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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斜吹横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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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剑时手要略抬高些,”仲轻鸿把莫伤的手往上抬了抬,“嗯,这样就对了。”
“轻鸿,莫伤。”司徒道尘朝他们走来,“练得如何?”
“师父,莫伤已学会《北冥有鱼》的第一套剑法,”仲轻鸿答道,“她的筋骨不错,根基又扎实,实在是快习武的好料子。”
“是吗?”司徒道尘听说她学得如此快,心中欢喜,“莫伤,练一遍给为师看看。”
“是。”莫伤恭恭敬敬地对他鞠了个躬,提起那柄桃木剑练了起来。虽然她的剑法还不算快,力道也不够大,但行云流水般的姿势却令人赞叹,并且在一招一势之间也能够窥见她在剑术上将有的造诣。
“嗯,学得很不错。”司徒道尘赞许地点点头,“小小年纪就要如此刻苦练剑,想来你也是累得很。这样吧,今天下午就别练了,好好去歇息歇息。”
“师父,不用了,练剑一点儿也不累。”
“这孩子,真懂事,不过也别把自己给累坏了。”司徒道尘见她懂事勤奋,便满意地点点头,离去前还不忘关切地叮嘱她。
司徒道尘一走远,莫伤马上拉住仲轻鸿的袖子:“仲师兄,笛子做好了没?”
“你刚才不是还说要练剑?”
“嘻嘻,师兄把笛子给我我就马上练剑。”
“你在师父面前不是还挺乖的,怎么一见到我就变成了这般顽劣?”仲轻鸿无奈地微微皱眉。
莫伤吐吐舌头,并不答话。若她在别人面前任性顽劣,别人就会如白彦师兄所说的那样嫌弃她,可仲师兄和他们不一样。不管她哭、她闹、她任性,他都始终待她好,从不对她生气。
当然,这些话她只在心里悄悄地想,并不说出来。
“好吧,笛子给你。”仲轻鸿从袖中拿出一支新笛。
“哇!”莫伤接过笛子,看了又看,爱不释手,一遍一遍地抚摸着这翠绿的竹笛。
“还不去练剑?”
“哦。”满心不情愿地拿起桃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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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一样的梦境,笛声也一点都没变。
笛子,笛子。莫伤在睡梦中抓过枕边的竹笛,淡淡的竹香在鼻息间浮动。
那人终于转过身来,手牵一只纸鸢,脸上似乎还带着微笑,可他的面容却已模糊不清了。
什么事都记不清,什么人都忆不起,只是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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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课诵经后,莫伤迫不及待地叫住白彦。
“对早上诵读的经书还有不理解的地方吗?”白彦见莫伤跑来,便问了一句。
“不,白彦师兄讲解得很清楚,我都明白了。”
“那找我有何事?”
“我听师父说白彦师兄博学多才,便想请师兄教我吹笛,不知师兄是否答应?”
“想学吹笛,自然是好,我又岂会不教?”白彦接过莫伤递过来的笛子,看了看,“新笛
子……又是缠着仲师兄给你弄的?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仲师兄是首座弟子,平日里要比我们忙得多。”
莫伤低下头去,沉默地搓了搓道袍的前摆。
“看好了。”白彦把笛子放在嘴边,修长的手指在琴孔上移动,吹出五个清音,“这是宫、商、角、徵、羽。”
莫伤看着,努力记住每个手势。
“让我试试。”接过笛子,莫伤分毫不差地重复出了五个音。
“记得不错,往后我会再教你一些曲子……原本我有挺多琴谱可以借你看,只可惜当初我来清沄观时太匆忙,没来得及带上……算了,这事不提也罢。”白彦似乎忆起了什么不愿提及的往事,叹一声,又什么也不说了。
“白彦师兄能不能吹支曲子给我听听?”
笛声悠悠响起,似一声悲凉的长叹,在回忆里荡漾开来,激起往昔的悲伤。
莫伤的心仿佛突然变得很重很重,沉了下去,胸口空落落的,明明很努力地想留住一些东西,却什么也留不住。云烟散尽后,空余满腹遗恨。
“莫伤。”曲终时,白彦吃惊的看着莫伤的脸。
“怎么了吗?”莫伤一抹脸,发现满脸都是泪。奇怪了,自己刚才哭了吗?
“你,听懂了?”白彦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泪,表情难得的有些激动,“我还以为,永远也不会有人懂。”
懂什么?她不懂。白彦虽然只比她大五岁,可她却一直摸不透他。他和其他师兄师姐们不同,
他像一潭深水,表面上总是平静无波,对谁都永远是那种不亲近也不疏离的态度。莫伤只是隐约感觉到他这潭水的深处汹涌着道道暗流,可究竟是怎样的暗流,她却无从猜想。
“我……懂什么?”莫伤茫然地问。
“你不懂?……也是,你还这么小,又怎么会明白……大概,你只是听出了笛音中的伤悲吧。”白彦笑了一下,带了些许苦涩。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笛子还给她。
“白彦师兄……”莫伤讷讷地打破静默的气氛,“怎么……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你和大家一起练剑?”
“我不习武。”白彦平静了情绪的波动,恢复了他一贯的淡淡语气,“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习武之后,总是会打斗的,在打斗中不论是伤了什么人,终究是不好的。”
“如果是恶人呢?”
“世上本没有十恶不赦的人,再坏的人,总还是有善良的一面的。”
“哦。”莫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在音律方面挺有天赋的,今天回去把那五个音再练练,改日我再教你几支简单的曲子。”
“嗯。”莫伤走出几步,回头看他,却见他正看着自己,淡淡地微笑着,又似不是在看她,而
是越过她看向天边的云。
“愿上天免你此世哀伤。”
依稀听到他的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