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左边玄黄 ...
-
左边玄黄色袍子的男子正是那行云堡堡主沐行云。约莫四十来岁，却是精神矍铄，神清气爽。
右边大约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一袭蓝紫色的袍子，墨黑色的发用一个白玉扣松松环在身后，剑眉斜飞鬓角，黝黑的眸子如坠入凡尘最亮的星，有着睥睨天下神色。手执一把玉骨金边的折扇，腰间丝绦流苏随着他的步子摇曳，竟有越看越多的感觉。
“在下沐行云，让各位久等了。”沐行云抱拳向四周示礼，“我身边的这位公子便是当朝太子，无冥。”
“这便是那太子？”
“太子？”
底下议论声起，那太子无冥嘴角边滑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在下无冥，今天是武林大会，那就按江湖的规矩来，大家不必多礼，只当在下是沐堡主普普通通的客人一般。”清朗的声音并不大，但足以让在坐的都人听见。
“哼，当自己是什么人。不就是仗着父王宠着那凌妃，如今父王都不在了，还真把自己当太子了，要是三哥在，哪有他说话的份。”君如玉撇过头，咬着嘴唇道。
“哦？五妹也来了？”无冥眼睛嗖地一转看向了君如玉，眼底的冰冷一晃而过，绽开笑容道，“三哥是否也来了？”
“三哥才不屑来这种地方。”君如玉瞪了无冥一眼。
“呵，三哥自是不屑。”无冥应声间已是转过身，“今天是我们武林正义之士商讨围攻魔教之事，当务之急便是选出一个武林盟主。”
“这歼灭魔教事关重大，”沐行云应道，“我们武林正道虽是高手众多，各门各派年轻一辈更是人才辈出，但是群龙无首，似是那一盘散沙无法与魔教抗衡。今日武林大会便是希望大家能推选出一位德才兼备的人物来统领各个门派将那魔教一举歼灭了。”
“这武林盟主除了沐堡主任谁当了我也不服。”台下一位精壮的汉子喊道，“就凭行云堡近几年的江湖的威望和沐堡主品行，是这盟主之位的不二人选。”
“我也支持沐堡主。”
“支持沐堡主。”
应声四起，那太子俊美的脸上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转身向沐行云说道，“看来沐堡主实在是众望所归了。”
“众位好汉抬爱了，在下诚惶诚恐。”沐行云道，“说起德才兼备我怎能又比得上少林的空明大师？”
“沐堡主过谦了，老衲年事已高，作为江湖一派这铲除邪门歪道少林定是要竭尽全力。”少林派为首的一位白眉僧人道，“可是这武林盟主的位置，老衲是万万担当不起的。沐堡主你莫要再推辞了。”
“沐堡主就不要推辞了”武当的巳崖道长道，“铲除魔教事关重大，除了沐堡主，这武林中还有谁能服众？”
“好，既然连武当巳崖道长和少林空明大师都赞成，沐堡主，这带领正道群雄铲除邪教的担子非要你挑不可了。"太子手中折扇“啪”的一合，寻望者台下朗声道，“由这沐堡主当武林盟主，大家可还有意见？若是没有，那就。。。”
“慢着”只听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太子转身看向身后出声的地方，只见一个妇人缓缓从人群中走过来，身着碧绿流萤丝绦纱衣，乌蛮高髻斜斜插着一支琅嬛碧玉簪，举手投足间优雅中透着几分风流神韵。
“这沐行云要是能当武林盟主，”那妇人道，“这武林大会中人人都可以。”
太子听那人语气颇为不敬，英挺的眉毛微蹙，“沐堡主德高望重，智勇双全，这江湖中怕是沐堡主敢称第二，就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这位夫人可是对沐堡主有什么误会？”
“好一个德高望重，智勇双全！”那美妇突然双眸一凝厉声道，“沐行云，你自己说说你自己倒是配不配得上这八个字！”
这妇人的出现甚是突然且言行怪异，众人听她这番言语更是一头雾水，当下也不说话了，都齐齐地望着沐行云，想那威震武林的沐堡主是个什么说法。
“萧夫人，事情都过去了，他人都去了，你还是不肯释怀么？”只听那沐堡主瞬间苍老了一般的语气叹道，“这萧夫人说的没错，我沐行云对不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实在是有负众望。”
“呸，收起你的假仁假义，你要是真觉得愧疚，当日便应该跟他一起去了，如今还要当着什么盟主铲除天缬教，”那萧妇人忽的语气一转，幽幽叹道，“行云扶风，扶风啊，扶风，你对他情真意切，如今他竟是要杀到你的家里，让你死了也得不到片刻安宁啊。”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那沐行云居然跟魔教前教主郭修有染，明明是两个男子，怎么能。。。台下顿时传来惊讶，鄙夷，不屑，怜悯的唏嘘感慨。
“你说那郭修是扶风？！”那沐行云不顾众人的议论纷纷一个踉跄走到萧夫人跟前颤声道，“他，扶风他不是十五年前就死了么？”
“呵，是啊，扶风十五年前就死了，为了救你，扶风十五年前就已经变成郭修了。”那萧夫人摇摇头轻轻道，“他为了你受尽折磨，人人恨不得得而诛之，你却逍遥世间，好不快活。”
“好不快活，”沐行云低头喃喃自语，“这其间的快活又有谁知？”眉目间说不尽的苍凉萧索。
“沐行云，你看这人是谁？”萧夫人冷笑一声从身后牵过一位眉目如画俊俏十分的白衣少年，语气虽是尖刻，眉间却掩饰不住的温情。
沐行云凝目端详半晌，才犹疑道，“他是九儿？”
原来那九儿只不过是行云堡的一个侍童，那行云堡待下人虽是宽厚却也终不过是个下人，无法与锦衣玉食的公子哥相比，却在离开行云堡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竟换了一个人似地，神情间虽还是有些瑟缩，那俊朗的眉目已是展露无遗。
“哼，亏你还认得出来。”萧夫人道，“你可知道他是谁的孩子？”
“他，他是扶风的孩子！”沐行云惊道。难怪，那熟悉的气息，熟悉的眉眼，就算是隔了千年万年，他也是忘不掉的。
当年风发意气仗剑肆意指点江山，傲气持鞭策马看尽红尘繁华。
那些记忆饶是撕碎，燃尽，化了灰也是深深刻了骨，铭了心的，缠缠绕绕，纵是千般万般的不愿，心心念念的隐藏，待到了那夜深人静的时候铺天盖地而来。寒夜拥絮惊起，才道是那浓浓的思念化进了如水凉夜渗进了自己的灵魂里再也扯不开。
“是啊，扶风的孩子。当初他将九儿托付与你，你却看都不看他一眼随手给了你家的一个下人。”萧夫人狠狠道，“扶风的孩子，你竟将他当做下人来使唤！”
沐行云面上一愣眼角划过一丝的伤痛，半晌，才突然想到什么，道，“原来是你，那日我和九儿离开玉岷宫后突然走散了，原来是你将他掳了去！”
“掳？”萧夫人突然笑道，“我自己的孩子还叫掳？！”
“你说这孩子是你和扶风的？”沐行云更是惊讶不已，行云，行云他娶的妻子竟然是百草堂的萧梓依！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簌簌生长，呼之欲出。
“要不是扶风答应娶我，我怎么肯把淬炼玉针借他，而你又怎么能活到现在。”萧夫人答道，“那日你中了芷晴堂的百晓散之毒，若不是有淬炼玉针你能活到现在？只是那针也只能将毒引到别人身上却无法根除，你的毒是解了，可他终是抵不过那百晓散，去了。他知道你无法原谅他娶亲，便将那毒引到自己身上，说是总好过再白搭了一条无辜的性命还能让你对他的恨意减轻几分。”
“原来，原来是我误会他了。扶风啊，扶风，我当年以为是你负了我，哪知是你这般对我重情重义。”沐行云道，“萧夫人，我还有一事问你，那红鸾可是你杀的？”那日沐行云寻到九儿后便带他离了玉岷宫，因为自那红鸾当了魔教教主后并没有做什么穷凶极恶的事，也怕打草惊蛇便自行离去，却不料那红鸾终是没有逃过一死。
“她？我杀她干什么？”萧夫人摇头，玉钗上的珠坠“啪啪”作响，叹道，“她是扶风最中意的弟子，我怎么可能杀她。这世上，我想杀的人除了你没别人了。”
“是啊，我害死了他，你怎么能不恨我？”沐行云不再追问红鸾之事，徐徐踱步到九儿跟前，轻轻拉着九儿的手道，“九儿，我对不起你爹爹，也对不起你啊，只恨我有眼无珠没认出你，这些年苦了你了。”说话间忽的手腕一紧，在九儿腿上合阳穴轻轻一点，身形后移盘腿坐到九儿身后。
“沐行云，你休伤我儿。。。”萧夫人一惊，“你，你。。。你便是把自己的内力修为输给九儿又能如何？”
沐行云并不答话，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沐行云收了掌，缓缓起身。那瞬间苍老了的容颜，大不似先前精神矍铄，更像一位垂垂老矣的老者。他扶起九儿道，“你体内有我修炼几十年的内力，稍加时日便大有作为，我不指望你能原谅我，只是希望你能替你爹爹好好活下去。”
“我，堡主，我不怪你。”九儿磕磕巴巴道，只因他年纪尚幼，不懂那人间情爱，又一直生活在行云堡，便把沐行云当做神一样的人，如今知道自己的父亲跟堡主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而沐行云刚才把自己毕生修为都传给了自己，一时转不过了心神。
“呵呵，好孩子。”沐行云伸手抚抚九儿的头，转身走到萧夫人轻轻叹道，“萧夫人，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扶风还有九儿。”
萧夫人没有说话却把头转到一旁。
沐行云也不以为意，转身向行云堡的众人朗声说道，“今日之事，是我沐行云愧对别人，怪不得他人。行云堡众人听令，以后谁也不能打扰萧夫人母子。”
只见那沐行云交代完便轰然倒地。
行云扶风，扶风，我对不起你。
太子无冥一惊，一个箭步走上前，却发现那沐行云已经自绝筋脉而亡。
“沐堡主他已经仙去了。”无冥缓缓起身，摇摇头叹息道。
“他，沐行云竟然死了？”萧夫人颤声道，“他真的就这样死了？”花容顿时茫然了神情。
“堡主！”九儿一个踉跄跪倒在沐行云身边。
“死了，扶风，那沐行云死了。”萧夫人喃喃道，踱步走到九儿跟前，“九儿，这些年苦了你，可是你看沐行云他死了，他死了，都死了。你身上有他的内力修为，娘以后也不用担心了，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话音还未落地，便听得“噗”的一声，一截通体黝黑的黑金匕首刺进了萧夫人的胸膛。
都结束了，曾经的爱，曾经的恨，该有个了解了。
“娘！”九儿惊呆了，张大眼睛愣愣的看着萧夫人胸前的红色越来越多。
他从小就是孤儿，人人都有爹娘，就他没有，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小孩子在自家爹娘怀里撒娇。娘，自己才找到的娘亲，就这样离了他而去？还未来得及体味的温情，关心，就这样离他而去，随着那刺眼的红烟消云散。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想哭，可眼睛里竟是一点的泪水都没有，干的生疼。
生前的纠葛，情丝缠绕缱绻难分，痴恨爱愁束缚纠结，转头不过一抔黄土，万事成空。
是谁对了又是谁错？是谁负了谁的情意，又是谁欠了谁的恩情？痴痴念念的你，非你不可的你，爱到沧海桑田海枯石烂的你，终不过是经过世间沧桑后的一具枯骨，再浓的情，再蜜的意，也抵不过一晚淡淡的孟婆汤，记忆洗尽，蓦然回首那昔日念念不忘的容颜早已换了陌生的面孔。
天色青青，碧水迢迢，隐隐山峦，空织新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