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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叔和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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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佛罗伦萨街头,灯光昏暗。
街上很冷清,冷风直往他的嗓子里灌,冲击着火热的喉咙,难受之极。
醉醺醺的他脚步虚浮,一步一趔趄,终于倒地。
醉了……
醉了就不会再想着那些……那么讨厌的事情……
那些……自己被抛弃的事情……
可惜,酒不醉人人自醉。他知道自己还很清醒。
整个背火烧火燎的疼,喉咙里是威士忌反上来的味道,靠着文艺复新留下的立柱一阵干呕,他修长却粗糙的手指狠狠抓着浮雕,像是要把手指插进柱子里,衬着夜色竟显出了几分狰狞。夜里风大,很凉,他的头上却依旧沁出了一层汗水。
眼泪吧嗒吧嗒,混着滴落的汗水落入领子里。
从小宋家就没指望过这个老三,早产的孩子,白瘦,懦弱,发育不良,上学的时候成绩就是半上不下,现在做经理也是最没气魄的,赖活至今唯一的大动作就是十九岁和家里出柜并和男友逃到国外,多年不归。
这一段话是宋家上下对老三宋元邦的一致评价,难免刻薄却最是高度概括,这么十几年,简直称得上真言恒久远一句永流传。
现在自我作践的行为也不过是因为这段评价需要在句末补充几个字。
——但已于日前分手。
和沈临的纠缠横贯了十四年,接近他宋元邦人生的一半,居然用一通电话就打发了。简简单单五个字,带上一个句号。是沈临太狠,还是自己太看得起自己?他仰起一张惨白的脸,眼角的细纹藏不住沧桑。
他本以为自己会失控,会哭出声来,却没有。平静得不像是自己,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好。”
都是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再谈爱情也就没有意义了,及时行乐对彼此都好。
沈临保持着他一贯的傲慢语气,又补了这么一句话,在他缓缓裂开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然后果断坚决地挂了电话,不带丝毫留恋。宋元邦放下手机,接电话时的平静瞬间瓦解,眼泪就直挺挺的滴在床单上。——他从来不知道当年那个会板着脸对自己说“我是认真的”的男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酝酿着一举攻坚。
是上个月意兴阑珊的□□,是半年前身上香槟酒和香水的气息,是去年自己收到的那盘情爱光盘,还是前年自己撞见的那个吊在他臂膀上的艳女?
沈临是什么样的人?年近不惑却面目分明身材健硕的有成人士,挥挥手就能招来无数狂蜂浪蝶;宋元邦是什么样的人?甘心缩在沈临背影下十四年,早已失去当年那一点点清秀的木讷大叔,倒贴都没人要。
打电话回宋家,又何必去自取其辱呢……宋元邦捂着自己终于消停一些的胃,惨淡的跌坐在街角,对街的流浪猫不停的绕圈打量着他,而他的自我厌恶快要灭顶,偏过头去,宋元邦感受着眼角的湿润消失在鬓角,拿拳头堵着嘴巴终于哭出声来。
男人隐忍到扭曲的哭声惊得远处几点灯火亮了起来。
一无是处的男人啊,真是让人厌烦啊。
为数不多还开着的酒馆里,清秀的少年坐在靠街的一侧,烦躁的掏了掏耳朵。一身合体剪裁的英伦风格校服,布料一看就是有钱人的专属,坐在这种街边小酒馆里有种奇异的违和感。他的动作很不优雅,一手端着红酒,一手搭在沙发座上,两条腿交叠,看起来整个就是一个流氓。
隔音效果是有多差?如果隔壁是对野合的也就算了,权当看了遍AV。但是这哭声实在太刺耳!他从家里逃出来可不是为了在这里听失意流浪汉的嘟囔。真烦人……
多年的好教养让少年在太阳穴狂跳的同时依旧微笑着摇晃着酒杯,思路清晰的推开门,再思路清晰的看着刚才那个落魄的流浪汉面色苍白的吐在了自己身上。
其实并不严重,宋元邦这两天本身就没怎么吃东西,吐出来的只是一口酸水,虽然位置不太雅观,正对着秦醉的大腿内侧,只给他那身昂贵的从prada订做的纯手工剪裁的衣服染上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污点。
但是问题不在这里。
难道不懂么?
你可以从周围侍从的眼神中发现啊,那种贵公子般的少年一脸难以忍受得昂起头,下半身覆着另一个男人,大腿内侧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点隐约的水迹。
这种少年和那种大叔,明明绝对不是一种人,但是搁在一起却丝毫不碍眼,反而有一种禁欲而妖冶的美感。
年下?
——如果把腿上的男人打理得干净点,估计眼光该变的更猥亵了吧。
秦醉无视了身后传来的快门声音,拽起宋元邦的后领,优雅的把他塞进自己的保时捷里,盯着被宋元邦吐到的那一小块污迹,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
“喂?是范特酒店吗?我是秦醉,我要临时预定一个房间,到明天中午的。嗯,好。”放下电话,秦醉忍耐住嫌恶,着在宋元邦身上翻找起来。“呵呵,宋元邦么。”抓着一张皱巴巴的名片,秦醉发动车子。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整个佛罗伦萨都知道,有很多人不能惹,而他挂着一张娃娃脸的秦醉小少爷更是其中的翘楚。
干脆给他点小惩罚吧,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四处乱窜惹人心烦。——哪里有白白让他吐自己一身,还花自己的钱去住酒店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