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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拾壹] 整整過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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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過了一個晚上,蘆州縣衙從來沒有過過如此混亂的夜晚,犯人在牢裡受傷,偏偏還不是普通的犯人。
別說公孫策是前禮部侍郎,光罪犯叛國,如此大罪,若是這般押解上京,恐怕會落個看顧犯人不力的罪名。
縣太爺逼不得已只好上報朝廷,說公孫策身染惡疾,需拖延三日上京。
這縣衙請大夫到大牢裡給犯人看病,也真是破天荒頭一遭阿~
殺手原意只為逼退他,公孫策傷得並不重,診治過後沒多久就醒過來了。
公孫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小風箏,一介受傷的文弱書生,大鬧牢中,「放開我…我要去找小風箏!」居然幾個衙差都拉不住。
一陣腳步聲傳來,彷彿腿上綁著石子,故意重重踩在地上似的。公孫策沒有在意,現在除了展昭和小風箏,他什麼也不在意了…
可是,怎聽得外面衙差一聲聲的展少俠,是在叫誰呢?
不可能是展昭,展昭輕功了得,他走路沒聲音的,自己都曾被嚇過好幾次呢!不可能是展昭,展昭怎麼會到了大牢口,不是跑的進來呢?
種種異樣的情緒,公孫策不由自主停下了動作,他雙眼直直盯著大牢門口,陽光刺眼也不肯稍離,一個人進來了,擋住了陽光,可是背著光,卻也看不清來人…
公孫策腳步微頓,後退了幾步,「不…不可能…你不要過來…我不相信…」
進來的人正是展昭,步履沈重不發一語,一切都是因為,他最後找到的,也就是現在手上抱著的,是小風箏的屍首…
衙差們眼見如此,紛紛走出了牢間,鎖上門,在外頭看守著,一方天地,就剩他們三人。
展昭輕輕的把小風箏放在公孫策面前,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公孫策緊握拳頭,多希望這一切是夢,可是,指甲深深陷入掌中的痛感,一再的提醒他,眼前的殘酷是多麼現實,他鬆開手,顫巍巍的探向小風箏。
展昭拉住公孫策,「方才,我在樹林找到小風箏時,她已氣絕多時了…」
公孫策撥開展昭的手,固執的非要親手證實,他抱起小風箏,「箏兒…妳醒醒…我是公孫策阿,妳張開眼看看我,醒醒,別再睡了…」
「箏兒…妳答應過我的,我們要建一座比天一樓還豐富的書屋,我們要生一個像妳一般美麗的女娃兒,我們夢想的,那些有詩有畫的未來,都還沒有實現的…妳醒醒…醒醒阿…」公孫策的熱淚,融化了臉上小風箏乾涸的血跡,滴落下來。
展昭別過頭不忍再看,連門外的衙差看到這幕,也是一個個都紅了眼眶,這麼一對才子佳人,平日樂善好施,怎會落得如今一個喪命一個入獄的景象。
感受到懷中人漸漸冰冷的身軀,公孫策緊緊咬著牙,雙眼赤紅,「阿…我公孫策究竟是做錯了什麼,上天你要如此待我…」他狠狠的一拳一拳搥向牆壁,徒留下血跡斑斑。
展昭站在一旁,用盡意志力才能讓自己不上前去阻止公孫策,他知道公孫策有多痛,自己卻什麼也不能做,沒能分擔他心裡的苦,只能靜靜的任由他發洩。
公孫策心緒翻騰,傷本就沒好,一時激動忽覺眼前一黑。
「公孫大哥!」展昭接住了公孫策軟倒的身子,輕輕的放到獄中的石床上。「馬捕頭,麻煩你多多關照一下公孫大哥,我先去料理一下小風箏的事,若是公孫大哥醒來,麻煩你儘快差人到客棧給我留話,展昭謝過了。」抱拳一揖。
「唉~行了…你去吧,公孫公子就放心交給我…」
展昭抱起小風箏,不安地看了公孫策一眼,一咬牙,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再回牢房,已是深夜,展昭給公孫策帶了點吃食,衙差們一見他,直嘆氣,「你走了之後沒多久,公孫公子醒了,發瘋似的找公孫夫人,鬧騰了好一陣子,咱縣太爺氣得大吼,說公孫夫人已經死啦,之後…他就一直是這樣了…」
展昭往牢裡看,只見公孫策脫去了那件染著小風箏血的外衣,緊緊的攥在懷裡,靠著角落屈膝而坐,凍得渾身直打哆嗦,目光沒有焦點,直直的望著遠處,根本沒有發現展昭來了,衙差特別通融,打開牢門讓展昭進去照顧公孫策。
「公孫大哥…」展昭怯生生地喊了他,公孫策卻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展昭脫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了公孫策的肩膀上,「公孫大哥,你別這樣…你不吃不喝,鐵打的身子也撐不住阿…」
公孫策緩緩的抬起頭,「小風箏呢?」
「傍晚仵作已驗完屍,證實是當胸一劍致命,我把她留在包大娘那了,明日進行火葬。」展昭觀察著公孫策的表情,可只看到一片空白,展昭拿出了食盒裡的東西,「這些…都是包大娘給你準備的,你愛吃的東西,公孫大哥,你…多少也吃點吧…」
公孫策沒有回話,默默的低下頭,把頭埋進雙膝之間。
展昭看了心裡又急又疼,他扳過公孫策的身子,拿起饅頭,就往公孫策嘴裡塞,「公孫大哥,你一定要吃點東西,不可以這樣,你吃,吃點東西!」
公孫策並沒有反抗,可是沒一會兒,公孫策一陣反胃,扶著牆開始乾嘔了起來,一整天沒有進食,也是盡嘔些酸水,他靠著牆喘氣,臉色煞白。
展昭擔心的拍拍公孫策的背,順順氣,實在想不出法子了,只好坐在公孫策身旁,摟著他,盼至少能讓他暖一點,兩人就這樣一夜無語,直至天亮。
「聖旨到~」
一幫人浩浩蕩蕩的進了縣衙大牢,公孫策仍舊不為所動。
「欽犯公孫策接旨~」
一旁衙差們猛使眼色,展昭一把拉起公孫策,雙膝跪地,宣旨公公原本見狀氣不打一處來,好在縣太爺在一旁忙著打圓場,「算了,反正這聖旨一宣,接不接也由不得你…」宣旨公公咕噥著。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欽犯公孫策,罪犯通敵叛國,罪證確鑿,本應進京受審,念其曾任禮部侍郎,功在社稷,賜毒酒一杯,以留全屍,就地正法後,屍首交還親屬,欽此。」
展昭一聽如遭雷擊,激動的跳起身,便要搶過聖旨,「怎麼可能?皇上不會下這種旨喻的,這個案子都還沒審阿,怎能如此定罪,這是草菅人命阿!」
「放肆!給我拉開他…」宮廷侍衛聽令,湧向展昭,展昭雖武功高強,在狹小的空間內仍是寡不敵眾,又怕誤傷了公孫策,顧此失彼,被侍衛們一把擒住,關進了隔壁的鐵牢裡。
「公孫策,接旨阿~」侍衛們端來一杯酒,就放在公孫策面前。
此時,公孫策終於抬起了頭,「公孫策,謝皇上成全…」
「公孫大哥!你說什麼!」展昭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卻是無能為力。
「請大人容許公孫策交待幾句話…」公孫策站起身,緩緩的走向展昭,隔著一方鐵籠,他握住展昭的手,「對不起,今後要麻煩你了…」
展昭緊緊的拉住公孫策的手不肯放,不斷地搖頭,「不可以,不可以這樣的…」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肯定過…」公孫策說完,硬是掙開了展昭的手,走向了那杯酒,他舉起杯子,深深地看了展昭一眼,「小風箏,妳等著我,別走得太快,我怕找不著妳阿…我答應過陪著妳的,我就來了…妳等著我…」說完,一飲而盡。
展昭已是叫到聲嘶力竭,眼淚已模糊了視線,他眼睜睜的看著公孫策慢慢的癱軟了身子,倒在地上,眼睜睜的看著他胸口起伏越來越弱,直至完全沒有氣息。
一旁待命的仵作,上前仔細的查看了一會兒,確定公孫策已氣絕身亡,宮內人士達成聖上命令,沒多說什麼,正如來時般浩浩蕩蕩的離去。
衙差趕忙開了牢門,放展昭出來,展昭一個箭步衝進去,抱起公孫策尚有溫度的身體,擦去嘴角溢出的血絲,他萬萬沒有想到昨天那一夜,竟是兩人的最後一夜,不願意讓公孫策繼續待在牢籠裡,他立起身,頂天立地的走了出去,展昭發誓,一定要找出真相,為公孫策報仇,絕不讓他含冤而死。
蘆州百姓聽到消息,個個都是淚眼汪汪,沒有人願意相信這個惡耗,回到藥蘆,將公孫策放在小風箏的屍首旁邊,展昭竟發起呆來。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個一個的離他而去,現在只剩下展昭一個人了,天地茫茫,卻不知該往何處,最後,展昭決定帶著他們倆的屍首,先到風月樓,否則若公孫策的死訊先傳到了包大娘的耳裡,自己不在包大娘身邊,還不知會出什麼事呢…
一輛馬車,展昭在前頭騎著馬,就這樣永遠離開了蘆州,只為蘆州百姓留下無限的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