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之幻爱神曲》华月兰舟

2、暗之神2

　　庆典终于开始了。
　　艾丽薇亚自问自己的性格还算不上孤僻，可是她现在却真的越来越想离开。
　　而且不知为何，她有点心绪不宁，执起玲珑的金杯颔首浅啜，垂下眼帘的瞬间避开了天帝自豪的笑容。艾丽薇亚开始后悔来参加这不知所谓的庆典，所有节目在她看来都无聊至极，虽然有狄安娜在一旁逗她说笑为她解闷，但她总是心不在焉，甚至没有听到天帝邀她起舞助兴的请求。
　　起舞？睨了一眼微醺的天帝。她正打算离开这让她压抑的场合呢！
　　“请您一定原谅我的笨拙吧！我会的，只是守护夜空而已。”她双眼含笑低垂，以谦卑的口吻冷冷地回绝了。
　　天帝并不甘心，他端起杯，目露精光，“哈哈哈哈……如果连你的舞姿都算是笨拙的话，那么天界恐怕连会跳舞的人都没有了。”谈笑间，艾丽薇亚已然拜他所赐成了所有女神眼中的众矢之的。
　　“实在抱歉！”艾丽薇亚只道了一句，便不再说话，态度十分明确。
　　这时，坐在下面的神明中产生了不小的骚动，尤其是那些女神们。
　　其中一位，美目含怒，粉颊带愠，正是享有“天界第一美人”之称的赫黛莉拉。
　　身为掌管美与艺术的女神，天帝的话语还有艾丽薇亚的推却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羞辱。她咬紧贝齿，再度暗朝艾丽薇亚瞪过去——容姿看不到，只露出勾魂的眼，举止还算得体，可是平凡无奇的黑衣层层加身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心里冷笑一声，她倒要好好看看这个“守夜”的女神究竟比她强在哪儿？
　　“来吧，舞一曲吧！”天帝仍不放弃，高举金杯，再次热情相邀。可艾丽薇亚分明在他眼中捕捉到一丝不容违逆的寒光。
　　赫黛莉拉却更加气愤，面对天帝的再三邀请居然还摆架子！天上天下这么不识趣的一定只有这个“守夜”的女神了！
　　“还是不要看了……听说，暗夜女神的双眼会诱人走向堕落和黑暗……”
　　“也许，她也不过是一般的俗媚吧……”
　　“就算她再美，难道会比赫黛莉拉还美吗？”
　　艾丽薇亚不用读心，那些细碎的议论声便已飘进她的耳朵，于是更坐着不动了。让这些家伙看她跳舞，他们还不配。
　　可是，却分明看到了约瑟斐尔眼中的渴盼。
　　“艾丽薇亚，”他放下手中的杯，专注地遥望向她，“希望我们能有此荣幸。”
　　这个男人，与其他天神不同，已知道她的身份可心中眼中没有丝毫偏见和轻视，只有善意和真诚——不愧是光明之神！
　　那么，索性就让我为这样一位男人舞上一曲吧……她这样想着，并把这次的行为归结为自己的随性——她高兴怎样就怎样，除非她愿意否则没有任何人能强迫她，任何人。
　　于是，艾丽薇亚终于站起身，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开来。
　　“主人，天帝陛下请您摘下面纱。”泠在她身后轻声提醒。
　　摘下面纱？
　　艾现薇亚微微低头，状似思考，却在暗暗嘲笑——那位高贵的阁下难道认为这样做可以宣示他的权力吗？恍然间，她对天界的失望又增多了一分。
　　可是，又对上约瑟斐尔期冀的眼神。算了，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么面纱……也就无所谓了。只是，她实在不甘心让天帝如了愿，更不想叫这些等闲的庸人看到哪怕只是一眼。
　　她浅浅一笑，纤纤素手，盈盈抬起，宽大的外袍和那面神秘的薄纱纷纷落入泠的手中。
　　这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就在艾丽薇亚的面纱落下的一瞬间，众神面前忽然浮起一层黑色的薄纱，看得见却摸不到。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能隐约看到她容貌无与伦比的精致轮廓还有婀娜的身姿。
　　惊叹声、抽气声霎时湮没会场，震撼了天界。
　　这是怎样的面容啊——美得简直无法描述！
　　第一眼望去，就像午夜最后那轮即将下坠的月，带着一种真正绝望、堕落却又圣洁的美丽，让人忍不住一心只想要牺牲世间的一切来挽留它的哪怕一丝丝光华。再一睹，又似深邃的夜空，仅止遥望，触不可及，使灵魂只能本能地向往它魔咒般的妩媚和神秘。
　　不理会天帝的骄傲，未注意狄安娜的欣喜、赫黛莉拉的忿恨，更没看到众神的诧异。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只瞥见约瑟斐尔由衷赞叹的笑容，华美，优雅。
　　这样的约瑟斐尔，不是她以前所知道的任何一类神。
　　有趣！
　　率先醒过神的天使们纷纷执起乐器，一面迷醉地望着她，一面奏起了最轻柔的旋律。艾丽薇亚也随乐而动，缓缓舒展迷人的躯体，翩然起舞。
　　她优雅地旋转，乌发飞扬，衣袂飘荡，最华丽的舞姿被极随意地舞出，风一般轻盈、水一般流畅。不加任何修饰的长发以及清丽合体的纱衣愈发突显她白皙胜雪的柔嫩肌肤，就连转身时那颈背也引人浮起无数遐想。那张倾天倾地的面孔上显出极为淡然的神色，曲线曼妙的身姿翩跹而出的每一步皆是随心而动，没有一星半点的故作清高亦没有丝毫的媚人迎合——只因她即使是略微翘指已然风华绝代！
　　忽然一个单足轻旋，她跃上半空，身后那对漆黑的大翅膀出现了！
　　会场内的光线也随着翅膀的舒展而渐渐昏暗下来，唯有一束柔润的月光铺洒在她黑色的长裙上。她继续舞着，双翅亦随之轻轻扇动，如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柔美灵动，又似一片驭风而行的夜云，轻逸神秘……
　　此刻的赫黛莉拉仍处在极度震惊之中，久久不能平复——原来自己之前的想法是那么幼稚！
　　黑色，只有黑色才能彰显她的美！
　　虽然不能完全看清暗夜女神的样貌，但，仅仅是脸庞的轮廓甚至是背影都远胜于她一向自傲的面容，更让所有自恃貌美的女神真的只能望其项背，而永远无法与她的脸庞争艳！唤名“嫉妒”的火焰狂肆地席卷了心中的每一个角落，只恨创世神的不公！
　　可是，赫黛莉拉仍不愿承认，在她眼中暗夜女神不过是在故弄玄虚罢了，至少……她的舞姿，她甘拜下风！
　　一曲终了——她伏在地上，展开的黑翅掩去了大半个身子，长长的青丝铺散在地上，像一潭湖水般闪着蓝光。
　　平静良久。
　　“啪！啪！啪！啪……”这时，高台上传来响亮而坚定的掌声。只见约瑟斐尔站起身，一脸的敬佩和赞许。他显然不知道，只有自己面前是没有黑纱阻隔的。
　　紧接着，其他那些一直目瞪口呆的天神们才大梦初醒般跟着疯狂地鼓起掌来。
　　“这下，诸神对主人的看法一定会有所改观了吧？”暝悄声问一旁同为暗夜女神侍女的好友泠。
　　“他们？我看还是算了吧。反正，主人也从来没在乎过那些家伙的看法。”泠对这帮道貌岸然的天神们一直都嗤之以鼻。

　　会场内的光线再度恢复正常。
　　艾丽薇亚起身披上泠递上来的外袍，蒙好面纱，众神面前的黑纱也消失不见了。她在无数火一样炽热的目光注视下，略略欠身向天帝致意，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可是，她分明感觉到，跳舞的时候有个隐起身形的家伙一直在几步之外紧盯着她。
　　一群无聊庸俗的家伙！早知这样，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来参加这个庆典。她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感觉后悔了，不过相信日后自己一定会以此为鉴！
　　可是，说到庆典，为什么到现在为止都还只是唱歌、跳舞、演奏？天帝到底要庆贺什么呢？艾丽薇亚不禁皱面纱外秀丽的眉，思考这个问题，却引得窥视她的一干天神一阵轻叹——连蹙眉都如此颠倒众生！算了，其实她只要让泠或暝随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答案，可她懒得去费那个事，更懒得去想了，因为所有庆典在她眼中根本没有区别。
　　这时，期盼已久的日神波拉斯特殿下终于出现了！他顶着一头醒目的火红色发，有着令所有女神倾倒的完美五官，身体颀长而结实，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虽然性情高傲张扬、放荡不羁，却是天帝最疼爱的儿子，也是月神狄安娜公主的哥哥。
　　“抱歉！我迟到了吗？”他眼含笑意，俊逸不凡的脸上没有丝毫歉意，略高的声调与那句“抱歉”极不相符。
　　“不！不！不！您来得刚好，殿下。”不少人殷勤地答道。
　　“哦，那就好！要是让大家久等，那可就失礼了！”他没大没小地嚷着，这极没风度的行为在爱慕者的人眼中却成了豪迈率真的表现，再看天帝脸色略显不满。
　　其实，他早就来到了会场，只是一直隐身在一旁。本想看看对于他的迟到，众神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在背后有什么非议。没想到的是，好脾气的约瑟斐尔竟然到最后还相信着他恶作剧的谎言，打算继续等他；最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人比他来得更晚，而且那个人居然就是传说中的暗夜女神；还有最最没想到的是，他竟能享受到最高的礼遇——拥有在十步之外，欣赏暗夜女神惊艳的容颜和同样绝美的舞姿的独一无二的权利——这简直比任何梦境都要美妙千万倍而不止！而且将会是他加冕典礼上收到的最好的贺礼！
　　深深吸气，鼻端甚至还残留着她若有似无的勾魂摄魄般的香气。“哈哈哈哈……”只要一想到其他人只能在黑纱下勉强看清女神的表演，波拉斯特喜不自胜地笑出了声。
　　“各位，请静一静！既然日神殿下已经到场，那么典礼可以正式开始了。”约瑟斐尔站起来，声音柔和而坚定，气势庄严，“我，光明之神在此宣布，日神•波拉斯特的正式加冕典礼，现在开始——”
　　什么？！这竟然是波拉斯特的日神加冕典礼？！
　　艾丽薇亚面不改色，心里却打了个冷颤。
　　我干了什么？！居然在波拉斯特这个小子的加冕典礼上跳舞？！而且还是余兴节目的性质！她有种绝望的感觉，尤其是在见到波拉斯特投来嚣张自傲的痞笑之后，她赫然发现要论起令她厌恶的程度，波拉斯特与他狡猾的父亲——天帝相比，简直是难解难分，不相伯仲。
　　再回过神时，冗长拖沓的致辞已经念完。
　　接下来，约瑟斐尔和那个波拉斯特都身着正装出现在高台上。
　　在众神的瞩目下。
　　“以父之名，赐你荣耀与力量。”天帝由宝座上站起，将左手放在单膝跪地的日神头顶。
　　“以光之名，赐你光明与正义。”约瑟斐尔也走上前，亦将左手放在他的头顶。
　　“加冕——波拉斯特，为正日神。”天帝威严浑厚的声音与约瑟斐尔磁性肃穆的嗓音相交汇，一起回响在会场上空。
　　艾丽薇亚忽然觉得，也许此刻的约瑟斐尔并不是她刚认识的那个人，而是真正代表光明与正义、象征胜利且与她截然相反的——光明之神。
　　不知为何，她竟有一丝失落。
　　“艾丽薇亚姐姐，你怎么了？”注意到她的异常，狄安娜关心地问道。
　　艾丽薇亚轻摇螓首，只道了声“没事”。这时，狄安娜想起了以前她们间的玩笑。“姐姐还记得吗？以前我曾要你放下面纱让我一窥真颜的，可你说了什么？”
　　忆起往事，艾丽薇亚嫣然一笑，“我说——不行，因为你一旦见到我的真面目就会立刻爱上我。”
　　见她终于又展开笑颜，狄安娜也不由得心情大好。她嘟起粉唇，抱着双臂，却做出老头子的表情，并用一副慎重的语气说道，“嗯，嗯，不错。不过现在爱上你的可并不只我哦，恐怕见到你脸庞的所有人都要深陷爱河啦。”
　　艾丽薇亚被狄安娜调皮可爱的样子逗得不禁笑出了声。单单这一声细不可闻的笑，就引来了无数神明倾心而望。
　　狄安娜见诸神的目光都集中而来，不禁红了脸，忙另找话题。“哥哥终于成为正式的日神了，真为他高兴！不过，如果他不是一直都那么任性的话，一定早就被加冕了，你说是吧？”她天真烂漫地笑开来。
　　望着她秀丽纯真的面容，艾丽薇亚沉默了。与其说了让狄安娜不开心的话，倒不如不说。因为她实在很讨厌那个傲慢的波拉斯特。可当她再次看到约瑟斐尔面对天帝一脸忠诚的样子时，明亮的双眼慢慢失去一丝原有的光华。
　　为什么？我会觉得失落？她问自己。
　　心情有些沉重，又有些莫名的期待。她从没像现在这样后悔过，因为参加这次庆典让她遗失了某样东西。所以，她才会如此失落。
　　可是，正在神游的她却没有注意到，波拉斯特炽热的目光，已注视了她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