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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魔王子第一次见到戢武是在杀戮碎岛的王树下。戢武当时只有六岁,刚听湘灵念完一遍《四骐界书》,有些疲乏,在王树下睡得正沉。
      魔王子轻轻地走近,心道这世间竟有如此英气的女孩子,王树花瓣在两人面前缓缓坠落,如梦似幻。
      戢武忽然睁开了眼睛。那眼睛冰蓝深邃,透着股刚毅执着,只一瞬,魔王子便知自己认错了人。
      阁下何人,有何贵干?戢武上下打量着他,奶声问。
      吾不做什么,只是来看看风景,魔王子笑咪咪。
      这里是王树所在,不是看风景的地方。戢武皱起了小眉毛。
      那便请朋友带路,去有风景可看之处。魔王子还是笑。
      许久之后戢武才发现,魔王子口中的“朋友”基本说的就是冤大头,当他称呼一个人为朋友,那便是打了作弄他的歪脑筋。之后的剑之初,慕容情都是如此。但那时的戢武不懂,她还真带他去了。
      两个小鬼头跑到了什岛边坐着,对着星河云海晃脚丫子。
      这地方确实有点意思,魔王子对着那灿烂的星河发了会呆,评价道。
      你没来过?戢武歪头问。你不是碎岛的人?
      来过几次,魔王子撒谎不眨眼,没细看。
      戢武打了个哈欠,那你慢慢看,我先走了。
      魔王子拉住她,不行,你坐下来陪我。
      戢武挣了一下挣不开,说,小孩子不可以这么缠人。
      魔王子哼出一口气,你不也是小孩子。
      于是戢武又坐下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戢武说。
      你猜呢。魔王子小手抓着她袖子不放。
      这叫人怎么猜啊,戢武叹了口气,在他脸上扫了几眼,原来你长了两只角啊,那你便叫咩咩吧。
      我不叫咩咩!魔王子瞪圆了眼睛,我叫凝渊。
      戢武一抽手把袖子卷回来,知道了咩咩,乖乖的给你草吃。
      魔王子小脸一沉,瞅见戢武整袖子的手就一把抱过来在上面狠狠啃了一口。
      唉哟!戢武惨呼一声,你这羊儿怎么咬人呢?又不是狼。赶紧摸两下,咬的还挺深,流了两滴血。
      哼哼,魔王子抬起袖子擦嘴角,叫凝渊。
      戢武一个小拳头就迎面把他打翻在地,叫你妹妹!
      魔王子捂着鼻子爬起来,我妹妹叫寒烟翠呀。
      戢武甩着袖子已经走出老远,边走还边喊,好名字!不像你!
      她越行越远,渐渐看不见。魔王子转头望着那星河云海,依旧波光粼粼,群星璀璨,却失了方才的美丽了。

      再次见到戢武是不久之后,在慈光之塔的储君太学堂里,无衣师尹开的。
      一如既往,魔王子迟到了,尽管有赤睛,他却已非常习惯迟到,所以一脚踏进屋子时,他依旧是闲淡地笑着。
      那笑容在看到座下的戢武后就僵在了脸上。
      师尹已经开始讲课了,只是用书卷敲了敲戢武后面空着的位子,说王子,请落座。戢武低头温书,没抬眼看他。
      魔王子拖着步子坐下,看着前面戢武的脑勺不知道在想什么。赤睛在一旁坐下,又摸出书卷,搁在他面前。
      今日的课题是仁心德术,得民心者天下。魔王子翻开来看了两眼,便丢在一边不动。这劳什子预备班是老爹咒世主要他上的,可所教的东西没一样与火宅佛狱的处世观相配。说起他那老爹他就烦啊,为了佛狱更美好的明天,他老爹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连着凯旋侯太息公两个,成天逼着他和妹妹寒烟翠习武拆招,文房四宝是见也难见一回的。可自从上回他学会了魔火噬原一时高兴差点烧了句芒红城,他老爹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开始成天与他谈论些国家大义,王者责任,凯旋侯也是,动不动就拉他去看佛狱民生疾苦,资源匮乏的惨状,如今又让他来上这慈光之塔的课。魔王子伸出两只小手掰了掰头上的羊角,真是无趣啊。
      在座列位都是未来的王者,为王者志在天下,如此,你们便先说说,何以得天下吧。师尹说。
      天下,由民而成,王,因民而存,众生悲戚,吾自为民请命。民之所乐,心之所向,天下既成。戢武左边坐着的一个男孩子奶声奶气却又一派庄严,正是慈光之塔的惊叹。魔王子看他眼睛,看他眉宇间一股冉然正气,看他脸侧两缕刘海儿,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师尹又问,那天下未定,苍生受苦,若有邪者乱世,相争天下,你是提兵参战,以战抑战,还是消极护世,以求众生安宁呢?
      “自然是战,解救苍生于水火。”
      “哈。”魔王子笑了一声。屋内人目光聚集在他身上。戢武也是。
      “王子有何见解?”师尹发问。
      魔王子向那男孩子,“如何判断民意?如何判断民之所向,民之所乐?”
      “这……”男孩稍一迟疑,“与民生息,安居乐业,便是民之所乐,能做到者便是贤王,民心所向。”
      “那你又何以判断邪者便是乱世?便不能让民休养生息?你连让他顺从民意的机会也不给,便称呼其为邪者,有何依据?”魔王子两只穿着小靴子的脚搭上了白玉桌面,单手支颌,“龙图霸业,志在天下,便被当做邪者,你与他谋的明明是同一个天下,却要披着正义的面具,举着民意的盾牌,孰正孰邪呢?”
      “这……”男孩语塞。
      前排的的戢武注视魔王子,缓缓开口,“邪者不因志在天下而获罪,而是因践踏苍生而得名。王图霸业,却也与民同乐,尊重民意,这是贤王与邪者最大的区别。”
      “民意是什么,民意是王者夺取天下后为自己正名的工具。天下苍生,愚者汲汲,图谋霸业又何须争取愚者的同意?想要天下,便只须杀尽其他也想要天下的人。只要足够强,你能奈何?”
      戢武淡淡道,“我不奈何。把脚放下,你熏到我了。”说完便转身不再看他。
      魔王子一时间无言以对。他从来没觉得那么无言以对过,他本有一百句话可以顶回去,但那一回他就那么悻悻地把脚放下了。刚把脚放下,心里忽然又想,凭什么呀?但现在放回去更难看,他只能捋捋额前的头发咽下闷气。一旁的赤睛眼角抽了抽,没说什么。
      一直以来,魔王子都是只有他说话绕死别人,没有别人说话噎死他的,但他慢慢开始发现,只要遇上戢武,他的舌头就有点不太灵光。被她拿话噎了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和往常一样拿话顶回去或者编出一套歪理气死对方,而是动拳头。就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为了一句称呼开口咬人,又像现在,他很想冲着戢武那耀武扬威的后脑勺轰上那么一招。
      他自我安慰到时候一定要叫戢武哭着求饶,却不知这一幕在他俩今后的日子里还将重复很多很多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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