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血染 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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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元门。
我和哥哥站在这皇宫最高的宫门上，寒风猎猎吹起我银白玄狐斗篷厚重的边角，青丝纷纷扬扬被吹起。我站定，放眼望去帝都辽远雍容一刹那雾霭重重，风云诡谲。
承元三年，终于齐昀的真龙宝座有人撼动，我深知他的手段，凌厉狠绝，招招致命。眼前这个写着大大的“贤”字的纛旗颇有威仪地在风中飐动，后面的一片黑色冰冷的暗潮寂静无声。
忽然我眸光一闪，纛旗下霁玥与贤王坐于马上，一袭蓝衣的霁玥映衬着身后乌沉沉的士兵显得特别刺眼，我戚然瞑眸。
贤王按辈分来算是我的表哥，是先帝与慕容太后唯一的儿子。如今慕容太后已经去世，他若是不反就只有等死的份，我惨然一笑。
一切的一切都在齐昀的操控之下，贤王，恐怕很快就会……我轻轻阖上眸子，泪珠被生生压在一线之间，模糊了一切。
贤王见哥哥和我站上宫门，顿时神情变幻。哥哥厉声喊道：“贤王，我劝你尽快退兵，吾皇尚能留你一命！”
“退兵？！哈哈哈哈哈……”贤王孑然挺立的颀长身影一震，笑声苍凉，透彻我心。
犹是孩子的时候，慕容太后还是皇后，我在朝阳殿里第一次见到他，贤王从小孤傲聪颖不愿与我们痴玩，更多的时候我总是看见他在文潼殿阅读书籍。他本该是天子，却被齐昀的计策缜密所打败，如今多少年过去了，他沦为反贼，最终还是逃不过齐昀布下的冰冷圈套。
“表哥——”我打断他的笑声，清丽泰然地出声。我知道，不出一个时辰，荆州、临阳等地隶属哥哥的军队就会到，到时就能压制反贼，如今缺的只是时间。
贤王身影一顿，微微蹙眉，伸手指向我，“你是哪个丫头？”霁玥向他耳语，他顿然凝视我片刻，冷声道：“我等反贼……如何受得起皇后娘娘如此敬重。”
我双手紧握成拳，却依旧抑制不了心理的颤抖与慌乱，却依旧努力笑出一丝平静无澜，“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贤王，你非要硬拼么？”
“哼。”贤王冷笑，“齐昀不留本王生路，本王何必心慈手软？！”
突然我冷笑出声，有一丝嘲笑的意味。他果然问道：“你笑什么？”
“笑你荒唐！”
所有人惊于我这句话的力道，贤王半晌沉默，霁玥花容失色，哥哥望着我一脸难以置信，片刻又恢复了往常的淡然，他悄悄在背后做了手势，我用余光看见弓箭手迅速落好位置，等待哥哥发号施令。
“你根本不知道皇上的用心！”
“皇后魄力惊人，但你敢下来与本王细说么？”
莞尔一笑，却发现已经汗已经湿透背脊，手心忽然释开，我要的就是这句话。
有了这么多的时间就不怕援兵不到！
“宛儿，你疯了？”哥哥一脸惊愕与焦急狠狠拽住我的手臂，咬牙说道。
我抽出手臂，“骠骑大将军，现在你更应该关心援兵什么时候到！”
哥哥刹那脸色铁青，目光变幻，“为了他，值得吗？”
“我是为了大齐，为了帝都。”
宫门缓缓破开一线，明亮的天光刺痛我眼睛，我抚掌冷然步出，袖口中时不时有冰凉硬物抵触我的手肘，那是哥哥给我的匕首。
十步之后，宫门重重落锁，那铁器交错铿锵的沉沉声响将我的心提到的最高处。也许这一去就没有回头，齐昀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宠爱我，哥哥还没有教会我吹笛，霁瑶还在等我给她派去今年岁贡的杨梅……
风吹得脸变僵硬，二月末的天，依旧晦暗阴沉。
靠近了霁玥，我与她深深对望，她眸中含泪似乎有呼之欲出的悲凉。清浅一笑，我擦过她的肩头直直走到空地上铺好的席位去。
落座，我终于能自己端详贤王，他容貌并不堪比檀郎嵇康，却生的一双坚毅出众的眉目，让我心生几分敬重。
“贤王，我已经下了宫门，诚意够么？”我亲自抬手提起桌上茶壶为他和自己斟上两杯茶。
他拿起茶盏，笑声从鼻腔中逸出，“皇后，不怕我杀了你吗？反正我已经反了，杀哪个不是死。”
“王爷要杀早杀了，要攻破宫门也早攻了，等我这么一出，不就是有条件么。”我拿起茶盏浅浅尝了一口茶，却发现指尖已经麻痹。
“好一个聪明的皇后。”他大笑，“不错，本王就想为母后讨回公道！”
“怎么讲。”
“本王确实有谋反之意！齐昀并非皇后所出却施奸计谋得皇位，于此我心有不甘！因我谋反便杀了我母后，死后不以皇室之礼入葬，竟连宗庙也不让母后进！齐昀究竟想把我们母子逼到哪一步才甘心？”贤王厉喝，施力握碎了茶盏，我登时心惊肉跳，头上一支八宝步摇颤个不停。
“不过……”贤王突然神情诡谲难测，一抹得意涌上，“很快这天下都是我的了，表妹，我今日方认识到你是个如此大义的女子，来日我称帝……”
忽然一阵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涌来，援兵来了！
我见时机已到，转身就想跑，不料贤王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一脸盛怒地问道：“那是临阳来的军队？是不是？！你根本就是在拖时间等援兵！”
“放开我！”我心底一阵无力惊恐，“表哥，你束手就擒吧！二十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你赢不了的。”
远远的，霁玥捂脸哭了起来，我心里一阵酸楚……
大批人马很快将我周围一圈包围起来，贤王脸色刹那苍白如纸。
手臂猛然吃痛，贤王一把抓住我逼近跟前，疯了似得冲我吼道：“冯律！他骗我！他居然骗我！”我想要拿匕首却无奈双手都被钳制，根本无法动弹。
他不停地重复这句话，我瞪大了双眼脑中一片空白，下一秒，他拔出腰间短刀逼向我，转而向宫门上大喝：“冯律，你这小人！我要你妹妹陪葬！”
我眼前刹那一黑，几道流光翩然划过，前所未有的恐惧扑面而来。
突然眼前清明了许多，只见哥哥并未惊慌，反手张弓，搭了一支狼牙白翎狠狠拉成满月。
利箭划破长空，从宫门上疾速而来，我瞳孔骤缩。
是生还是死？
颈上的力道似乎轻了几分，我睁开双眼，宫门上已经没有哥哥的身影。我颤抖着侧首看向贤王，他的眉心正汩汩流出殷红的血来。
终于在挣扎了片刻，贤王倒了下去。
霁玥大哭起来，声嘶力竭地喊着贤王，最终扑在他身上。我跪在她身边：“天下无情，争夺为的是哪般。”她白皙的脸庞最终在我的泪眼中染满鲜血，久久沉寂。
这么快，一切都结束了，我银白的玄狐斗篷上也不再是最初的颜色。
齐昀，你在笑么？
“粲女！”我回头，是哥哥喊我。想要起身，却堕进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血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