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西沙斯》芦荟

3、我的新郎 他的新娘 我的新郎正

　　从窗外摘一朵水仙花，描绘在彩色的童话里，骑士守卫的城堡里，还残留着最初的懵懂爱恋。你走时的那抹背影，我站在大雪里看韶光风干它灰黑的色泽，直至微微颤抖的纯白融化成满世界晶莹的绿色，再也回不到当初。你站在盛开的夕阳里向时光转角招手，我们彼此道别，说出全世界最荒唐的两个字，再见。再见，你成了我挥之不去的故人，我是你擦肩而逝的过客。

　　八点一刻，衣沐抬起手腕第一百二十一次看表，时间在这个时候，似乎走得特别匆忙，留不下机会敲门的罅隙。商场里拥挤的人群还在互相推搡着，衣沐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在用漫长的焦急等待一个奇迹的发生。
　　“请让一让”，异常清冷的声音响起，连知好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为司锦宸开道，“总经理，现在是八点十五，您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为傅先生与苏小姐的婚礼挑选礼物，这是董事长的吩咐。”
　　“哦”，司锦宸眼尾微挑，漫不经心地将商场扫视一圈，熙熙攘攘的人群让他不由蹙其眉头，“送礼物这种事，连秘书应该比较清楚吧。”
　　司锦宸淡粉色的唇笑得极暧昧，像极了春日里开得正艳的桃花，“昨晚Becky有提到Cartier今年夏季推出了新的珠宝系列，十分钟后区停车场找我。”
　　“是，总经理”，连知好面不改色地折过身子拨开人群，高跟鞋踏过大理石地面的咚咚的声音渐渐远去。
　　“你…”，衣沐吃力地冲出人群，拦住司锦宸的路，潮红低垂的脸庞瞬间高高抬起，“我…我刚刚好像听见你要去参加一个婚礼，是傅清卓的婚礼吗？”
　　司锦宸退后一步眼神来回打量着衣沐，好看的秀眉皱起，思忖了半晌淡淡开口，“小姐，你认识傅清卓？”
　　衣沐挤在人群里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咧开嘴弯起极大的弧度，“这么说是傅清卓的婚礼了，谢谢您。” 司锦宸盯着衣沐抓着包冲出商场的矫捷身影愣了片刻后哑然失笑，拧成疙瘩的眉头舒展开来，略有所思地迈动修长的腿。
　　九点零五分，衣沐大口喘着气揣着一颗极忐忑的心颤抖着眼睫第二百零三次瞥向表盘，门德尔松笔尖下浪漫的婚礼进行曲音符覆盖了整片绿色的草地，高亢的小号前奏渐行渐远，庄严而肃穆的列队进行音乐飘荡在瓦蓝的天空下，自教堂内延伸而出红地毯上艳丽的红玫瑰花瓣落了一地，衣沐怔愣在门口的巨大心形花圈下，馥郁的百合花香氤氲在身侧，她看见傅清卓白净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撩起苏影洁白梦幻的面纱带着优雅的慢动作俯下身，笼罩在一片白光下天使般的容颜上盈着温柔好看的笑，分明凉薄的唇缱绻不舍吻上苏影，她甚至来不及听牧师以上帝的名义询问祝福他们，来不及听他用干净澄澈的天籁声音说我愿意，来不及看他认真执起她的手在无名指上许下一生一世的天荒地老，来不及见证他的幸福，她来不及挽回…唱诗班小孩子稚嫩的颂歌响起，司锦宸坐在位子皱着眉头盯着几乎是真空压缩在向外涌人潮中面庞苍白的衣沐，缓缓地勾起嘴角，眼神转向走在漂亮馨香的玫瑰花雨与喧闹的祝福声中的傅清卓，兴味盎然地曲起手指抚过秀尖的下颌。
　　“啧啧”，司锦宸从人群里扯出衣沐，对上她惊愕的眸子，好整以暇不紧不慢地说，“真可惜，傅清结婚了呢。”
　　衣沐挣开司锦宸的手沉默不语，眼眸低垂透过人群的缝隙恰好瞥见傅清卓与苏影十指紧扣，她站在这里看着闪光灯下颀长的身影，恍惚中好像还和很多年前一样，柔顺的黑发下有最精致的面孔，永远的白衬衫飘着清新的青草香，浅蓝色的牛仔裤在风吹过的阳光里里微微抖动，荡漾起一片金色的涟漪。
　　“你就这么走了”，司锦宸盯着衣沐拖着还有些颤抖的身子狼狈地走过芬芳的白合花圈下，几乎是脱口而出。
　　衣沐愣了一下不自觉地看向摄像机前笑得灿然的傅清卓，没有转身便胡乱地点头，“或许是在淅淅沥沥的小雨里一把水青色的伞撑起一片天空的时候，或许是在甜甜腻腻的棒棒糖放在嘴里味蕾感动泪腺的时候，又或许只是像现在我在等你不经意间地回头，我想告诉你，我输了整个世界的思恋都给了你。”

　　傅家长孙傅清卓的婚宴在傅家名下因奢侈而极富盛名的Lord Hotel举行，傅清卓倚在大厅二楼的栏杆上，食指和中指夹着杯脚轻轻摇晃那种透明却血红的液体，22K黄金打造的宝塔形灯座上天然水晶的夺目光芒迸入眼底，挑衅般的眼神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回望那盏奢华的水晶吊灯，将手中的红酒递给服务生，后退一步便头也不回地朝电梯处走去。
　　“少爷，你怎么没和小姐一起过来？小姐她…”等候良久的傅越接过傅清卓手中的西装外套，熟练的挂上衣架，目光越过傅清卓瞟向门外。
　　“她回傅宅了，记得找人看好她”，傅清卓眉宇之间尽是疲倦，扫了一眼玫瑰花瓣遍地的内室便径直将身子抛进沙发深处，略显沙哑的声音打断傅越的担忧，“还有，越叔，奶奶要是问起结婚证的事，你直接说好了。”
　　“那少爷我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明日一定要回傅宅给老夫人问好”，傅越小心翼翼扣上房间的门，轻轻叹了口气，循着暗红地毯踱着步子慢慢离开。
　　傅家大宅，红艳艳的传统灯笼悬挂在廊檐下，带着贵族气质的辉煌琉璃火映得这一片别墅群明亮异常，主宅的正厅里，换上便装的苏影正给苏其雪煮茶，茶气袅袅穿梭在暗黄色灯光下，苏其雪接过纤纤素手递过来的瓷杯，半眯起眼睛望向匆匆赶过来的傅越。
　　“清卓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老夫人，少爷和他的朋友还留在酒店里，今天晚上可能不回来了”，傅越唇角撩开公式化的管家微笑，不经意看了一下苏其雪身旁的苏影，“现在要不要再给少爷打个电话？”
　　“是么，不用了”，苏其雪眼角余光睨向傅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年轻人比较爱玩，随它去吧。小影，阿汐刚回来没能够参加婚礼正恼着呢，你上楼看看吧。”
　　“阿越，清卓和小影还没有领结婚证，是不是有这回事？”正要转身的苏影有些惊讶抬起低垂的眼眸，苏其雪眼角的鱼尾纹似乎要飞入花白的鬓发之中，但所谓城府应该与她的年龄成正比，无碍与苍老，略思索了一瞬放下手中的茶壶便离开了。
　　“少爷不愿意去领，我都劝过好几回了”，一股慑人的寒气自脚底攀缠而上，傅越顾不得擦拭额头上越来越多的细汗便颤颤巍巍地接口，惹得它们泛着晶莹的色泽。
　　“你得了空告诉清卓”，苏其雪顿下话语，抿了一口菊花人参茶，不怒自威的锐利从眼底最深处散开，“在傅家，一张纸反正也说不上任何话，清卓若是真不愿意，也就不勉强他了。”
　　今天是农历的八月十四，肉眼看不出它相较于满月的残缺，但这种不完美的确是存在的，苏影站在落地窗前愣愣盯着月亮出神。
　　“姐”，苏汐上前自背后紧紧拥住苏影，下颌抵在苏影的头发上，声音闷闷的，“我回来了。”
　　“嗯”，苏影掰开苏汐的手，转过身抬高手习惯性地想要抚摸苏汐柔软的头发，“一个人在美国还好吗？”
　　“很好呀”，苏汐拦截住苏影的右手，目光锁在无名指上闪着璀璨光芒的硕大钻戒半晌，紧抿的薄唇似玩笑般启口，“哇，姐，姐夫好大方哦，不如姐姐你送给我，让姐夫再给你订做一个更好的。” 说完，左手顺势扣住苏影的手腕，右手就要去取戒指，苏影左手重重拍落苏汐的右手，“胡闹，你要是真想要，等你结婚的时候，再送也不迟。”
　　苏汐恋恋不舍收回有些发麻的手，撇撇嘴，“姐姐真小气”，眼睛里的一抹暗沉似乎被某种光彩硬生生扯去，撒娇般纠着苏影的衣角，“那姐姐，Bugatti Veyron新出了一款跑车，你给我买好不好？”
　　“我？”苏影笑了笑，在清亮的月光下显得有点不真实，“这种事，你直接去求奶奶来得比较快吧。”
　　苏汐讪讪地收回手，退后坐到沙发上，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大片阴影，亚麻色的头发染成夜一样的墨色，苏影不习惯这样的沉寂，捡起落在茶几上的遥控器，踩着细碎月光在红地毯上铺就的小径走到门口，靠着门框低着嗓子轻轻说了一句，“还是亮点儿好，我先走了，你刚下飞机，好好休息”，然后整个房间的灯就倏然亮了，苏汐反射性地去接苏影丢过来的黑色遥控器，来不及遮住的光芒刺得他眼睛发痛愣愣地就流出似真非真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