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四少 燕家百代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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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光皇朝，璟轩二十二年。
雪下得有些缓了，柳絮般的飘在半空中。傲雪寒梅高高绽放在枝头，暗香阵阵。
厚重庄严的大门被缓缓从里拉开，一双黑底金线绣纹的长靴跨出门槛，淡紫色的长衫前摆翻飞。
堂内传来一阵茶盏碎裂声，名贵的瓷器碎片散了一地。
“你这逆子！燕恒，马上把四少爷关起来。”苍劲的怒喝带着雄浑的威严。
“是，将军。”暗青色长衫的俊逸男子高大的身影突地出现在门外。
十三四岁的紫衫少年撇了撇唇角，斜挑的凤眼含着戏谑。雪子在风中旋转着落在少年随意半挽起的墨发上，更衬得青丝如瀑。
“那姓徐的是咎由自取，调戏良家妇女，我燕祈惩奸除恶何错之有！”清亮的嗓音带着少年人的张扬不羁，含着嚣张的不屈。紫衫少年看着面前一身暗青色长衫的俊逸男子，右嘴角的一颗红痣在冬日下似是沉淀了一丝魅惑，似笑非笑的样子。
“你......燕恒，还不动手。”堂内的男子似是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低沉的声音更加冷凝。
“是。四少，奴才得罪了。”燕恒低首一顿，兀地只见暗青色衣袍一闪，人已消失在原地。
紫衫少年皱眉一哂，脚尖一点，一跃上了屋顶。
他紧抿着唇，紫色长衫在寒风中咧咧作响，映得嘴角的红痣愈加潋滟，漫天的雪花中像是妖娆的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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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吟和一干燕府的侍人一样垂首脸容的站在彦清院外，听得院内燕老将军中气十足的怒喝，心里一颤，兀地抬起头，便看见了院内主堂屋顶飘渺的紫色身影，吓得“啊”的叫了一声。
身边的侍人听见他一叫，霎时皆吓了一跳，左顾右盼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奇怪的。
“鸣吟，叫什么呀，没听见将军的吼声啊，当心被将军听见，惹祸上身啊。”平日与鸣吟交好的丫鬟言儿瞪了他一眼，小声斥道。
“啊......呀......”鸣吟仍是瞪大眼看着前方。
“啊什么呀，一惊一乍的，跟着四少久了，被他传染啦？”清儿也不满的斥道。
“在看什么......啊......呀......”言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主堂屋顶，霎时也吓得一叫。
“你也啊什么呀。”清儿抬眸看去，只见一袭暗青色的衣袍飞舞，而一个身着紫色长衫的纤瘦少年双手被挟制在后，不断挣扎。“咦，那不是燕总管和四少吗？四少的轻功练得更好了，上次还没上屋顶就被抓住了。”
“啊！四少又被抓了。”
“哎，不知四少这次会被关多久啊。”
“谁知道呢。上次四少在芸杏楼一掷千金，买下花魁楚鸢的开、苞夜，被燕管家抓个正着，禁足了一个月。上上次四少在皇家围猎场与三皇子比试，一箭差点射中皇根，三皇子受惊落马重伤卧床不起，四少被捆成粽子，负荆跪在皇城前三天三夜，直到皇上亲劝将军才命人将四少接回。上上上次......”
“这样说起来四少的英雄事迹还真数不清啦，哎。”
“鸣吟，你也惨了，要跟着四少一道受罚了。”清儿以肩撞撞垂头丧气的鸣吟，同情的摇了摇头。
鸣吟秀气的笑脸皱成一团，煞是惹人怜爱，言儿砸吧砸吧嘴，尽量控制自己发痒的手，她是知道动手的后果的，来日方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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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祈极力挣扎着，还是挣不开身后禁锢双臂的力量。他斜眼瞥瞥从下地时候起就面无表情燕恒，这死棺材脸......
“来人，将四少爷捆起来，锁在涟院，等雪停了即刻押送到晖州。”燕恒毫无温度的声音近在耳边，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是，燕管家。”
“什么！晖州！燕恒你......喂，你们敢......放肆，竟然用绳绑本少爷.....啊，爷爷，你看他们竟敢这样对我......我是燕府的四少爷......啊，馨姐......放手!”清亮的少年嗓音隔着老远就能听见，仍带着嚣张的傲然。
“哎，烂泥扶不上墙。”低沉肃然的嗓音缭绕在堂内，却似是含着浓重的无奈。
抹了抹面，燕凌盛抬步跨过一地的碎片，走到堂中央的上首坐下，刚毅的脸，长年的行军打仗，即使坐着，也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刚劲。
倚在窗边的黄衫女子皱着温婉的眉，明丽的脸上现出担忧。
“爷爷，现时可是冬日！祈儿还小，晖州远在边境，车马劳顿祈儿怎受得了！”燕馨等到侍人将一地狼藉收拾重新上茶退下后，纤嫩的指绞紧了手中鹅黄帕子。
“小，哼，若是还小的人会在卉扬楼里为了一名卖唱女子而和徐王府的世子大打出手吗？”燕老将军哂笑，年过半百却同正值壮年般，声如洪钟。
“可徐小世子脾性您也是知的，再怎么说祈儿也是......您把他赶到晖州本家去......”燕馨急切的说道。
“好了，祈儿是燕氏下一任家主，那些锐气和棱角必须磨一磨。你不必多说，下去吧。”燕凌盛不耐的打断。
“可是爷......”燕馨泄气一甩帕子迈步走出：“是，孙儿告退。”
顽固不化的臭老头，该死的徐延，回去做个小人用针戳死你......
“哎......我可怜的祈儿啊......”
听见远处飘来的哀叹，燕老将军再次无奈的叹气，这一个个的都像谁啊......
他拿起青瓷茶盏，揭开茶盖，热腾腾的水汽氤氲了眼，燕老将军无奈的眼神隔着朦胧的水雾变得恍惚，似是看见了什么，原本肃穆的脸有一瞬突然变得苍老了起来。
暗青色的人影出现在老将军的身边，低垂着首，未语。
“燕恒，老夫是不是太苛求了？”老人的声音带着几不可闻的悲伤。
“将军是为了燕氏百年盛名，四少会懂的。”燕恒闭上眼，对一向以铁血顽固盛名的老将军少有的情绪外放不忍再看。
“祈儿，祈儿......爷爷也是不得已啊......百年燕氏怎可覆灭在老夫手中......”老将军兀地抽回神思，“宫里有什么消息？”
“回将军，这几日以宰辅洛洵为首的清流和以燕家为首的武将一派皆主站，以国师苏远泽为首的南派和以国舅张晟为首的氏族一派皆主和，两派在朝堂上争执不下，圣上还未表态。”
“好！好！我燕家子孙岂是贪生怕死之徒，百年荣宠，一朝为国！一旦天命下，燕氏一族誓死捍卫重光！只是老夫还是不甘啊......燕家军个个勇武刚劲，忠心可表日月，叫老夫如何舍得......”燕老将军抬步跨出堂门，走到彦清院那株傲世绽放的红梅下，风扬起衣袖，花瓣也禁不住寒风的吹刮，纷纷旋舞在空中，与雪子一同飘落。
燕恒默默的站在堂门前，看着在那花瓣夹杂着雪子的映衬下愈加刚劲孤傲的暗紫色衣衫的老人，一时间，那老人伟岸的身影似乎变得模糊起来。
“燕恒，你随祈儿一道前往晖州。”燕老将军兀地回首，眼中的悲伤似是从未出现过，重新变成了平日里的肃然，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
燕恒未响应，只是径自跪在了雪地上。
“燕氏百代忠烈皆忠烈，我知你心。”老将军缓步踱过来，语调深沉。“但你可愿看见那燕氏世代用鲜血守护着的土地被倾覆！你可愿看见那燕氏百代英杰的安息之所被敌人所践踏！”
暗青色的身影微微颤抖着，他跪伏在雪地上，透出一丝倔强。
“祈儿的身份你也是知晓的，此子为燕家唯一的希望啊。燕恒，我信你能辅助祈儿重振燕氏威名。燕家需要你，即便是，不在战场。”老将军的转回身，看向那飞雪飘扬的茫茫天地。
“燕恒，祈儿和燕家我就交给你了。”苍劲的声音尾音竟似带着点点哀求的意味，难以想象这样一名戎马一生的世家之主会有这样的语气，燕家人与生俱来的傲气在这一瞬间突地弱了，含着不甘和不舍，用尽一生的骄傲只为换来一声承诺。
十指狠狠地陷入厚厚的积雪中，手心早已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彻骨的冷，彻骨的痛，冷到心头，痛彻心扉。
“燕恒在此向天起誓，定会辅助燕氏第六十七代家主燕祈重振燕家百世威名。”
雪地上滴落了几滴晶莹的水珠，瞬间消失。夹着雪子的寒风袭在面上，是刺骨的痛。
远在重光西南边境的重城晖州燕氏本家，燕氏祠堂的清扫完成后，侍人退出摆放着燕氏百代牌位的正厅，厚重古旧的大门缓缓合上，只余一室沉寂。
龛前得烛火突地明灭起来，摇晃的灯影映在亘古的牌位之上，角落里暗紫色的燕家军旗飘动了一下，似有一丝轻叹逸散在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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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黑色绣着金纹的马车缓缓的行进在清雪后的褚道上，车檐四角垂下暗紫色的穗子，摇晃中衬出张扬的高贵。驾车的是一名身着暗青色长衫的俊逸男子，冷凝着脸，左额有一道深深的疤，紧抿的薄唇透出丝丝的刚劲，那是一种阴冷的血腥之气，只有长年在沙场翻滚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京畿百姓在被连日雪困在家中早已不耐，见天终放晴，纷纷迈出家门享受少有的暖阳。
“咦，那不是燕四少的马车吗？那四少不是前几天刚在卉扬楼里被抓回去吗？”一名长脸青年站在书画摊前，眼角瞥见徐徐驶过的马车，心惊于刚才感受到的驾车之人的冷硬之气，疑惑的问道。暗紫色是燕氏的象征，而那纯黑色绣金纹的马车却只有燕家四少才有胆使用，金色接近于明黄色，那高贵的颜色是皇威的象征，除了百年荣宠的燕家，不是谁都能抵挡得了皇家的威慑的。
“是啊，听说三天前四少在卉扬楼为了争抢一名卖唱女子而和徐王府的徐小世子大打出手，将那徐小世子打得鼻青脸肿的，被燕家抓了回去，不知燕老将军会怎样处置这混世魔王呢？怎么这么快就放出来了？”另一名蓝衣书生也放下手中的画卷奇道。
“嘿，我知道。”书画摊的老板兀地自层叠的画卷中探出头来，稍高的音量引来了众人的注目。
“你知道，快说啊，燕将军难道已经放任自流啦？”
“是啊是啊，你真知道？”
书画摊老板卖关子般的弹了弹袍袖，缓缓说道：“那当然，我听我家内子的表舅说燕老将军此次怒焰滔天，一气之下就命人将四少押送到晖州燕家军驻地去了，四少这次是真惨了。”
“什么？晖州燕家军驻地？四少到军营里那那些燕家军可惨了。”幸灾乐祸的语气。
“四少走了，那京畿不就没乐趣了吗......”遗憾的语气。
围拢的人慢慢散了开来，蓝衣书生背负双手缓缓踱远。
“嚣张跋扈、顽劣不堪的燕四少？燕家百代忠烈，皆败在那一人手中啊，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四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