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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妆奁盒 他从未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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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未如此认真地看过结发妻子梳妆。
此时妻子背对着他端坐在绣墩上,他只能从奁盒旁的镜子里隐约看到她的脸。
她伸手打开了一个青玉莲纹胭脂盒,挑了胭脂抹在手里,又蘸了些水化开,微点檀唇,细扑粉腮。轻扫黛眉间,他又看到了妻子眉间那颗熟悉的朱砂痣。
她散开发髻,及腰的长发丝丝垂落,翩然若缎。她偏过头,一下一下,仔细地梳着,然后灵巧的双手三两下间便盘了个精美的妇人发髻。最后拿起手边一朵新摘的牡丹,轻轻地别入发间,娇艳欲滴。
她在镜中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地转过身。光线从她身后的窗棂里透进来,给她的轮廓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逆光的位置他看不清她的脸,只是恍惚感觉她是凝睇含笑着的。
“花好奴颜好?”
他猛然睁眼醒过来,从床上坐起看向一边的桌子。她不在,果然只是空梦一场。
他走到桌前,抚摸着桌上静置的妆奁。那是她的嫁妆,紫檀木八宝嵌。紫檀的静穆中藏着玉石象牙的富丽婉妙,正如她逝去的人一样。
她还是有怨言的吧。
这么多年,看着他纳了一个又一个,多少个夜晚,她形影相吊,孤衾独眠。
每次,她都只是轻轻掀起门帘,从那条缝里静静地看着他拥着别的女人走过。偶尔目光相触,他看到那双眼中仍是只有一片淡然。
他一直以为她是不在意的,直到回光返照的那刻,她从被中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那一只干如枯枝的手,那样狠地、死死地抓着他,尖利的指甲掐入肉中,渗出血珠,至死方休。
她过身后,他吩咐把她生前所有的东西都扔了,唯独留下了这个妆奁,放在床边的桌上。每日一睁眼便看到它,仿佛看到新婚之夜她映在红烛下的,柔柔的笑,仿佛看到她晨妆后鬓边簪花,笑问是花美还是她美。
直到失去方生悔意。
他就这样呆呆的抚摸着那个妆奁,冰冷触感让他恍惚以为手中触摸的是发妻凉透的尸骨和那颗早已变冷的心。
就这样似乎过了很久后,他愣愣地坐在了凳子上,然后打开了那个妆奁盒。再揭开青玉胭脂盒,用小指挑出胭脂抹在手心里,极其熟练地用水化开,细致地涂在唇上,扑在脸上。
他无神的双眼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
眉间,一颗朱砂痣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