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庆安

3、第三章

　　表姐来的日子里，生活依然宁静和安详。

　　只不过，小小的改变正在逐渐蔓延开来。

　　比如说，每天的吃饭时间，饭桌上不再只是顾先生和琳凡两个人无意地闲聊，饭桌空荡荡的一面有了童遥后也不会让人感到那么难以忍受，林凡也养成了双休日不睡懒觉的习惯；表姐也会偶尔做饭，不同于爸爸煮的饭菜，她能把萝卜和青菜两道菜都做得十分漂亮，虽然内里并不如爸爸煮得好吃，但看起来还是让人觉得很有食欲；吃完晚饭后，表姐都坚持拉着他们一起散步，说是能促进肠胃消化，不让脂肪堆积在腹部，更重要的是这段悠闲的散步时光是用来给一家人联络感情的；还有，下雨的时候，如果顾先生还没有下班，表姐会自己撑一把伞再带两把伞去接琳凡，一把给琳凡，一把留着看教室里还有没有因为没带伞还没回去的同学……

　　好像没有一点隔阂，没有一点尴尬，就好像……这样的相处模式早在很久以前就是属于她们的。

　　在闲得没事情做的时候，琳凡会静静地盯着表姐看。

　　直到童遥一脸疑惑地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琳凡摇摇头。

　　其实她特别想问“姐姐，我们是不是以前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

　　但是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就是，要问那么多干什么呢……现在的生活，不是挺好的吗……

　　我们好好儿地再一起……

　　这样想着，就觉得生命中，突然加入了一个人，其实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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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旧是大雨。

　　一点也不像摇篮曲。

　　即使裹紧了被子，可丝丝寒气还是逐渐侵入人的肺腑和内心。

　　琳凡叹了口气，认命地坐起身来，打开台灯，盯着被子上的青蛙图案发呆，以转移注意力。今天估计又要失眠了……

　　忽然听到敲门的声音。

　　琳凡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她才确定。

　　“请进。”

　　琳凡有些惊讶，竟然是表姐。

　　“姐姐，你怎么来了？”

　　“是不是睡不着？”童遥露出那副温柔的笑容。

　　“哎？”你怎么知道……

　　表姐好像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脸神秘地说：“我就料到你在下雨天会睡不着。”

　　“表姐，你当我才三岁呢……”

　　童遥却没有一点被拆穿的尴尬，说：“你往那边挪一挪。”

　　“嗯？”虽然疑惑，琳凡还是乖乖地往里面挪了挪。

　　表姐直接坐到床上，变魔术般地拿出她自己的枕头靠在床上，以便坐得更舒服。床不小，而她们两个也都偏瘦，所以也并没有多挤。

　　琳凡有些不可思议，现在……貌似……自己跟表姐睡在同一张床上？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表姐却先开口：

　　“杉杉小的时候，在下雨天就会睡不安稳呢。”

　　琳凡愣了愣，才接问：“我小的时候……”果然就已经跟表姐在一起了吗？

　　表姐自顾自地打开了话匣子：

　　“你小时候一点都不挑食，别人夹什么就吃什么，特别容易养肥，胖嘟嘟的，像个球一样，不过真的很可爱。

　　“叫人的时候总是把我和阿姨弄错，不过你和阿姨长得真的很像。

　　“每次洗完澡的时候，总哭闹着要用那条粉红色的毛巾，不肯用橙色的，不然就呆在水里不肯出来，后来我就帮你买了好多条粉红色的毛巾，只是可惜你之后又开始喜欢绿色的了。

　　“每次叔叔抱你的时候，你一看见阿姨就挥着两只小手朝阿姨怀里钻，之后每次叔叔抱你的时候都要挑阿姨不在的地方……”

　　表姐很认真地说着，表情怀念，仿佛那些过往的岁月在她的眼前重新上演了一遍。

　　也不管她说了这么多琳凡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琳凡静静，没插一句话。她觉得很新奇，很认真地听着。爸爸从来不跟她说她小时候的事，她也从来没有问过，潜意识里总觉得那段记忆是爸爸不愿提起的。但是今天，表姐却跟她说了这么多……就好像是每个普通的孩子拥有的最平凡的小时候的故事一样。

　　这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只可惜，睡意却一反常态地袭来，到之后，她便困得只能听到个别字词了。

　　“那真的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在沉入梦乡前，一个念头不经意间一扫而过：

　　表姐不过就比我大两岁而已，那时候她也小着呢，怎么那么清楚地记得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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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遥看着琳凡没有任何警惕的睡脸，忽然很想哭。

　　曾经一起生活过的日子渐渐变得清晰和明朗起来。

　　但是曾经犯下的罪恶是抹不去的。

　　根本无法原谅。

　　她一度认为，阿姨临终前说的“我不怪你”是自己最大的解脱和痛苦。

　　我根本就是无法原谅的罪人……

　　“唯一请你……照顾好……杉杉。”

　　我当然会用生命保护她了……

　　“这是……我欠那个孩子的。”

　　明明亏欠她最多的是我，明明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只要改过……我们都会原谅你……”

　　求求您……别说了……阿姨，我真的错了……

　　“故事，还没有开始……终了时……会有你想要的救赎……”

　　像我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救赎……是啊，我的一生，都沉浸在黑暗里，永远见不得光……

　　琳凡有些转醒，看到表姐好像在哭，迷迷糊糊地问道：“怎么了？”

　　童遥还挂着泪，但还是笑着回答：“只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了。”

　　琳凡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帮她擦了擦眼泪，认真地说：“以前如果姐姐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也不用太在意，至少我们现在在一起啊。爸爸，我，和你。”

　　童遥睁大眼睛望着她。

　　“我们会在一起的，对吧？”

　　说完，也不等回答，揽过童遥的一只胳膊抱在怀里继续睡觉。

　　童遥也躺了下来。

　　眼泪依然静静地流淌。

　　天生就光明的孩子，真让人感到温暖啊……杉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