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系列之一 离歌行》风逸

9、伤痕

　　欧阳平躺倒在地上，身旁的雪染满鲜血，一匹浑身白毛体形巨大的狼静静卧在旁，一动不动。
　　一切归于静默。

　　狼王死了，剩下的几只恶狼作鸟兽散。
　　天空开始发出白光，天，终于快亮了。
　　漫天飞舞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又开始下雪了。
　　雪花落在脸上，慢慢融化成水，滴落入眼内，从眼角滑落。
　　良久，她才缓缓睁开眼，望着天空。
　　活着真好！昨晚仿佛就是一场恶梦。
　　啊。。。少年突然间失声痛哭！
　　赵轩不知何时已醒，斜靠在石壁上远远望着洞外，眉目间一片苍白的淡然。

　　哭声在空荡的雪地中回荡，远远传开，雪花在空中翩然飞舞，茫茫然看不清前路，郁结在心中的恐惧、伤心统统随着泪水流出！
　　没有人知道，她是多么害怕面对这些畜生，面对它们就是面对自己以前的伤痛，活生生将那结痂的伤口撕开，看着它们重新流血，疼的无法呼吸，疼的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在最初的几年，那一幕一直出现眼前，她吓得几乎不会说话。
　　终于渐渐淡忘了，将一切深埋心底，可昨晚却再一次让她血淋淋的去面对。
　　老天在惩罚她吗？

　　哭了许久声音才渐渐低下去，少年缓缓爬起身来，掬了把干净的雪胡乱擦拭着满是血污的脸和手，伤口早已冻结，贴着皮肉，一动就浑身的痛，她却顾不得那么多起身走入洞内，迎上赵轩深沉如潭水的双眸，勉强笑了笑：“你还好吧。”
　　赵轩依靠在山壁上，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活下来了，呵呵，而且又有了食物，看，外面那些狼，够咱们吃上好一阵子。”她指指洞外，尽量显得愉悦的样子：“饿了吧，我马上去收拾。”

　　欧阳平将死狼的尸体用雪深深的掩埋起来，又砍来些柴，将火堆重新升起开始在火上烤狼肉，没多久，肉香在洞中弥散开来。
　　肉烤熟后，他分一大块给赵轩，然后自己默默的吃着，多日未进食，这狼肉显得格外美味，即使它原本是粗淡的，现在也已变成了珍馐。
　　赵轩一直盖在身上的的黑裘披风在这次灾难中为救欧阳平而毁了，欧阳平便将狼的皮剥下几张垫在地上为他挡寒，赵轩轻轻的咳着，少年担心的转头看他，因为吃了点食物，他精神看起来好了些，但仍苍白的很，没有一点血色：“怎么？哪里不舒服？明天。。。我去外面转转看能否打只活物来。”
　　“取些雪来。”赵轩忽然道。
　　欧阳平点点头，放下手中的食物去洞外取了些与他。
　　“过来。”赵轩指指身旁。
　　“哦”她有些不情愿的走过去，实在疲惫已经，现在肚子饱了就想着赶紧找个地方睡觉。
　　“金疮药”。
　　欧阳平有些迷茫的在怀中掏了半天，终于找到个小瓶交到赵轩手中：“做什么？哪里伤了吗？我来给你上药。”
　　“背过身去”。那声音不容抗拒，欧阳平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还是乖乖的背过身去，嘴里忍不住唠叨：“其实你不用害羞，这十几日来，为要给你疗伤，该看的都看见过了，所以。。。哎呦。”欧阳平疼的大叫。
　　她背对着赵轩看不到他的表情，早在她说“该看的都看过了”这句话时，赵轩已气的两颊一片红晕，手上故意重了些：“都见过了？”阴森森的声音从背后出传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哎呦妈呀，疼死我了。。。轻些，轻些啊！”

　　背上的伤口很深，血和着衣服干枯冻结在上面，显得丑恶狰狞。
　　赵轩用雪水擦去伤口上的血，将粘连的衣服一点点拉开，再将金疮药倒在伤口上，而后又为她处理了腿上、手臂上的伤口，欧阳平疼的呲牙咧嘴。
　　“还疼吗？”
　　“不。。。疼，疼死我啦。。。”原本还想装英雄，但实在，太疼了，最后只露了个比哭更难看的笑。
　　赵轩微抬眸：“为什么不逃？”
　　“逃？”少年呆了一下，摇摇头：“没想那么多，你还在昏迷，火又快灭了，容不得我考虑那么多，只知道必须把那些畜生全杀了，如果不能，就只能怪自己倒霉，要和你死在起了。”昨晚恐怖的场景又出现在脑海中，到处都是狼，还有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我以为。。。这次死定了，其实吧，我也并不怕死，只是不甘心，还有那么多心愿没完成，还有那么多银子等着我去花。。。”赵轩鄙视的扫了他一眼，欧阳平耸耸肩：“你还欠我三百两金子，我怎么舍得死呢，好歹，也要拼一拼，如果拼不过，就只有我吃亏些陪你死喽。”她转头嬉笑的做了个鬼脸：“不过。。。那样好像也不亏。”
　　赵轩轻哼了声，转开头：“谁要你陪。”
　　“是是是，是小人贪慕大爷美色，一定要替大爷您陪葬，哈哈！”谈到死里逃生，她心情一下子极好：“不过，幸亏你及时醒来，否则。。。”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微微颤抖，胃开始抽搐，她猛的站起身来冲到洞外，将食物全部吐了出来，一直到只剩下苦水才勉强停下来。
　　过了半响，少年苍白着脸回到洞中，在赵轩身旁坐下，用一根木棍拨弄着火堆，火焰跳动，照着脸上的胎记，她呆望着火堆，苦笑了下：“反正也闲着，给你讲过故事吧。”
　　赵轩微闭着眼眸，好像已经睡着。
　　少年理了理额上的碎发，开始述说一个遥远的故事：“很久以前，有个孩子本有个幸福的家，父亲、母亲都很爱她，但是突然有一天一切都变了，奶娘带着她不停的逃命，最后连奶娘也死了，因为要救她，被狼群吃掉，那一幕一直在脑海中出现，挥之不去，她那时还那么小，差点承受不住疯了。”那是一场比噩梦更可怕的变故，至今，她都不知道，为何，一夜间她的世界就此崩塌了。
　　有泪水悄悄划过眼角：“父亲、母亲走了，奶娘走了，所有亲人都走了从此，只有她一人独自活在世上。他们拼尽性命保全了那个小孩，只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是否愿意被。。。单独留下。”
　　单独留下。。。
　　赵轩微闭的眼眸轻轻颤了颤，心中的某根弦在这一瞬间被狠狠扯了一下，疼的几乎惊呼出声。
　　“我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从没想过要丢下你，即使你不欠着我的钱，总也不能让那些畜生吃了你吧，如果真的活不了，那么就一起死吧，总比一个人独自活着快活些！”少年无声的哽咽起来，身子轻轻发抖。
　　赵轩轻轻睁开眼眸，如墨的双眸又暗沉了几分，面前的少年瘦小、苍白，甚至还有些丑陋，那双一直清凉如水的眼眸此刻雾气蒸腾，火光照影下，闪烁着点点星光，虽然无声哭泣着，嘴角却仍留这一抹倔强的笑容。
　　这是怎样的一个孩子，有着怎样的伤痛过去，却一直微笑面对。
　　是要赞他勇敢，还是傻！
　　这十几天来，不管自己如何冷淡的对待，她都笑嘻嘻的来去，因为有她在身边，所以自己并不感觉孤独，即使在最危险的生死关头，也不曾丢下自己这只认识十几天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哎，他轻叹，缓缓伸出手臂轻轻环抱住身旁那瘦弱发抖的少年，道：“欧阳，谢谢你从没有放弃我。”
　　少年伏在他怀中哭泣着渐渐睡去。
　　洞中的火堆烧的噼啪作响。
　　“好暖和。”缩在赵轩怀中少年迷迷糊糊的想着，梦中仿佛回到了幼时的花园，看见母亲美丽的容颜，父亲慈祥的笑脸，还有奶妈爱怜的责备。
　　。。。可是，转瞬间，一切都已不见，只有满眼的白雪以及追赶他们的狼群，奶妈对她说，你快走，奶妈跑不动了。于是，她哭着往前跑，奶妈被狼群围住撕咬，奶妈。。。她惨叫。。。。。。。。。。
　　一种深深的悲伤从心底袭来，她在梦中失声痛哭，有人一直环抱着她轻轻拍着背脊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