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还在》黛熙林

1、（一） 那天晚上我

　　第一次见到叶启浩，是在他们公司开发的楼盘的开盘典礼上。当时我大四，正要开始写毕业论文。一家礼仪公司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商演。
　　他们公司开发的小区名叫“尚荣琴居”，参加这次乐器演奏的一共有8个人，我和钟语昭都是拉二胡。
　　尚荣琴居在离市中心不远的城郊地段。我们来到尚荣琴畔的时候，已经是下午3点25分了。下了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副世外桃源般的水墨画，这是我在南方城市很少见过的富人小区，低调而奢华，多半是有钱人家砸钱作为度假的场所。
　　乐队徐老师告诉我们，中间的广场就是我们的演出场所。我们于是纷纷兴奋地拿起手机或相机拍起照片，排练的任务暂时抛向了脑后。徐老师无奈地再次召集大家排队，指挥排练队形，我和钟语昭同是拉二胡的，被分配在队形的两边。
　　正忙着，突然看到小区的大门打开了，正对着我们的视线，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驶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辆奔驰。车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相当的桀骜不驯。
　　他们没有按常规开到停车场，只是开到了离我们附近的楼盘前。车上的人下来了，其中一个是尹辰东，在之前讨论演奏的安排时有交涉过几次，站在他身边的男人，身穿条纹polo衫和深色牛仔裤，看上去比尹辰东还要高出半个头，清晰的轮廓和英俊的五官在阳光下一览无遗，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贵族的气息，站在广场中间，格外引人注目。
　　也因为这样，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我想，就这样看着，反正距离这么远，他也看不到我。
　　他原本站在原地跟周围的人交谈，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指着楼盘。然后，他停了下来，脸突然直直朝我这里转来，眼睛直直地回望我，当下四目相对，我就这样被活活逮个正着！
　　我吓了一跳，急忙本能地移开我的目光，装作无事发生，继续低头假装看谱。第一次感到这么狼狈，仿佛做坏事的小孩被老师抓住，这种感觉极不好受。
　　许久，等我再次抬起头来，他早已经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就叫叶启浩，是小区开发商老板的儿子，也是尚荣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那天只是去适应场地，并不是正式演出，因为开盘是下个星期的周末。
　　大家正在收拾东西的时候，辰东走进休息室对大家说：“因为是第一天练习，大家比较辛苦，叶总准备今天晚上请大家吃一顿。”这是我第一次从别人口中知道他的身份，我当时并不认识，只是猜想应该就是他。
　　谁知，休息室里的人一起欢呼雀跃，“太好了，干活都有动力了！”
　　“听说那个叶总很年轻啊，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的！”
　　“真的假的，如果那么有钱又那么年轻，应该不会太帅吧，上帝总是公平的。”
　　“那不一定，你有没有看到，刚才开保时捷卡宴的肯定就是他了，我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么帅的男人，又那么有品，不知道他有米有女朋友了……”
　　……
　　大家开始议论纷纷，熙熙嚷嚷，猜着笑着，坐上了别克商务车。
　　车子把我们载到一家五星级的南城大厦一楼餐厅门口，两个门卫对我们点头鞠躬。大厅柜台里走出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看着不像是这里的服务员。她走过来对我们笑道：“你们好，我是叶总的秘书，叶总吩咐我过来招待你们。”
　　“咦，那叶总他人不过来吗？”旁边有人问。
　　“叶总……他比较忙，他过会可能会来一下，也有可能不过来。”她歉意道。
　　钟语昭低声说，“切，说了等于没说”。
　　她将我们带到了一楼的自助餐厅，刚进来的时候，偌大的餐厅稀稀疏疏地坐着几对情侣，有钢琴和流水的声音。原本安安静静的地方，顿时因为我们的到来而变得吵闹不已。
　　我和钟语昭两个人看到什么就点什么，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几乎吃遍了餐厅里所有的美食。大饱口福之后，我的手机响了。
　　我一看，是我的毕业论文指导老师！
　　这可不能怠慢，关系到我能否毕业。我于是拿起电话，跑到通往二楼的楼梯，才毕恭毕敬地接起电话。
　　“张老师，你好。”
　　“恩，上次关于宿舍关系量表的问题，有没有打电话问问那位李老师？”他一贯地严谨风格。
　　“呃，我……还没有。”我心虚，他上次跟我提过，但因为我和李老师不太熟，总是犹豫着要不要找他，这下又被他追问了。
　　“同志啊，再不弄到的话，你实验就来不及做了，只剩三个月时间，你还要找被试，还要做箱庭，得抓紧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边歉意地答应，一边赶紧躲避一楼的钢琴声，不知不觉，我已经慢慢地爬上二楼。
　　因为今晚二楼没有设酒宴，所以很安静，和老师说完了电话，我就给舍友林洁发短信，让她过来接我。
　　刚发完短信，很不合时宜地，我看到了叶启浩带着几位领导模样的人朝宴会厅走来，和白天的装扮不同，他晚上穿的是正装，看上去更显沉稳。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因为受到白天的教训，我不敢再肆无忌惮地看他，倒是有些急促地想离开，深怕再被他看见。偏偏不巧，正当我绕过角落的一张大餐桌的时候，连衣裙的带子竟被一张靠背椅的椅背勾住了。天哪！这什么椅子，还暗藏机关。我心里暗骂。
　　那椅子随即便倒在了地上，发出了巨响。我猜想我当时的样子肯定很狼狈。毫无疑问，我的动静引来了他们的目光，特别是叶启浩。
　　他将目光转向我的方向，看了我一眼，脸上没有笑容，我看不清他当时的心情，但是他皱着眉，感觉好像有一些责备的意味。我愧疚地低下头，不敢正视他。然后我蹲下去将椅子扶起来，当我起身的时候，看到他们已经走进了一间包厢，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我心里突然觉得很倒霉，看得出叶启浩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然而我肯定在他心里留下了不是很好的印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