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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魂兮归来(1) 唐家的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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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的人来的时候,寒陌还在书房里作画,画的是昨夜那一场梦——寒陌醒来时就只记得那一袭雪衣,那一池白莲——那些永远不可能在活着的时候见到的风景。
“寒陌。爹爹派人来了。”芷鸢站在寒陌身后看着满桌的画纸有些忧心。
寒陌放下笔,退了两步端详着画没有回头。
“说是爹爹让我们立即回唐家。”
寒陌提起笔在画上添了几画,说道:“那你还不快去。我就不必了,反正只是个废人。”
“可是,”芷鸢似乎已经料到了寒陌的漠不关心,忽而变了语气,透着犹疑,“听笙儿说,雪莺回来了。”
悬在空中笔忽而停住了,浓黑的墨无声无息的滴落在画纸上,迅速晕开,脏了一地的雪。
“那我就更不应该去了。”寒陌揭开画纸揉成一团丢进纸篓,又展开了一张画纸。
“寒陌,雪莺既然也回来了,你也应当去见见她,毕竟你跟言若也算是生死之交,他又……他的妹妹回来,你却连看都不去看她,岂不辜负了言若对你的情意。”唐芷鸢绕到桌前,夺下了寒陌手中的笔。
寒陌抬头看着唐芷鸢,寒潭般眼瞳里忽而起了一丝波澜,“唐家,当真是要出事了。为了让我去你家,你连言若也搬出来了。我记得五年来,你从未提过言若的。”
唐芷鸢的身体不察觉的颤了颤,却强作镇定道:“那因为整个唐家在你眼中也比不过言若。那天爹爹说密探发现血树林不太平静,血莲宫可能重现江湖,今日听笙儿的意思,似乎江南几大家也都借帮爹爹贺寿为名派了人来。而且虽然罗先生和爹爹都没有说,但是爹爹近年身体也不太好。寒陌,我知道你不在意我,不在意唐家,但是你别忘了,言若也姓唐,他不会希望唐家出事的。这一点连雪莺也知道。”
“可我只是个废人,管不了什么血莲宫。”寒陌冷冷的转过身,望向窗外不再看唐芷鸢一眼。
唐芷鸢望着寒陌的冷峻的背影知道再多说也是无益,只能转身。
五年前,寒陌抱着面目全非的言若从崖底上来时,唐芷鸢就知道自己错了。可是为了这个错,所有人都付出了太大的代价。唐芷鸢坐在马车里,望着帘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言若站在悬崖边回望时,眼中那清冷的目光,像望穿了尘世,却又像恨透了人间。
唐芷鸢竟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颠簸了一路,马车总算到了唐家。虽然城郊的莲庄离唐家大宅只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可是两处的天气却迥然不同,小庭院那里明明是阳光明媚,可是唐家大宅却是阴雨霏霏。进了唐府,看着大宅漆黑的瓦岩上茫茫的一片雨丝,唐芷鸢猛然间想到了自己成亲的第二天那同样诡异的天气,心里不知不觉的浮起一丝不安。笙儿去把带来的东西送回房了,唐芷鸢一个人穿过回廊的时候还是心神不宁,恍惚间竟听到一阵笑声,猛然抬头却只见回廊空荡无人,比往日还要静寂几分,可唐芷鸢一转身要走笑声便又响起来了。
“谁?谁在这儿?”唐芷鸢的声音禁不住有一丝颤抖。
那声音很陌生,似乎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但是唐芷鸢却只觉得这一个离自己很近很近的人,近到唐芷鸢几乎不敢想到是他。
“小姐,怎么了?有什么事吗?”笙儿这时也赶了过来,见了脸色发白的唐芷鸢慌忙问道。
“刚才还有谁在这儿?”唐芷鸢定了定神才问道。
“没人啊!”笙儿看着唐芷鸢有些疑惑。小姐从来都是温柔典雅气韵娴静的,可是此时却显得过于慌乱和心虚。
“没有?可是我明明听到有人在笑。”
“真没……那,可能是上官公子跟他带来的舞姬从隔壁花园经过,奴婢才在回廊那头见过他们。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你去吧。”唐芷鸢摆了摆手兀自木着身子勉强往书房走,可是心底掀起的波澜终究再也不能停息。
如果这世界当真有魂灵,那么他是不是也可能像这样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在身后未知的地方。
站在书房门口,唐芷鸢沉沉的吐了口气,才硬着头皮敲开门。
唐老爷子抬起头见只有唐芷鸢一人,顿时冷了脸,道:“哼,你这夫君好大的架子。”
“爹爹,别怪寒陌。寒陌身体不好您是知道的,他咳嗽老毛病逢春就犯,这两天越发重了。寒陌也说要来的,只是女儿拦着不让,爹爹若要怪便怪女儿好了。”唐芷鸢知道爹爹向来不喜欢寒陌,尤其是言若的死,更加迁怒于他,每每见了寒陌都没有好脸色。唐芷鸢只得回回在父亲面前帮着寒陌掩饰,虽然寒陌全不在意与唐家交恶,但是唐芷鸢却不能不,无论是谁,她都不想失去。
“呵呵,真是伉俪情深啊。”唐芷鸢不妨书房里竟还有别人,更不妨有人敢在唐老爷子面前这么没规矩,不由吃了一惊。
一个一身杏黄衣衫的少女从书架后面闪身出来,随手翻着一本泛黄的旧书,冲着唐老爷子笑道:“老爷子,伉俪情深是不是这么回事啊?”
“雪莺姑娘。”少女的眉目比起五年前却是明媚了不少,唐芷鸢愣了片刻才叫道。
可是,就算面容变得再多这也是雪莺,除了她,又还有谁敢对着唐家老爷子嬉笑。
“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伉俪情深。”唐老爷子皱着眉嗔道,可是却全然没有一丝怒气。
“老爷子,又五年了,我都十七了,可不是小丫头。”雪莺边把书放回书架边说道。
“是啊,都五年了。你也已经跟言若一样大了。”唐老爷子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可仿佛只因为一个名字整个书房的气氛都为之一滞。
雪莺看了唐芷鸢一眼,嘴角动了动,笑道:“老爷子,我怎么会跟哥哥一样大呢,我长了五岁,哥哥也会长五岁啊,如果,哥哥活着的话。”
“爹爹,您这次叫我们回来可是因为血莲宫?”唐芷鸢避开了雪莺的眼神,向唐老爷子问道。
唐老爷子不置可否,却只说:“前两日,上官家的商队在城外茶寮不足五里处被人袭击,一个活口也没有留。而且昨夜唐旭查验尸体回来说,对方似乎只有一个人,但商队里除了两个人之外,其余的二十六个人都在拔刀的那一刻就被斩断了右手,然后一剑穿喉。而剩下的那两个人,一个是领队,他拔出了刀。还有一个骑马跑进了树林,在五丈之外被剑气裂成了几块。所以,这回匆匆叫你们回来也是免得有人对你们俩个下手。”唐老爷子话锋一转,突然冷笑了一声,“哼,不过,你那个夫君从来都是不用依仗唐家的。”
“呵,这么说来那个人还是跟原来一样活得自以为是啊,居然还没死。”雪莺忽而轻声笑道,有心人却也听得出其中的怨毒。
唐芷鸢眼中神色变了变,如风中的烛火很快却又平静了,却仿佛没有听到雪莺的嘲讽一样,只是道:“那寒陌一个人在莲庄岂不是很危险?我这就去接他过来。”
“芷儿,”唐老爷子叹了口气,止住了正要转身的唐芷鸢,“你现在去他又会肯跟你来么?何况天色也晚了,你今晚就暂且先留在这里,明早我再派人同你一起去便是了。”
“我知道了,爹爹。”
“你去看看你娘亲吧,她成日惦记着你。记得别提血莲宫的事,省得她操心。”
“好。”唐芷鸢答应着退出去了。
雪莺却坐在书桌后面摇着腿看着唐芷鸢冷笑。
唐老爷子站在雪莺面前截住了雪莺阴冷的目光,“她毕竟是我的女儿。雪儿。她对我而言,跟你,跟言若是一样的。”
“老爷子这是担心我回来的用意么?”雪莺的目光转而落到了唐老爷子身上。
“我从不担心这一点。”唐老爷子迎上了雪莺的眼睛,目光一样凌厉却又温柔。“你们我从来都不担心。”
雪莺的目光一时顿了顿,仿佛有片刻的失神,继而微微笑了笑:“不担心,是因为相信,还是因为知道我们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内。”
有意以孩童般的天真说出的戏语带出隐藏的真相。
唐老爷子的眉头便拧成一团,眼中浮起一层寒霜。“雪儿。”
“老爷子当真认为是那时候的血莲宫死灰复燃吗?血树林附近出现的人可未必一定是血莲宫吧。”雪莺忽然又笑起来,仿佛刚才的话未曾说过。“虽然说外人可能找不到血树林,但是天下四家的人还是找得到的。过了十多年,那所谓约定只怕早就被打破不知多少次了,毕竟谁舍得下血莲宫里那些奇花异草呢。”
唐老爷子看着雪莺,目光中渐渐有了赞许:“雪儿,你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