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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VOL.05(下) VOL.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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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05(下)
当安维再一次睁开眼时,如同很多个早晨一样,房间里又已经空旷的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近乎麻木的起床、洗漱、然后打开冰箱,在发现冰箱里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直接食用的东西之后,她转身走回客厅。
在客厅的桌子上,她看到一罐牛奶、一个三明治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清晨工整的字迹,提醒她不要空腹喝牛奶要先吃掉三明治。
安维在这样一张字条面前安静的站了很久,然后走进厨房颤抖的把牛奶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在叮的一声后取出牛奶走回房间。
她蜷缩在沙发上,望着手中被揉成一团的字条,动也不动。直到牛奶都快回复到了加热前的温度,她微微抬手将字条扔进了面前的废物桶,看着桌上的三明治,拧开牛奶的盖子,喝了一大口。
外航机场的接机大厅中,人来人往像是一条流畅的生产线,他们身上的高档商品在大厅灯光下熠熠生辉,闪着昂贵的光芒。
然而左菲没有心情去关注这些,在她正对面不远处的公共休息沙发上,Sun穿着一件红色的T恤顶着一头黄发,抱胸笑嘻嘻的看着她,她已经非常努力的去忽视那样一道目光,但是仍是忍不住用余光偷偷观察他。
不止是她,整个机场中所有雌性生物的目光都在围绕着他打转,以至于他成为了一个像是浑身挂满镜子的怪人一样亮的耀眼。
他没有跟任何人讲话,只是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着不断来往的人群,偶尔望向左菲微笑一下。
“左菲姐,你看那个男生长得真好看!”向晚小声的冲左菲耳语。
“好看又怎么样?” 左菲虽然嘴上颇为不屑的这么说,但还是正视了他一眼,他正从他那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包里取出一个速写本一样的东西,然后靠在沙发上涂涂画画起来。
左菲努力了很久才强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在他制造的空前压力下艰难无比的熬到下班。
其实在这之间Sun并没有给予左菲任何压力,他只是坐在那里不断地对着那个本子而已。
但似乎只要他坐在那里,左菲就会感受到一种类似于海啸来临之前空气静止的感觉,靠着某种莫名的强大支撑力她才能稳稳的站住。
和向晚道了别,然后瞥望了还在对着那个本子奋战的人,她突然对那个本子萌生了一种强烈的不满,带着这种不满,她大步走向更衣室,却险些被地上的垃圾箱绊了个跟头,在用无比怨毒的眼神瞪了那个罪魁祸首一眼后,她才走进去换回自己完全与时尚脱轨的上衣和裤子,挎上那个被安维形容是“连我妈都不会背”的硕大的包。
就这样,当左菲以一个相夫教子的家庭妇女形象走出更衣室的时候,她看到了斜靠在墙壁上衣着光鲜的Sun,他正一副动物园里观赏猴子的眼神盯着她上下打量着,然后露出了一个帅到天昏地暗的——嘲笑。
左菲立刻在他那样的笑容中愤怒了,她用力的哼了一声然后迈起了类似于天安门广场上国旗手一样标准的大步,可惜的是没走两步又被同一个垃圾箱绊住了腿。
随着一声堪比世界女高音的尖叫,Sun稳稳的接住了快要倒地的她。
左菲又嗅到了那种似曾相识的古龙水的味道,只是这次比上次多了一层实质上的触感,她能感觉到她的脸正挨着一个结实而又温热的东西。
忽然间时间静止一样的安静下来。
当她慢慢的意识到那个结实而又温热的东西是某个人的胸部,她的脸瞬间像是插在沙漠里的温度计一样,急速的变红。
“还不要起来么?”
听到那个足以令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低沉声音,左菲像被踩到了脖子的鸭子一样惊叫了一声,迅速向后退了几大步,直接又退回了更衣室里,然后以光速甩上门。
随后她瘫在更衣室的门板上大口的呼吸,脸依旧涨的像猪肝一样红,好像刚才被摸了胸部的人不是Sun而是她一样。
Sun看着她这样一连串迅捷而又生猛的动作,在门外笑的直不起腰。
过了好一会,他才看到那扇门又缓缓地打开了,左菲站在门口恼羞成怒的瞪着他,好像下一秒就会从她那个大到恐怖的包包里掏出一个炸弹和他同归于尽。
Sun依旧抱胸看着她,还带着万年玩世不恭的笑。
在对峙了十几秒后,他对她摆了一个投降的姿势说:“好了,表演了这么久你也该饿了,现在我请你吃饭。”
漆黑一片的电影院里,只有正前方那个宽大的屏幕明亮耀眼,屏幕里正放着一部文艺爱情片。
黑暗中颜速偷偷扭转了他今天的第N次头,坐在他身旁的清晨正专心的盯着屏幕,丝毫没有察觉。
颜速默默地注视着她,她的头发比刚认识时微微长了一点,已经可以触到消瘦的肩膀,黑暗中她的脸有些模糊,眼睛却很明亮。
电影中在放着人物很内心的独白,她望着屏幕的神情很平静,稍稍带着些冷漠,像一株在水中独自生长的植物。
屏幕里镜头开始经过漫长的过度转入另一个琐碎的场景和故事,好像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她转过头,神情带着疑问,看起来不经意而又无辜。
颜速的唇不受控制的附了上去。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当他放开清晨后,都有些不敢去看她的脸。
清晨略带疑问的看了他一会儿后突然说了一句更令他无地自容的话,她抿了抿嘴唇轻笑着说:“颜速,我觉得你今天很饥渴。”
颜速在她的视线中局促的将头转向屏幕,看起了电影,却连自己眼前的是男是女都记不清楚。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来源于什么,他交往过很多女朋友,接过很多次吻,可是每当亲吻过清晨之后,他都会有类似于初吻的局促感。
恍恍惚惚中觉得有人拉了他一下,放映厅的大灯亮了起来,原来电影散场了。
回头发现清晨正无奈的看着他,她说:“你还不准备起来么?我饿了。”
颜速立刻懊恼的站起,和她顺着匆匆退场的人流向外走,他轻轻将她拦在怀里,防止被人冲撞。
电影院外左转的街道上就有一家很不错的日本餐厅,因为很近,他们选择了步行。清晨挽着颜速的胳膊,如同无数对情侣一样走向那家餐厅。
一辆香槟色的宾利车缓缓驶过他们面前,停在餐厅门口,Waiter走上前去帮忙打开车门,车上走下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颜速清晰地感觉到了清晨挽着他胳膊的手臂僵硬了一下,然后她松开手臂拉住他快步走进餐厅。
如此近的距离连颜速也认出了他们是谁。
而走在前边的左菲这时恰好回头也看到了他们,她停在那里。Sun对于她突然的停下报以疑惑态度,却发现她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尴尬。
清晨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英俊男人问左菲:“男朋友?”
她看到左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活像超市里卖剩下来的猪肝,然后咬牙切齿的回答说:“不是。”
清晨不知道她是因为自己如此直白的问题咬牙切齿,还是因为对方目前还不是她的男朋友而咬牙切齿。
男人优雅的冲她伸出手说:“你好,我是Sun。”顺带着还朝旁边的颜速眨了下眼睛,好像两个人早就认识。
清晨听到他的名字又看了看左菲的脸色,不禁想起昨天楼清被追杀的情景,强忍住想笑的冲动说:“我是夏清晨,左菲的朋友,这是我的男朋友颜速。”
“Oh,我认得颜速。”他拍拍颜速的肩膀
清晨望见左菲求助的眼神,冲他友好的笑笑说:“既然你们认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用餐。”
Sun爽快的笑了笑说:“当然没问题。”
左菲立刻向她投来一个感激的神情。
整个吃饭的过程异常的诡异,左菲一直都保持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表情,只要Sun开口,她就会立刻高度警惕起来,好像生怕什么不该说的话从他的嘴巴里蹦跶出来。
好在Sun一直还算“谨言慎行”,否则左菲说不定会在公共场合上演《杀死比尔》中的血腥镜头。
而有些出乎意料的是颜速和Sun似乎不是一般的熟络,颜速甚至破天荒的在餐桌上和他攀谈起来,更令清晨有些惊奇的是颜速似乎有进入LEO工作的意思,而Sun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一天之内所发生的一切好像都徘徊在所有人所能联想到的范畴之外,时间稍一错位或是谁微微松动一根手指,所有的一切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人有些轻微的不知所措。
楼清浑浑噩噩的走在S市的街道上,大约三公里的距离,她徒步而行,从天蒙蒙灰时走到了漆黑一片。沿途经过了两个教堂、三家商场、无数个咖啡厅,却没有萌生出一丝驻足的意思。
默默地走回公寓,掏出钥匙开门,室内没有开灯,莫名的黑暗和淡淡的海洋熏香让她有些莫名的伤感。
她用力的甩掉脚上的鞋子,扔掉包包,赤脚走进房间,房间里亮了一盏小台灯,她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的安维,橘色的灯光在她身上撒下淡淡的光芒。
不知是哪部电影里曾说过,鸟类会把出生后看到的第一个活物当做自己的母亲,所以此刻安维的存在成了楼清在经历了身心俱皮之后唯一可以的依靠。
她静静的走过去,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
安维在蜷缩了一整天后第一次动身换了个姿势,她轻轻地拥抱住楼清,就像昨晚楼清拥抱她一样。
当清晨和左菲开门走进房间,看到了两个蜷缩在一起发呆的人。
楼清静静的盯着地板,清晨站走到她面前微微歪头看着她。
她木木的抬头,望见清晨干净的脸,在触及她略带询问的神情之后,心中紧绷的最后一根弦就如此轻易地断掉了,她扑上去抱住清晨开始流泪。
左菲被她突然地举动吓得目瞪口呆,傻傻的愣在原地,看看她们又看看沙发上的安维,安维望着扑进清晨怀里的楼清,神情恍惚。
清晨轻轻地抱着楼清,无声的安抚她。直到过了很久,楼清停止了抽泣,左菲才小声的问:“你们都怎么了?”
楼清从清晨怀中退了出来,眼圈红肿着在沙发上坐下,清晨从一旁的桌子上拿了纸巾递给她。
她抱着纸巾,开始讲今天一天的遭遇,讲她怎样在景臣面前失态,景臣怎样用冷漠厌恶的眼神看她,景臣有多么优秀,而她却总是做错事,潘婷如何的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因为她魂不守舍的犯错而骂她,同事怎么背地里小声的议论还用鄙夷的神情看她……
在她长达半个小时的诉说中,左菲表现的越来越气愤,还偶尔挥舞拳头。
而且清晨只是面色平静的看着她,听到后来,面色略有些凝重。
耐心的等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后,左菲立刻开始指责那些人,神态激昂,俨然一副要去讨伐暴君的气势。
清晨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盯着她,有些不确定的问:“楼清,你究竟想在景臣面前隐藏些什么?”
空气静止了几秒。
左菲停止了她滔滔不绝的指责,安维默默的看着清晨。
楼清也怔怔的看着她,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这其实不能怪她,任何人在那些高高在上、趋近完美的人面前都希望隐藏自己的缺点,这样才可以缩短自己和他们的差距。这本就是人类存在于内心深处的劣根性。
在四个人几近可闻的呼吸声中,安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到清晨面前。
清晨轻轻拨弄一下她散乱的头发,说:“我明天会出远门。”
这句话无疑为今天一切令人夜不能寐的事件做了一个并不完美的收尾。
在三个人意味不明的目光中,清晨走回客厅,收拾起楼清丢在地上的包包和鞋子,默默地走进卫生间。
窗外月亮静静的挂在那里,像是一个惨白的讽刺一样,出奇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