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见旧时光》步执念

2、第二章

　　顾兮然四仰八叉地躺在小屋冰凉的地板上。纪衡派人把屋子很干净，完全看不出这里空置了五年。顾兮然微微侧身，抚摸着光滑的大理石地板。
　　茶几上的烟灰缸是她送给黎路和的生日礼物，卧室床头摆着的相框里是他们的合照，客厅奢华的水晶吊灯是黎路和给她选的，大衣柜里挂着他穿起来最好看的那件灰色风衣……没人告诉她，与这座城市重逢，与旧人旧事重逢，原来会这么累。
　　Jacqueline曾经不止一次问过她：Alva，这么多年来你有没有后悔过？
　　她总是笑：不后悔。
　　可是这一刻她忽然有了后悔的感觉。如果黎路和还活着，如果还能回到五年前，她大概……是愿意跟他走的吧。可惜时光不能倒流，可惜她终究是一个聪明人，可惜她永远那么清醒地活着，可惜黎路和那么傻地死心塌地等她，可惜他就算知道了全部阴谋也不肯放手。
　　所以往事还是只能用来怀念。
　　所以一切都不会改变。

　　五年前。

　　顾兮然烦躁地坐在花台上，用手里的简历扇着风。昨天晚上从报纸上看到宇光的招聘广告，她熬到半夜重新赶制了一份更为精致的简历，眼睛周围一圈乌黑，害得她早上用粉底液掩盖了半天。结果辛辛苦苦跨越过大半个城区，居然看到一纸通知，招聘改期！顾兮然咬牙切齿地瞪了那张通知五分钟，无奈改期就是改期，她也奈何不得。
　　在花台上坐了半天，抱着一丝期盼通知有误希望的顾兮然彻底绝望。她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凭着记忆去找来时的公交车站。公司门口停放着的一辆银灰色布加迪，一看就是公司高层的车，经过的时候，她忍不住往轮胎上狠狠踹了一脚。叫你们耍老娘！布加迪顿时警报大响。顾兮然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在她背后，布加迪的暗色车窗缓缓放下，黎路和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白色背影，嘴角微微弯起。
　　“Cassie，把招聘日期提前到明天。”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顾兮然的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不止。她烦躁地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按下接听键，不耐烦地开口：“谁？”
　　“请问是顾兮然小姐吗？”电话那边传来甜甜的女声。
　　“是……请问你是？”
　　“哦，是这样的，我是宇光的招聘负责人，宇光的招聘笔试今天开始，请问顾小姐有没有空来参加？”
　　顾兮然的瞌睡此时彻底消失。宇光的招聘负责人亲自打电话给她，邀请她参加招聘！？她似乎从没给宇光留过电话号码吧……
　　顾兮然迟疑地开口：“呃……请问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这是我们总经理交代下来的，我也没办法回答。”
　　顾兮然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宇光的总经理又是怎么知道她的！？她仍犹自懵懂，电话那边已经传来了礼貌的催促声：“顾小姐，你还在听吗？如果时间上没有冲突的话，我们非常希望能看见你。”
　　这回顾兮然再没犹豫：“好，我去！”
　　宇光在C市是数一数二的金融公司，对于普通的大学毕业生来说，能够进入宇光，就相当于给成功上了个保险栓。而她顾兮然不是那些只求日子宽裕生活愉快的大学生。
　　只要是顾兮然看中的机会，她一定不会放过。
　　只要是顾兮然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深呼吸，对着镜子露出标准而完美的微笑，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头发高高盘起，与一般的白领打扮无异，却别出心裁地在发根别上一条柔滑的丝带。
　　不管那个传说中的总经理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与目的特殊对待她，只要能帮助她进入宇光，只要他不过分逾矩，顾兮然都可以容忍。她太需要成功，来证明给那个人看，当初放弃她是多么愚蠢的选择。
　　顾兮然再没有犹豫，一步踏入了宇光的大门，玻璃反光出昨天看起来分外讨厌的那辆布加迪，现在也变得可爱起来。
　　主考官一脸随和地看着她，用英文家常式聊了几句后，适当地询问了几个专业问题。顾兮然微笑着一一回答，她对自己的专业功底有绝对的信心。主考官似乎也被她的笑容与自信感染，微微露出了笑容。他从简历中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墨色的眼眸里满满的都是笑意：“好，今天就到这里，请回去等我们的消息。”
　　顾兮然松了口气，礼貌地道了谢，起身准备离开。
　　主考官在身后叫住了她：“你不问问我叫什么名字吗？我们以后说不定是同一个部门的同事。”
　　顾兮然很识时务地开口：“请问……”
　　主考官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我叫黎路和。顾、兮、然，”他一字一顿念她的名字，似乎是准备放她离开了，末了却又添上一句：“没记错的话，昨天踢了我的车一脚的人就是你。”
　　顾兮然顿时赧红了脸，匆匆扔下一句对不起，几乎是落荒而逃。
　　果然，踢车也是要看主人的。怪不得宇光的总经理会对她感兴趣，怪不得宇光会打电话邀请她来应聘……原来都是因为他，黎路和，黎总经理。
　　顾兮然逃出生天般的走出宇光，微微仰头望着碧蓝的天空，眼前却不由自主浮现出黎路和深邃的黑眸和玩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