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若血莲》楚莲生

1、楔子 果然——那

　　老徐走这条道已经走了数十年了。从他进上官家开始，他就一直是跟着商队走西南，这一次之后大概就可以回家养老了。老徐抬起头看了看明亮的太阳，汗沿着脖颈流下来，一阵发凉。不知怎么，那股凉意就紧贴着后脑勺挥之不去。老徐谨慎的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连影子也没有，心也就跟着凉了。
　　——果然，那里是不可以触及的禁地。
　　心里想着，踢着马就走得更快了。前面不远就是络城，只要到了那里就算身后真的跟了鬼魅也会没事的。
　　“徐头，能不能歇会了，走了一天一夜，兄弟们都累了。”小壶是老徐最喜欢的跟班，商队其他人有什么想头都是让他说给老徐的。可今天的老徐格外阴沉，闷声走了一路不曾开口。小壶看着大伙疲累不堪，便驱马赶上老徐。
　　“不行。一定要尽快到络城。”老徐毫不容情。他的声音在小壶听来却有一种奇异的沙哑，像是生死关头嗓子不由自主的干涩。小壶也被这种紧张感染了，咽了咽口水，手伸到背后去摸水壶的时候便触到那马腹下的药箱。小壶心里一紧，忽然想起一些流传在商队里的传说。
　　传说那片树林里有最壮丽的宫殿。那是云间的仙境，云遮雾绕，隐藏在树林最深处，外人永远都可能到达。就像盛开在悬崖峭壁上的优昙花，可望而不可即。
　　传说那片树林里有最美的女子。她们美若天仙，心却毒如蛇蝎，她们迷惑每一个走进林子的人，用他们的血浇灌草木，延续自己的美丽。
　　传说那片树林里有最珍贵的药材。那些药可以诊治世间各样的疑难杂症，可以让衰老的年华重新回到人的身上。
　　传说那片树林是不可以踏入的禁地。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沾染了人的鲜血，即便只是路过那里，也会在身上留下永远也洗不尽的血气，终身被树林的鬼魅纠缠。
　　每一个传说都与另一个传说相对，让人充满向往有满怀畏惧。
　　可惜，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少亡命之徒——一两千金的药材足以让无数人以身犯险。
　　所以那片树林的血流的越来越来多，以至于整片树林都变成了红色。
　　而这一次，上官家的商队也走进那片叫做血树林的地方。
　　小壶抬头看着老徐僵直的背影。可是十数年前，天下四家就剿灭这一切传说的始作俑者——血莲宫。宫殿已经消失，妖女也已死去。老徐在怕什么？再有不过五里就是唐家在络城城外的茶寮，天下间又有什么人会在唐家的眼皮子底下对天下四家的人不利？小壶正想着，
　　眼前老徐的背猛然一颤。小壶只来得及感到眼前拂过一阵蓝色的风就看到一个披着蓝色披风，头戴兜帽的男人立在了老徐的马头。老徐仰头看着那个人。男人缓缓转过头，脸上的银色面具迎着太阳闪耀着光芒。
　　“阁下有何贵干？”老徐的声音很平稳，可小壶却清晰的看到老徐的手在放在背后的刀柄上一寸寸的移动，那老徐在面临最危险的人时习惯的防备。手指轻击刀柄，轻一下，重两下——这是老徐和小壶约定好的暗号——在最危急、毫无胜算的情况下必须有一个人带着药活着逃回去。
　　小壶的掌心汗水有渗出来。
　　“只是托几位送一样东西罢了。”老徐的手握成拳——五。小壶从马鞍边系的包袱中摸出那根雕着兰花木簪。
　　“什么东西？”拇指展开——四。小壶的眼睛紧紧盯着老徐和神秘的蓝衣人，可是眼前却突然出现小兰花娇俏的脸——一定要活着回去。
　　那男子微微一笑，手腕一动，一朵拳头银色莲花便宛然出现在指尖。
　　食指展开——三。
　　“送到哪？”
　　——二
　　“天下四家。”
　　——一
　　“那请阁下把东西交给我。”
　　蓝衣人转过头看着那朵莲花，薄薄的嘴唇便漾起冷峻的笑。
　　“很可惜这朵莲花还差一点东西。所以要向几位借一点助力。”
　　“走。”老徐猛然狂喊一声，长刀出鞘。小壶手中的木簪狠狠的刺入马股。马儿嘶鸣着往旁边的树林里狂奔而去。树枝刮在脸上，小壶清晰的感觉到脸上有冰凉的血流下来，可是更清晰的是仿佛在耳畔炸响的老徐绝望的嘶喊和那些人的肢体落地时沉闷的声响。心突然就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冰窟，一直往下沉。
　　上官家的商队在这神秘人面前，竟然也这么不堪一击吗？
　　突然有一阵轻微的笑声夹杂在风里响起——遥远而渺茫。小壶正想回头，忽然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像冰针一样刺进了自己背心。然后小壶甚至还没来及喊叫一声——甚至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可喊叫的，整个人就像一堆冻裂的石块一样哗啦啦的碎成一地。那一瞬间小壶还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睛好像真的看到那个蓝色身影仿若鬼魅
　　“可惜了。”那把声音轻叹着。
　　果然——那片树林果然是不可以进入的。
　　小壶在最后那一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