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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2章 巧借西厢(2) 张生一拍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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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生一拍大腿:“好主意!不愧是我的书童,想出这么聪明的主意。明天我就去普救寺借房子。”
却说法本长老,听说洛阳才子张君瑞昨天来寺里拜访过,来而不遇,未免有点遗憾,就对法聪说道:“张君瑞乃当世才子,请都请不到,没有见到面,很是可惜。你到山门外去看看,今天也许他还会来,就赶快来报知,我要亲自出迎。”
法聪一大早已经被崔老夫人请去喝过早茶,兜里揣着崔老夫人给的好处,此刻忙答应道:“是!”
他心里想:这位张生想必是跟我们普救寺有缘,他昨天来了一趟,今天竟然有这么多人惦记着他。连我也惦记着他了,只要他一来,以后常来,我的好处就多了。而这位张公子,菩萨都不用问,今天肯定到。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昨儿崔莺莺小姐已经把他迷得不浅。
说曹操,曹操就到。
法聪刚到门口,张生已经举起手要敲门了。恰巧法聪开门,险些敲在法聪的秃头上,倒把法聪吓了一跳。
张生缩手得快,见是法聪,忙打招呼道:“小师父早!”
法聪见是张生,说道;“张先生早。”
张生问道:“长老在吗?”
法聪道:“小僧奉了师父之命,特来迎接先生的。”
张生道:“不敢当。”
法聪道,“师父还命小僧见了先生,回去禀报,师父要亲自出迎哩。”
张生道:“小生何德何能,敢劳动长老法驾!”
法聪道;“先生稍候,待小僧进去禀报。”说着,就要往里走。
张生把法聪叫住了说道:“小师父且住,小生和你商量一事,未知可行否?”
法聪道:“先生有什么吩咐?”
张生道:“小生想在宝刹借一间僧房,未知可能应允否?”
法聪闻言大喜,两眼放光,他抓住张生的胳膊说:“此言当真?”
张生说:“那还有假?请小师父替我在长老面前美言几句。”说完从身上摸出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法聪喜不自禁,嘴上说:“不敢!不敢!”手下却毫不含糊接过了碎银子,飞快地塞进了自己的衣兜。
法聪道:“先生放心,小僧一定尽力促成其事。”
张生向法聪一拱手,说道:“如此多谢了!烦请小师父引小生去拜见长老。”
法聪道;“师父之命,不敢有违,还是让小僧进去禀报吧!”说罢,转身进入寺庙。
不多时,长老从里边出来,见了张生,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不知先生驾到,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张生看那老和尚,头似雪,鬓如霜,面如童,少年得内养;貌堂堂,声朗朗,头直上只少个圆光。却便是捏塑来的僧伽像。
张生向长老一拱到地,还了一礼,说道:“小生才疏学浅,蒙长老不弃,不胜荣幸。今又惊动法驾,愧何如之!祈请长老恕罪。”
长老道:“先生哪里话来,久仰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今日识荆,真是三生有幸!”
两人客套一番以后,又互相谦让着进入禅房,分宾主坐下。法聪送上香茗,就侍立在长老身后。
张生先开口道:“长老,小生久闻宝刹幽雅,景色优美;久仰长老学识渊博,精研佛理。今日得能瞻仰清辉,不胜荣幸之至!”
长老道:“小寺荒僻简陋,蒙先生不弃,玉趾光降,实乃老僧与小寺之幸也!先生名满洛阳,来此河中,不知有何贵干?”
张生道:“小生早失严亲,只留下四海一空囊,琴剑飘零,游学四方。今逢大比之年,正拟赴京应试,以取青紫。如能博得一官半职,亦足可聊慰先灵。”
长老道:“先生孝心,令人钦敬!”
张生道:“长老过奖了。小生今日特地前来拜谒长老,客路奔驰,来得匆忙,没有什么礼物相赠,穷秀才人情只有纸半张,哪里拿得出七青八黄。”
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来,说道:“小生有白银一两,奉与长老公用,略表寸心,万望笑纳。”
长老推辞道:“先生不必如此,想先生在客中,必多花费,老僧断不能受!”
张生道:“区区之数,难买柴薪,不够斋粮,不成敬意,只能充当一杯茶水之费罢了。”
长老道:“老僧决不敢受!”
张生见长老再三不受,发愁起来,心想,这老和尚不贪钱财,借房子的事就难以开口了,这可怎么办呢?法聪这小秃驴,在山门口说得信誓旦旦,现在倒袖手旁观起来,真不够朋友!忍不住向法聪望望,口中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一两银子也不是什么厚礼,算不了什么的。”一边说一边向法聪眨眼。
法聪对张生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心想,师父不收银子,还是个小僵局,犯不着浪费这份人情,等到不肯借房子的时候再出场,方显得好钢用在刀口上,所以,他对于张生的暗示,装作不见。
张生见法聪不理不睬,心里骂开了:“这小秃驴真可恶,隔岸观火,一点都不肯帮忙,如果破坏了我的美事,我跟他没完!现在我没词了,怎么办呢?”
法本长老也不是笨鸟,活了七十来岁,并未老悖,世事的阅历颇深,今见张生一定要赠送银两,一定怀有什么目的,他不肯直说,大概读书人拉不下脸面,不好意思开口,那就让老僧主动相问吧。于是道:“先生,是否有什么事相托?”
张生道:“实不相瞒,的确有事相商。”
长老道:“请教了。”
张生道:“小生客居他乡,并无亲友投奔,目前暂借招商客寓居住,无奈客店乃四方杂处之所,嘈杂烦嚣,使小生无法温习经史,耽误了文章。所以想找一个幽静之处,租借一间半间斗室,避开尘嚣,俾可专心致志地攻读。”
长老听了,点点头说道:“是啊,读书需要安静的环境,不知先生找到否?”
张生一听,好!有门!这么一问,就可以接下文了,说道:“唉,难哪!连日东奔西走,一事无成。”
长老同情地道:“看来这房子是不好找。”
张生道:“多谢长老!说来也巧,今天被小生找到了。”
长老问道:“这处所好不好?”
张生道:“千载难遇,十分满意。”
长老问道:“座落何处?离小寺近否?”
张生道:“近得不能再近了!就是宝刹,岂不是第一等幽雅清闲的好地方!”
长老一听,原来看中了普救寺。说实在的,本寺的确是读书的好地方,可是张生是富家子弟,饮食断不得鱼肉荤腥;寺庙则是素净场所,岂不有污秽佛门之虑,以往所以一直不外借,这是最大的原因。今日如果借给张生,恐怕不大妥当,还是不借为妙。长老想定了,说道:“先生,小寺固然清幽,然而此乃佛门清净之地,先生乃官宦子弟,享受荣华富贵,不戒口福,恐怕过不惯山寺的清苦生活,老僧以为,先生还是另择佳地为妙。”
张生听了,心想,怎么,这老和尚不肯借,简直是在破坏我的美事!我是借定了的,看谁的决心大?他心里不大痛快,脸上还是笑眯眯的,说道:“长老,小生虽然出身官宦,利禄功名却非我所愿,身列孔门,却虔诚佛法,至于口福之欲,何足道哉!小生早就想茹素吃斋,以清肠胃。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小生吃苦是不怕的,请长老不必为小生担忧。”
长老听了张生的一番议论,心想,你哪里知道我当家的难处呵!说道:“小寺自从崔相国重建以来,从未出租过,不大好开例。此例一开,大家都来租借,这普救寺岂不成了普救客寓了吗?还请先生宽容一二。”
张生道:“长老,例是人定的,可以开,也可以灭。万望长老玉成则个,只此一遭,下不为例。”
法聪在旁边暗暗好笑,一个要借,一个不肯借,看来这个书呆子要弄僵了,让我来帮他一把吧!就笑嘻嘻地对长老说道:“师父,这房子嘛,依徒儿看,是一定要借给张先生的。”
长老一听,什么!不仅“借”,而且还“一定要借”。法聪啊,你不怕“吃里扒外”的罪名吗?长老有点光火了,问道:“为什么?”
法聪说道:“师父,把房子借给张先生,一举五得。”
张生听了,心中大喜,这小和尚真有两下子,人家“一举两得”已经满不错了,他倒有“五得”,哪来那么多“得”?别“得”多了帮倒忙。
长老可被弄糊涂了,出借房子有那么多好处,倒要听一听,就说道:“如此多的好处,快些与为师讲来!”
法聪道:“遵命。师父,你老雅爱文章,精通佛学,张相公是才高八斗的大名士,又有心参禅学佛。张相公来了以后,你们二位朝夕相处,研究文章,谈论佛学,志同道台,彼此高兴。这是一得。张相公得到了安静的读书地方,这是二得。收了房金,俺们寺里多了一笔收入,这是三得。师父经常说我佛经学得不错,文章不行,要替我请一位饱学先生来,张相公是个现成的不用付学费的先生,这是四得。那第五得嘛,第五得……”
法聪说不下去了。他本来想说崔家莺莺小姐就要得到一个如意郎君了,可这么一说,一锤子全砸了,自己挨师父的臭骂且不去说,书呆子的房子肯定也砸了,自己将来能两边通吃的好处也飞了,所以愣在那里说不出来了。
长老听了法聪的“五得”高论,觉得也有点道理,听完四得以后,怎么没有了?就问道:“还有一得呢?”
张生听了法聪的高论,打从心底下佩服和感激,这“四得”已经足够说动老和尚了,还有“一得”一定更加精彩有力,所以也在注意地倾听。
那法聪的随机应变能力特别强,歪理十八条都能派用场,说道:“师父,徒儿算错了,那第一得里您老人家和张相公各人一得,加起来不是五得吗?”
长老看看法聪,有这么说话的!谁知道你话里还带算术。长老想,法聪的话也对,就答应了吧,于是说道:“既然如此,敝寺房屋颇有几间,但大都简陋不堪,有屈先生,于心不安。不如和老僧同住一室,彼此风雨联床,抵掌论心,亦一乐也。先生以为如何?”
法聪听了,在旁边差点没笑出声来。这老人家有点老悖了,真是不知道张生借房子的真实意图。
张生一听,着实吓了一大跳。什么?跟你老和尚同住,岂不把我憋死!叫我跟小姐同住,那还差不多。这热情我受不了,还是辞掉了吧。于是道:“长老一片盛情,小生不胜感激。和长老同住,得以朝夕相处,固属美事,无奈小生有夜读的嗜好,恐怕有扰清梦,影响长老休息,于心不安,还是另住的好。”
长老一想也对,说道:“也好,那就任凭先生拣选吧。”
张生很高兴,说道:“不要香积厨,也不要枯木堂,抛开南轩,远离东墙,就是那塔院里的西厢,最最称我的心肠。”
长老道:“那里果然僻静,确是读书胜地,老僧就命人扫榻恭迎。请问先生,可有多少行李?”
张生道:“一肩行李,一个伴读童儿。”
长老道:“不知先生何日屈驾小寺?”
张生想,打铁要趁热,迟则恐怕有变,就说道:“就在今日吧。”说罢,就打算起身告辞。
真是无巧不成书,就在张生将起身未起身时,从外面进来一个人,张生只觉得眼前一亮,把已经提起来的屁股又重新在椅子上放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