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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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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生辰庆典,并不是我所想象的那种歌涌舞盛,酒池肉林;太子的生辰庆典,庄严郑重,礼节繁琐,一跪一拜,一起一立,把我折腾的恨不得自己一早就该假装抱病,在屋里舒舒服服地躺着。
不过再怎么样,我也算不得最惨的。站在人前的璃珩,那一身行头,穿得像个自带金笼的黄雀,立在那里,一副端正的样子,连头发丝儿都不敢颤悠一下。好歹,我站在人群里,痒了,挠一下也是没有人管的。
随着礼官的一声“入座”,我们终于被允许依序坐在大殿的左侧。我刚刚坐下,就听见礼官继而大声道:“奉礼。”
奉礼?干什么?正当我愣神的时候,一旁的璃枢靠过来,小声道:“皇兄,我们要奉上贺礼了。”
贺礼?!——哎哟,我靠!敢情这生日爬梯不是白来的,我也真是笨,怎么连这都没想到。璃枢许是看出了我的迟疑,压低声音道:“皇兄,你可给太子准备了什么?”
我当然不能说没有,可我也的确没准备什么。我斜眼看了他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声:“嗯。”
谁知这小子比猴儿精,忽然来了一句:“若是皇兄来的匆忙,不曾准备,就把我备的礼物当作我们一起送的,可好?”
可好?好你个头啊!你这是在替我解围?拉拢我?——还不到六岁你就懂得拉帮结派了。我悄悄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手上,握了一下,笑道:“不必了,我有礼物。”
他缩回手,讪笑了一下:“那是我担心太过了。”
嗯,过了。我没再说话,满脑子都盘算着:我当下上哪里去弄个礼物来挡眼下这档子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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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奉礼的顺序是从低到高,不是礼物本身,而是地位。皇子被排在了最靠后的位置,而我还是在璃枢之后,这说明,虽然被废了太子,但我皇子的位置还在,最起码,皇上还是留了最后的面子给皇后的。
我被放在最后,还没有礼物,这回砸了,砸得可就不只是面子了。就在我坐如针毡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个人凑了过来,在我耳边小声说道:“大皇子,这是皇后娘娘吩咐奴婢带过来的。”——这是紫菱的声音,她是我从小的贴身服侍,听到她的声音,我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果然,母后还是惦记周道的。
我侧身看到她放了一个锦盒在我的左后方,我身后把那个盒子移到离自己近前一点的地方。心跳速度也随着这盒子的靠近,降了许多。
我刚刚镇定了一下,就听得礼官的一声“三皇子奉礼。”我眼见着璃枢端着一个托盘恭恭敬敬地走到殿中,上面的东西不得见,因为被覆上了一层红色镶金的锦缎。
他跪下,举着托盘,一板一眼朗声道:“臣弟恭贺太子生辰,奉上贺礼,祝太子殿下,福泽绵长,万事盛意。”
礼官从璃枢手上接过托盘,送至坐在帝座右手的太子璃珩阶前,跪呈。另上来一名宫人,小心翼翼地掀开锦缎,里面露出一个宝石雕花的精美漆盒。那宫人随后启开盒子上的扣锁,轻轻打开盒盖……
‘啊!’——我还没来得及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就眼见那宫人大喊了一声,突然倒地。这眼前突发的状况,一下子惊住了所有人。一瞬寂静后,突然爆发出无数慌乱的喊叫声:
“保护皇上!”
“护驾!”
“太子!……”
“快传太医!”
……
眼前一片大乱,我根本来不及想,就被人拉拉扯扯地带出了大殿,出了殿就看到成群的侍卫已然集结在门前。我当然不能停留,被紫菱拉着急匆匆走西边的侧门,跟着一小队侍卫,绕小路回了凤鸾宫。
回宫后,我发现母后已经先于我到了寝宫。她一看到我,便慌张地把我拉过来,上下打量,急急问道:“辰儿,你有没有事?有没有伤到?”
“母后,我没事。”我除了跑出来时,不知被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踩了一脚,基本上就没外伤了。
“那就好。”皇后脸上的急切似稍有缓和。
“母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大清楚。”皇后蹙了蹙眉,似努力回忆着什么,“好像是三皇子送的盒子里突然跳出个什么东西,伤到了人……”
“啊?三弟送的盒子里有……有什么?”
“不清楚,也不要问了。这事,你父皇自会处理的。”
“是。那父皇和太子也都还好吧?”
“你父皇还好,太子也无大碍,只是收了点儿惊吓。有太医在,不会有什么大事儿的。”
“噢。”我应了一声,心里却止不住好奇:这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以璃枢而言,是决计不会放这么一个吓唬人的玩意儿当贺礼的。况且那宫人当场倒地,这盒子里的东西看样子也不止是能吓唬人这么简单的。——很显然,这盒子里的东西,是被人掉包过了。而这掉包的目的,并不像是威胁皇帝,也不像是威胁太子,因为毕竟还要经过他人的手,这礼盒才会打开。但是,我也不敢确定,毕竟有些机关对周围的一片地带内都是有杀伤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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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母后那里回来,忽然记起了自己的‘贺礼’。
“紫菱,你刚刚在殿上递给我的那个盒子呢?”
“哎呀,刚刚一阵乱,奴婢给忘在那里了……”紫菱一脸慌张,“要不要派人去拿?”
“过一阵再去吧。现在估计那里还乱着。”
“是。”
而最终,我也并没有能看到那个盒子。也许是紫菱取来后,就直接给了皇后;也许是案发当场的东西,后来都被收起来当作证物了。我无心去管这身外事,也并未刻意打听对于这件事,皇上究竟是怎样处理的。但至少从结果来看,宫内所有的人都是松了口气的,因为并没有一个人因为此事而受到责罚。——这让我对此事更加产生了怀疑。——是发现了什么不可声张的秘密?还是他们已经在暗中布网,不想打草惊蛇?
我其实并无太多好奇,说不好奇也非心甘情愿。只是,我觉得,这宫闱内的诡斗,纵使再给我两个脑袋也是想不明白的。我这个人天生有个优点:想不明白的事儿,不想;见不到棺材,不哭。
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追麻烦事儿的人;另一种就是被麻烦事儿追的人。据说还有第三种,方外之人,就是根凡尘俗世不沾边的人。这类人,我至今还没见过。
我自然是那种看见麻烦就开溜的人。只是,有些麻烦如狗皮膏药,一旦被粘上了,再想摘,可就是难上加难了。——譬如,皇上看我不顺眼这件事儿……
说实话,听见皇上要再次召见那一刻,我就开始哆嗦。我一路走,一路抖,直到了上书房,刚刚迈进去,我就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别说我没出息,这出息是跟底气相关的。我好死不死的跑到这么个莫名其妙的时空,待了六年多,也没听到个能回去的动静儿。关键是,我连我是怎么来的没完全搞清楚呢。你要跟我说,就是人脑的电磁波无衰减沿着某种空间波导一路行至此处的,离开这身体,就能再次自由释放电磁信号的话。那你怎么能保证,这来时的电磁波和去时的走的是同一段波导呢?也就是说,你怎么保证,我下次花落谁家啊?万一睁眼,发现我去了一个更匪夷所思的地方,岂不更是浪费感情啊?!更可怕的是,你怎么知道这一次次的转来转去,不消耗能量呢?!能量耗尽的话……那我可就真的消失在这世界上了!到时候,我找谁哭去啊?!
我正乱七八糟的想着,就听见头顶上的那个熟悉又令人生畏的声音响起:“璃辰,你可知朕叫你来,所谓何事?”
你叫我来干什么?——我其实最讨厌听这句问话,这跟我们班主任当年那句:‘你知道我找你来是什么事儿吗?’有异曲同工之妙。一般心虚胆小的人,就会把自己这一段时间来做过的错事都列举一番。然后班主任就会借此机会套来很多自己本来都不知情的事情。
你叫我来干什么?你都不知道,还找我来干吗?我于是摇摇头,用最老实的语气说:“父皇,儿臣不知。”
“这张纸上的东西,是你写的?”
我抬头正看见不久前王山明带到监狱里的那张纸,上面满满是我的涂鸦。我只好低头应道:“是,是我写的。”
“这些是什么东西?”
我眼见他伸手指着那些符号和阿拉伯数字,脑袋上开始冒汗:“是,是记号。”
“记号?”
“是为了解图而自己做的记号。”我觉得现在只有实话实说才比较靠谱了。
我眼见皇上皱了下眉,随后道:“你这解图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我跟谁学的?我……
他上次问我的是:我是谁?这两个问题,其实没有本质区别。我脑子里一团乱,嘴也开始不听使唤了:“没有谁。”
这个根本就是抗拒的答案,他当然不会满意。不过,他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怒意,只是轻轻地又问了一句:“如果,朕问你椎魂符的事情,你大概也会说不知道吧?”
什么?椎魂符?那是什么?这回我可是真的不知道了。我真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想尽力传达一些真诚:“父皇,儿臣是真的不知道啊。”
“罢了。”他一个转身,不再看我。
我生怕他下一句话就是:“拉下去,处死!”连忙慌张地说:“父皇,儿臣真的不知什么椎魂符。也许,儿臣生来不爱读书,好吃懒做。也许,儿臣不如弟弟们那么上进……”我慌得有些口不择言了:“可,可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上进。我的理想就是‘无需理想’。我没想过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没想过建功立业,只要能天天吃饱穿暖,就像如今这样,就可以了。”
“你说什么?”他听了我这番胡话又慢慢转过身来,“你说,如今这样,就可以了?”
啊?我说什么?我一着急,自己都不太记得清自己的话了。只好唯唯诺诺地答道:“是。如今这样,就可以了。”
我偷偷抬起头,想看看他的脸色。才发现,他并没有看我,而是若有所思地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