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道崖》南宫二

6、白发老道 转头寻那声

　　掠过几个村落，走马观花地看了看沿途的风土人情，不知觉的坤州到了。

　　满城的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却不显凄清。酒肆旗亭，散出蒸蒸白气，酒菜飘香四溢，客人络

　　绎不绝，店家忙得不亦乐乎。风月楼坊，满楼红袖乱招，姑娘们的娇嗔，甜过夜莺，软过红棉，

　　惹得苏袂扬一身的鸡皮疙瘩。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欢喜的，因为这里和明州很像：路边摆满了小

　　摊，卖面具的、卖玉石的、卖馄饨的、卖糖人的……再放眼看去，酒家客栈、当铺武馆、琴斋书

　　舍、绸缎庄字画坊更是应有尽有。远处渔阳湖虽是因天冷而游人稀少，却更有了一种清冷的气

　　质。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人脸上，大都有着那种“明州表情”：慵懒散漫，虽虚荣但又极易满

　　足，不骄不躁，仿佛就算天要塌了，他们也只是想吃饱喝足了再死。或许是地理位置与明州很像

　　的原因，二者皆是如此：此城不大也不小，不极尽繁华也不算落后，有些浮夸但也是踏实，人恨

　　之？人爱之？随君喜好。城中的人，不热情也不冷淡。管你是外乡人本地人，随你是达官显贵还

　　是街头乞丐，他们既不攀附也不畏惧，既不欺凌也不同情。就这么吃自己的玩自己的开心自己

　　的。若有事想他帮忙，他会量力帮你。可如若你不开口，就算急死了也鲜有人来问津。

　　这倒是苏袂扬久违了的。若非迫不得已，大多时候他倒宁愿别人别踏进自己的生活，从小他虽

　　看起来不算内向，但内心里的重要的事却也不喜向外人透露，更不愿有人干涉，不论善意或恶

　　意。如今更是，对他好的恐怕自己短期内还不起，好比晴坞。要他命的现下他更是逃不了，好比

　　董东流。不过现下这些多想无益，先要找到那个神人再说。

　　苏袂扬拦下一位小哥道：“兄台打扰了，请问你知不知道这儿的一位能知天命的神人，他住在

　　哪里？怎么找他？”这小哥却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说：“不知道，从来没听说过。”顺势走开

　　了。苏袂扬又换了几个地方问，可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竟都不知有这么一位神人。这就奇怪

　　了：在苏袂扬的记忆里，小时候曾经多次听父亲和颜烁的爹爹提起这个人，他又是如何的神灵如

　　何的诡异，总之，能耐应该相当大。大概就是那种白眉长齐两肩，胡须没过胸前，一身素衣白

　　袍，要挂银丝拂尘，弹指拈花间连蚊虫都要屏息的高深老道罢。可在坤州竟无人知晓？

　　游荡了大半天都没问到有用的消息，眼看天快黑了，苏袂扬只得找间客栈歇脚，于是找了间附

　　近的叶程客栈住下了。这间客栈很大很贵，苏袂扬原不想如此浪费，可不知为什么就是很喜欢这

　　名字。大概是叶程叶程，大业有成吧。

　　翌日一早，苏袂扬已收拾好行李，打算离开再到附近打听一下那“老道”的消息。结账的时候

　　又还是不死心，问道：“掌柜的，请问你知不知道坤州这儿有位能知天命的神人？”“哟

　　呵！竟有人知道这……这世间有能知天命的人。老夫还以为……这辈子等不来这么个人了。哈哈

　　哈哈哈……福兮？祸兮？哈哈哈哈哈……”不等掌柜的答话，兀地冒出这结结巴巴，悠悠有些娘

　　气的声音来，弄得苏袂扬好不莫名其妙又好不心喜万分。转头寻那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个衣冠华

　　美的白发老头倒在满桌子的菜前，呼呼大睡，没塞的酒葫芦落在凳子边却已无酒可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