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落锦》南乔锦

3、第二章（1）

　　上古之神创世，以自身骨血幻化万物，力尽，隳于地。是日，月隳于此，名之落月。

　　----《落月神志》
　　女子一袭白色细麻衣裙，只有绸制袖口客腰间束带上细细绣出红色藤蔓，乌发及地，隐隐现出一丝暗红色光泽，脑侧一绺发丝被一枝曼珠沙华松松绾起，朱色花朵在发上盛放到极致，衬着她暗红色的眼眸和额上的赤色纹样，显得格外诡谲妖异。

　　昏暗的烛光给偌大的宫殿镀上了一层暗色的光晕，女子冷冷注视着跪在大殿中瑟瑟发抖的黑衣女子，缓缓地起身，衣裙上缀着的细小银铃窸窸窣窣地响着，极细小清脆的铃声回荡在大殿上，将死寂的空气打破。

　　她在黑衣女子身前停下，继而蹲下身来，白嫩细致的手指抬起黑衣女子低垂的面庞，那只手仅存者半分的温度，不是完全的冰冷，却更加的使人恐惧，修剪的恰到好处的指甲上染着朱红色蔻丹，细细地抚着女子苍白的面庞。

　　“可是吓坏了？瞅瞅这眉眼，倒真是个惹人怜的，”她喃喃道，细长的凤眸中却闪过一丝厌色，“若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瑾棠的吧？”

　　黑衣女子闻言抖得更厉害，忙答：“回禀神使，属下，属下贱名正是瑾棠。”原本圆润的声音颤抖的厉害，即使是极力抑制，仍是充满恐惧。

　　那个被称作神使的白衣女子正是落月国神使萧缇蔓，落月自建国以来，神使一职便由皇族萧氏担任，任神职的也都是落月贵族，月神旨意无人敢违抗，是以，几百年来萧氏和几大贵族的地位无人可以动摇。

　　萧缇蔓闻言一笑，“贱名？瑾家的千金可是一点也不贱，若不是我的话，你现在也该是锦衣玉食的大家小姐，你现在是不是恨死我了，嗯？”

　　“瑾昶意图行刺神使，本就罪该万死，瑾棠蒙神使仁慈留得性命，心中万分感激，又怎会对您萌生恨意？”话虽如此，黑衣女子握着剑的手却猛然一紧，但随即有放松下来，似乎并不为人所觉。

　　萧缇蔓瞥了一眼她握剑的那只手，眼中闪过丝不屑来“当真感激我么？派你出去大半个月，你就带回来这么个人尽皆知的消息给我，瑾昶那老狗也称得上是个人物，怎就养出个你这样没用的女儿来？”

　　“属下无能。”

　　“啧啧，任凭自己父亲遭受如此辱骂也无动于衷，瑾昶真是生了个好女儿。你说说你，该不该罚呢？”细致的手指拂过女子的眉眼，突然，朱红色的指甲陷进女子的眼眶，继而用力，一粒眼珠被拈在指尖，血迹染满了白嫩的手指，殿里浓郁的甜香味中混入了一丝血腥，只是极淡，瞬间便被掩去。

　　名唤瑾棠的女子强忍着剧痛，唇被咬得发白，却不哼一声，冷汗和血迹顺着脸庞蜿蜒到脖颈，半张脸都被血迹爬满，配着干瘪的眼眶，显得格外骇人。

　　萧缇蔓拉过她的手，将那粒眼珠细致地放进她手心里，然后握紧“喏，拿好了，我把它赏给你，以后你总该记得用好你另一只眼睛了吧，”继而靠近她耳边，“还有，离尚清歌远一点，永远也别指望你这个当司月的表哥会为你瑾家报什么仇。即使他答应了，他身后的尚氏也不会答应，你尽管可以试试，我会不会被你给杀了。”

　　萧缇蔓放开她的手，“回去转告你们大司星，她若还是这般行事再报回这么个人尽皆知的情报给我，这司星之位她不要也罢。”

　　“属下明白。”

　　一阵微风经镂花石窗吹经殿里，层层白色纱幔被吹动，隐约有甜香袅袅，烛火有些闪烁继而又恢复平静与明亮。

　　萧缇蔓有些疲惫地挥挥手，然后看身体还微微发抖的瑾棠恭敬地行礼退下。

　　她皱眉瞥了一眼刚刚瑾棠跪过的地方，柔软厚实的地毯上，有一小片颜色深邃了不少，吩咐一旁的侍者“撤下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