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人人

4、小4 这是一间价

　　这是一间价格不菲的房间。

　　我在这里住上一晚，相当于我要在工厂里打上一年的工的所有工资。但请不要说我虚荣，更不要说我傻逼，我只是想应了那一句话：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我去意已决，别无牵挂。

　　透过宽大的落地玻璃窗,我看着外面的灯光，眼睛无比的刺痛。我手上拿着一瓶我叫不出名字，也无无法喝出味道的红酒。我似乎有些醉了，醉在了伤痕累累的青春中。我很想合上眼皮好好地睡一觉，我这才发想我是那么的疲惫，那么的需要一个甜蜜的梦乡。但我不能合上眼皮，我怕睡着了再醒过来时的心痛。房间里的时钟清楚楚楚地告诉我我所剩回忆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总得回忆一点什么吧！那怕关于梦想，关于理想，或者某些关于生活卑微的耻辱。不，我不需要任何的回忆。我的回忆已经变成了遗憾，在临死的时候，去回忆一份遗憾的回忆，只会让我再痛一次，我会死不瞑目的。

　　那是一个多情的时钟，我第一次露出鄙视的眼神和讥讽的叹息。但我很理解它，就像理解我自己一样。

　　话不多说了。我用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最后把我身上的银行卡放在了纸上。银行卡里还有一晚可以在这里开房的钱，但我用不着了，我没那么贪婪，因为要死就得趁早。我看着桌子上的银行卡，发出声嘲笑了一下，脸有点僵硬的冰凉。其实，这些钱本来是在工厂的流水线上辛辛苦苦打工积攒下来，打算用来娶老婆用的，但没想到现实弄人，现在这些钱竟然成了我通往天堂的路费。

　　我坐在玻璃窗上，看着远处的灯海和模糊了的高楼大厦。我脑袋一片空白，只有耳朵还在听着远方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寂寞的话语。我在想，只要时间来到，当黑暗的天际迎来永远不敢过分的第一道光茫，我将会破窗而出，不留余力地纵身一跳，那将是我告别人类最辉煌的一刻，也是飞翔的一刻。而这种飞翔是短暂的，很快就会坠地。

　　当我的身心和房间里的气息融洽得亲密无间的时候，我刚安静下来的耳朵里闯进了这个房间的门铃声。我不敢确定外面的不速之客是什么样的人，虽然我很清楚地记得，在几个小时前我用拳头砸死了一个公交车司机，但我并不认为在门外按门铃的会是来辑凶的条子。我知道，在现在的科技下，条子要知道像我这样的一个杀人犯在那里，并不是什么生儿育女，养家糊口的难事。但我得说，这个国家的所有条子，当他们知道了他们的猎物在那个房间里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毫不客气地用他们的狗腿狠狠把门踹开，然后在还未亮明身分的时候，拳打脚踢地把你打趴在地上，还会一个劲地语出一致地吼叫：都别动，都别动。其实言外之意就是乖乖给我打，乖乖给我踢。

　　我不得不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开门，好让门外的人不再执著地一之按着门铃。我更想看一看在最后的时光里，闯进我世界的到底是魔鬼还是天使。在门打开的瞬间，我想到了莫留情，那个会柔声柔气地说着，是这样的，先生，那个会在离开之前，为了我的福利而再一次红着脸为我介绍服务的莫留情。我念着她的好，那怕只是素不相识的一厢情愿，所以我在银行卡压着的纸上重重地写下了“莫留情”这三个字。这一点，就当是我临死前一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情吧，虽然微不足道。

　　门彻底地打开了，迎来了一个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我似曾相识的姑娘。我很想把她叫作女人的，但她卸了妆，换了装束后更加动人的样子，让我觉得，如果再叫她女人的话，这会对她很不公平，我也无法心安理得。这个不速之客就是莫留情，虽然她抹去了脸上的浓浓颜色，换了白色连衣裙子，但在我还有意识的脑袋里，她还是对号入坐了。

　　“怎么？不欢迎我吗？”在我盯着她看的时候，她微笑着说道。她就像是在对着她的猎物一样自信。

　　我思索着脑海里不多的词汇，慢慢说：“我好像没叫什么服务吧？”

　　她笑了一下，在暗黄的灯光下，显得神秘。“我自愿的，行吗？”她眨了眨精致的眼皮，吐着气，认真地看着我有点傲慢地说。然后在我不解的表情中，不经我的同意，走进房间，把窗帘放了下来。

　　我看着她白色微露的背，耳边萦绕着她说的那句：“我自愿的，行吗？”我很清醒，她说的就是这么一句话：“我自愿的，行吗？”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我不想说什么艳遇之类的话，也不想说，我有什么鬼魅力会让这样的一个漂亮娇气的姑娘不请自来，心甘情愿地上门为我服务。我唯一能解释的就是：我是客，她也是客，两个人碰上了那就是嫖客。

　　此刻，我关上了门。如果说，我对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的话，那我就真的是禽兽不如了。

　　我点上一根烟，顿时眼前烟雾缭绕。我不相把她的身体看得那么的清楚，我有点怕，怕看穿一个姑娘的身体，怕看透她身上的优点或者缺点，那样的话，我就不得不作出一个决定。在这个房间里，我想我是不会先开口说话的，而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似乎已经无话可说，也无事可做。

　　我和她相距挺远的，但时间却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