯着膝上的一半残破的翅膀，双手一遍遍机械的抚摸着那只残翼。“雷音！”我踩着还有些虚软的步子朝他跑去，跪倒在他身边我才看清楚，这个人憔悴的令人心惊。原本神采奕奕的金色眼眸一片死寂，连眼窝都深深的凹陷了下去，我记忆中那张柔软的嘴唇也干裂出数道血口。他整个人就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只是不断的重复着既定的动作。

　　“雷音，你怎么了？你看看我说句话好不好？”心痛的伸手抚上他消瘦的面颊，可我的话就像没进入他耳中一样得不到丝毫的回应。“雷音!!”我轻轻晃动他的肩膀，试图引起他的注意。而他只是僵硬的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里含含糊糊的嘟哝着什么。“你说什么？”我将身子前倾，努力的凑到他唇边这才听清：“他死了……我找不到他了……他死了……”

　　“我没死！你看我还好好的就在你面前！”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只不过睡了个觉而已，醒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别叫了，他封闭了自己的心，根本听不见你的声音。”一阵翅膀的拍击声响过，孔雀落在了我的身边。“封闭？他为什么要封闭自己的心？”我将雷音瘦弱的身躯揽进怀里心疼的问他。

　　“因为你死了啊。”孔雀叹了口气回答道。“死？我没死！！”搂紧雷音，我怒声道。“现在是活了，可那天你撕下了翅膀之后的确是失血过多停止了呼吸啊。”孔雀的话让我目瞪口呆，停止呼吸？如果真是这样，我又怎么会好端端的在这里？低下头，我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原本以为你也会是星见之一，可我却错了。”孔雀那双紫色的眼眸闪动着异样的光彩，这让我有些莫名。“不管是神族还是人类，都没有像你这样死而复生的，就连魔族都不可能。你究竟是什么人？”孔雀的话，让我想到了冥河边那个撑船的老者，他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可我却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修罗族的人，可是为什么会在我身上发生这些奇怪的事情，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看着倚靠在怀中还在喃喃自语的雷音，我几乎要落下泪来。“到底怎样才能救他？”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我只要雷音能恢复正常。“对别人也许很难，可对你却不一定。”孔雀在我面前蹲下身，那双美丽的紫眸调皮的朝我眨了一下。“你知道？”绝望中一线的生机让我欣喜若狂。

　　“嗯。”笑着点了点头，孔雀凑到我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我听了他的话，不由的大感惊讶：“进他心里？？怎么进？？挖个洞钻进去？”“白痴啊！”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孔雀狠狠给了我脑袋一下怒道：“你老爹是怎么养你到这么大的？一点想象力都没有？”摸着有些痛的脑袋，我一脸莫名。

　　“好啦！你仔细听清楚。”烦躁的揉了揉那头黑亮的短发，孔雀说道：“因为你能自由穿梭在冥界和现世之间，那么这个世界就不存在你不能去的地方。每个人都有他自己内心的世界，那个地方是人们用来保护自己最后的防线。雷音因为你的死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所以为了保护自己和逃避你已经死亡的现实，他躲进了那个自身营造的世界里。简单点来说，他现在是睁着眼做梦！”孔雀不愧是孔雀，讲话转弯的速度根本不是我能赶得上的。

　　也许是我脸上莫名其妙的表情太过明显，他立刻恼怒的又给了我一拳：“再通俗点讲，就是你也要陪着他做梦，而且还要进入他的梦境去把他带回来！”“什么玩意儿？进入他的梦？”刚刚才不是说进入他的内心吗？这会儿怎么又变成梦境了？？

　　孔雀挫败的垂下头，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最后说道：“我已经告诉你怎么救他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领悟了。因为有这能力的救你一人。”“可，可是你还没告诉我怎么进去他的梦境啊。”我忙追问道。“唉，自己领悟吧。我要走了。”孔雀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对我说：“你必须尽快了，他已经七天没吃没喝也没睡了，就算是神族，也不可能撑很久的。”“七天？？我死了七天了？？”还没等我惊讶完，孔雀已经像他来的时候那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七天，怪不得他会消瘦的这么厉害，整整七天不吃不喝，如果是人类，早就死去了。将自己的额头贴上雷音那冰凉的前额，我闭上眼低声说道：“雷音，我要去救你回来，所以，拜托你，让我进入你的世界吧。”

　　等到再次睁眼的时候，我是彻底被自己惊到了，就连我本人都对自己真实的身份产生了怀疑。眼前已不再是我所熟悉的森林而是一片火红的花海，大朵大朵的鲜艳红花如同一片赤红色的潮水覆盖了这个世界所有的地面。四下张望，我看不到一个人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走向什么方向。

　　“雷音！！”不管三七二十一，我扯开喉咙大吼着雷音的名字。可是这个世界却是一片宁静，唯有轻柔的风卷起红色的花瓣向远处飘去。“雷音！！你在哪里？？回答我！！”既然这是他的世界，那么他就是这个世界的神，虽然我看不见他，但是他一定能感觉到我的存在。“雷音！我是夜鸦！！”随着我这声呼喊，整个世界居然颤抖了起来。紧接着，花海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的河流。

　　河水明明很湍急却安静的出奇，根本听不见流水的声音。“这，这是冥界的河。”我惊讶的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又回到了冥界。“怎么会这样？？是我进错了地方吗？”正在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跑错了地方，却发现不远处的河岸上站着一个人。他远远的笼罩在一层薄雾中，但只是那修长的身形和飘动的黑色长发就让我知道了他是谁。“雷音！！”我拼了命的朝他跑去，直到将他紧紧地抱住心才放了下来。

　　他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他的内心世界为什么会是冥界？“我一直在找你……跟我回去好不好？”紧紧拥抱着他，我生怕他会消失不见。“回去？回哪里？？我们都死了啊，现在唯一要去的就是对面的冥府之国。”雷音的声音就像我们身旁萦绕的白色雾气，飘渺空灵。“没死，我们谁都没死！！这里不是冥府，是你的梦。”听见他说话，我心中一喜忙对他说道：“我是来接你回去的，跟我走好不好？”“我不想回去。”雷音的眼一直没有离开那条湍急的河流，他淡淡的开口然后拉开了我。

　　“为什么？我没有死啊，我还好好的活着。”我不明白雷音为什么要拒绝回去，即使明知我还活着他也不愿跟我走。“你活着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并不认识你。”没有感情的金眸冷冷的看了我一眼，随后朝着一片浓雾走去。

　　“雷音！！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夜鸦！”这是怎么回事？就算是他的内心世界，他也不该忘记我啊。“夜鸦？他是我爱的人，可他已经死在我怀中了。直到现在我都清楚的记得，他的身体在我怀中慢慢冷去的感觉。”雷音停在了那片浓雾前，浓稠的雾慢慢变淡最后消失，我看见自己一身是血的躺在雷音怀中，背后那个被硬生生扯出来的大洞正源源不断的涌出鲜血，父亲拼命的想要用手里的衣物堵住那个血口，可无论他怎么努力血还是浸透了衣物朝地上蔓延开来。雷音跪在地上惶恐的抱着我不断的在叫我的名字，可景象中的我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最终，血像是流干了一样，停了下来。雷音和父亲呆呆的看着我没有动，很久之后，雷音才用沾满鲜血的手抚摸着我的脸低声的叫着我的名字。只叫了几声，他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死死的搂住了我。愕然的看着面前幻影般的一幕，我听到身旁的雷音说：“那天，他就是这样死在我怀中的。不管我怎么喊他都得不到回应了。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从出生就要背负这么沉重的包袱？最后逼得他用这样自残的手段了却生命……”

　　看着父亲木然的从哭的几乎晕过去的雷音手里接过我，然后走进了房间。屋门就这么在雷音眼前缓缓合上了，他眼中的绝望几乎要让我无法呼吸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看到已经流干了眼泪的雷音捡起地上那半残破的羽翼紧紧抱进怀中，空洞的眼神就像我当初看到的那样毫无生气。“从那时起，你就一个人在这里了吗？”我问。

　　“是啊，我想如果他已经死了，那么灵魂一定会到冥府，所以就一直在河岸边等着摆渡人能带我去找他。”唇边泛起一丝淡然的微笑，雷音说道。“这里，不会有摆渡人的。”牵起他冰冷的手，我望着雷音轻声说：“因为你还没死，这里不过是你的梦，是虚构出来的幻境。”“没关系，我能感觉到自己就快要死了，只要再等一小段时间，我就能真的到冥府去了。”他的笑容是那么洒脱，美得令我心碎。

　　“可是夜鸦没有死，如果你死了，一样会见不到他。”你不认得我了，那么就让我用他人的身份引导你回现世。“不可能，我亲眼……”雷音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否定我的话，而我却没等他说完抢先一步说：“你看的不过是过去的一幕，可你没有看到后来的景象。”握紧他的手，我指着刚才出现幻象的地方说：“你看。”

　　场景还是在我家小屋前，雷音如同一具活着的死尸一般呆呆的靠坐在大树下。他的手里依旧是我那片残破的羽翼。没过多久，小屋的门打开了。我看见自己慢慢的从屋内走了出来，在看到树下的雷音后，我踉踉跄跄的朝他跑去。

　　“看到了吗？夜鸦没死。可你却快要死了。”我扭过头看着一脸惊愕的雷音继续说道：“如果你还持续待在这片环境中，最终的结果就是你死去。”“这，这是不可能的……怎么会？他明明停止了呼吸啊，怎么会活过来？”雷音不知所措的摇着头想要挣脱我，我却没有给他离开的机会。

　　“你是笨蛋吗？一定要相信他死了，却不肯信他还活着？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喜欢他。”“我爱他！”被我的话激怒了，雷音大声吼道。“那你敢不敢回去看看他是不是活着？”我自然嗓门也不会比他小。“我……”雷音语塞了，白了他一眼，我松开他的手边往回走边说：“不敢是吗？那你就在这里等死好了，夜鸦也许会很伤心，可那不是永远，你死了还会有其他的人取代你的位置，他会慢慢忘记你的存在。”其实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我本意是想要刺激雷音让他和我回去，可我没有十全的把握能不伤害到他原本就很脆弱的心灵。

　　“我和你回去！！”手被人拉住了，我听见雷音的话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我不会把他让给别人！！”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再次有了神采，属于修罗神将的神采。“这才像你，我最喜欢的雷音。”如释重负的笑了，我反握紧雷音的手对他说：“闭上眼睛，我带你回去。”听了我的话，雷音真的闭上了眼睛。紧紧握住他的手，我也合上了双眼。

　　张开眼睛，我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怀中的雷音。原本没有焦距的眼睛慢慢有了生气，他轻轻皱了皱眉然后也像我刚才一样紧张的四下张望。“笨蛋，我在这里呢。”看着难得这么呆的雷音，我忍不住笑出来声。

　　听到我的声音，雷音猛地转头却不想擦到了我的嘴唇。那干裂的唇滑过我的嘴唇微微有些刺痛，看着他憔悴虚弱的样子心中不免又是一阵心疼。想也没想，我便吻住了他，学着他那日吻我的样子，轻轻吮吸着那满是伤痕的唇。舌尖小心翼翼的描绘着他的唇形，扫过那一道又一道的伤痕。

　　直到雷音的唇瓣不再那么干涩我才慢慢松开了他。“你，真的还活着……”几天未曾进食的雷音，声音虚弱的几乎为不可闻。“是啊，现在你信了吧？”手指轻抚着他眼下深深的青影，我怜惜的说道。“嗯，信了。”点了点头，雷音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我最爱的笑容。

　　“能站起来吗？我扶你进屋里休息。”我本想将雷音搀扶起来，可自己毕竟也是死而复生的病患，连自己站立都很困难，又怎么能扶的起毫无力气的雷音。“算了，我们还是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轻喘了几下，雷音无力的笑了笑。“可是……”我正要反驳，一旁却传来了重物坠地的声音，惊讶之下回头去看，发现是父亲。他死死的瞪着我，几次张了张嘴都发出了几声奇怪的单音，最终也没嫩个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没错啦，我还活着。”笑嘻嘻的看着眼圈渐红的父亲，我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然而，下一刻，我已经被父亲紧紧的抱进了怀中。因为我还搂着雷音，所以父亲长臂一伸干脆将我们两一起搂进了自己怀里。虽然我很想念父亲的怀抱，可雷音毕竟还很虚弱，这么一抱他会被闷死的。“父亲，先松开好不好？”腾出一只手，安抚的拍了拍父亲的脊背。慢慢松开手，父亲竟已是哭的满脸是泪了。

　　“别哭了，这么大年纪了还哭鼻子，羞人啊。”我用空出的那只手帮父亲擦去脸上的泪痕，然后像小时候那样亲亲他的面颊说：“我父亲是修罗族里最美的美人呢，要是哭花了脸可就不美了。”这是他小时候哄我的话，每次我哭鼻子的时候，他都会说：“夜鸦可是修罗族最漂亮最可爱的，要是哭鼻子哭花了脸就不漂亮了。”

　　那时候，我对美还没什么概念，只知道可爱的意思。所以父亲一这么说，我立刻就不哭了。因为这个，我还被父亲取笑是爱臭美的小鬼。听了我的话，父亲含着泪笑了，他揉了揉我的头笑骂道：“臭小鬼。”

　　在父亲的帮助下，我们把雷音送回了房间，因为父亲坚持，所以我只好陪着雷音一起休息。“夜，以后能不能别再伤害自己？”雷音拥着我轻声的问。“不会了，只要有你和父亲陪着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会在乎了。”由于我不计后果的愚昧之举，害的我最重要的两个人悲痛欲绝，我已经很后悔了。

　　“那就好，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出事了，因为我的生命已经和你融为一体了，失去了你我也无法存活。”雷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轻缓的鼻息。悄悄抬起头，我看见他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整整七天没有合眼，他太累了，是该好好睡一觉了。重新缩进他怀里，我也闭上了眼睛，就让我陪着你一起好好睡一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