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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妈妈 我只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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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三级跳考试,齐璐得了满分,幸福踮起脚尖,看一眼老师手上的标准成绩,“超过市运动会比赛的记录了。”
重新看向齐璐,她正在扯绑在手上的绷带,星期一,齐璐的手总是干净的,手指甲白里透着红,像盛开的樱花瓣。
季节往夏天靠拢,上体育课就更容易流汗了,因此,逢体育课,齐璐脸上的妆也比平时化得薄,但眼影还是遮得特别重,一个人脸上最重要的部位就是他的眼睛,所以,齐璐的模样在班上同学的记忆里总是模糊的。
山坡上的樱花开了,嶙峋的枝干撑出一把花伞,风吹散团簇的粉瓣,一片一片碎在头顶上,幸福穿着蓝色的运动裤,白色的运动服,坐到了草地上,闭上眼睛仿佛能听见自己从上个月就开始催促他的声音,“叶生,叶生,花快开了,去看吗?”
“嗯?你说什么?”他从书堆里抬头,而后又埋头做习题。
高一的教室在一楼,窗户外面是操场,幸福有点遗憾,叶生看不见樱花盛开的灿烂,他们渐渐长大了,距离,好像也渐渐遥远了。
首先不在一个班上,然后,她也没有被学生会选中,虽然成绩还不错,但是,好像没有哪门特别优秀的。相比之下,叶生现在好像更经常和家绿在一起,他们是同班同学,学生会值日也是同一天,还有,家绿的理科也很好,在二中没什么,在八中就不同了。听说下个月的物理竞赛也是一块儿去的。
后来又去他班上找过他几次,幸福没有走进去,因为看见家绿坐在叶生的旁边,问他问题。就好像自己最心爱的东西被抢走了一样,心里闷闷的,不舒服。现在想起来,那种感觉还在胸口徘徊。
可她……不能对叶生生气,不然,他会讨厌她的,幸福捻起挂在草尖上的一片花瓣,嘟了嘟嘴。齐璐慢悠悠地走过来,“小狗,等谁呢?”
外号就是这么叫出来的,幸福懒得纠正齐璐,说了她肯定也是不会听的。
齐璐摘掉耳塞,“我都看见了哦,你对二班的韩叶生,有意……唔。”
“嘘。”明明是秘密来着,幸福紧张兮兮地松开捂住齐璐嘴的手,“你……你乱说什么?”手心黏黏的,沾到齐璐的唇彩了吧?
齐璐拍了幸福的头两下,坐到她旁边,“我呐,很有经验的。要不要教你两招?”
这对幸福是个诱惑,只是她刚把一点希望放过去,齐璐嘴角微微翘起,“比如带他去汽车旅馆……”
“我去洗手。”跑都来不及,只听见后面不断传来齐璐取笑的声音。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山坡底下,这个气死人的齐璐!
这个她住了十六年的家,不论进来几次,都始终觉得冷冷清清的,傍晚吃过饭,爷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睏,奶奶唠叨说,“老头子,困了又进去睡。”
“幸福,你扶爷爷进去。”
一直不吱声的爷爷睁开眼,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用了。我自己进去。”
“爷爷,我扶你吧。”她飞快地跑回房间,下来时,爷爷已经进房了。那扇关起来的门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容易打开了,爷爷的身体好像越来越不好了。
钟立言开门进来,幸福的奶奶问,“吃过了吗?”
他一边脱鞋,一边答,“吃了。”廖茵这种情况他哪里吃得下?
“融嘉呢?”钟立言问。
不一会儿,就听见奶奶满屋子找融嘉的声音,即使房间的门关了,那声音却清晰无比。
钟立言挥了挥手,“算了。随便他吧。肯定是上街玩电脑去了。”
时钟从八点转到十点,作业也做完了,功课也预习完了,在床上倒了一会儿,幸福记起牙还没刷。上等棕色木材铺成的走廊亮着碧色的灯光,她轻手轻脚地靠进传出声音的书房,没有合紧的门缝里,是转过去的黑皮椅,爸爸坐在上面,右手叨支烟,白色的雾好像停滞住了,浓浓包裹住他的背影,“是……这几年作息时间混乱,饮食也不注意,可能是因为这样才得了肿瘤。”
这几年经济都在走下坡路,放掉香港的地产后,钟立言事业的重心全部移到了上海,他本身没什么生意头脑,能在业界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已是让人瓜目相看。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钟立言承包了浦东的一个建筑项目,资金估算上却出了问题,这段时间本该去忙筹措资金的事,廖茵却得了肿瘤。
他站起来,走到落到落地窗前,前面是无边无寂的夜色,“结果还没出。我听说您有熟识的朋友,是这方面的权威。请你帮帮忙。”
电脑课的时候,她特地在网络上查过:淋巴肿瘤。如果查出来是恶性的话,会死人的。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门却在此时被人打开了。
钟立言望着赤脚踌躇在门外的女儿,手捧一杯茶,怯怯地问,“爸爸,口渴吗?”
这样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的情况真的和某些时刻出奇的相似,书桌前的父亲处理公文的模样一时间让幸福错觉,那好像是叶生。
她两边手支着下巴,又多看了爸爸几眼。
钟立言眼睛也不抬地说,“很晚了,幸福,你去睡吧。”
她站起来,想了想,问,“爸爸晚上……回医院吗?”
“嗯。你妈妈想喝粥。”他又忙了一阵,期间秘书来了一个电话,女儿好像问了什么,他以为她要去睡,所以,随意点了个头。
接完电话后,他拧了拧眉心,而后,走进厨房,捥起衬衫的袖子,准备去煮粥,却看见幸福倒在小圆桌上打嗑睡,她睡眠很浅,揉了揉眼睛,“爸爸……你来了。”
“米已经淘好了……”
喉头像有块石头堵在那里让他说不出一个字,幸福没有走,厨房的气氛一时有点尴尬,睡意都被赶跑后,意识清晰起来,她抠着手指,“妈妈生病……是我害的吗?”
现在想起来,还是很伤心,可是,都已经这么多年了,她也渐渐习惯了。她还小,可能有些事还不能完全了解,她不想做一些让自己将来后悔的事。
有时想想,可能那些都只是借口,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个性不好,去抢,去争,她都不会……
钟立言叹了口气,把女儿拥进怀里,那么瘦小的女儿却意外地让他觉得安定,“傻瓜,不是你的错。有错也是爸爸的错。”
爸爸,可是,你知道吗?妈妈不想见到我。她抱住父亲的腰,“不然告诉融嘉吧。妈妈看见融嘉,会高兴的。”
钟立言听了没有回答,反而将女儿拥得更紧,“幸福,你乖,一切会好的。”
他把门阖紧,开始煮粥,幸福在一边看,当中,受到父亲的鼓励,她试着给粥里加莲子百合,最后,味道也是她试的,甜中泛着一点苦,“好像有点怪。”
钟立言笑了两声,“煮得好算你的,不好算我的。”
这是……是她想的意思吗?幸福惊喜地睁大眼睛,“下次,我一定做得更好。”
叶生把作业本交到教职处,出门就感到不对劲,站在离转角几步远的地方,他故意咳了两声,抓住了从侧边伸出来的手腕,“哎……痛。”
他才用了一分力而已,不过,眉头却很自然地蹙紧,“我看看。”
“哪里?”
“这里。”
他又认真地看了看她指的地方,皮肤没发红,怎么会……猝不及防地被她打了一下,接着看见她作了鬼脸说,“骗你的。傻瓜。”
叶生弯起嘴角,让让她吧,也有好几天没见到她了,他还挺想她的。
星期五放学较早,在校门口装偶遇,这种事这辈子叶生只做过一次,其实站了一会儿就觉得自己太傻了,才想走,却被人逮住了,这次是着实被她吓了一跳,微窘中,生平头一次感到不知所措,幸好,不需要骗,有人就已经替他圆了谎,“叶生,真巧。你还没有走啊。我以为你要开会呢。”
“既然没走,就陪我去小松书屋吧。”
木质的匾额是绿漆写的店名,幸福走过一个又一个书架,叶生跟在后面,他以为她只是随便来看看的,只是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你找什么?”
“找食谱。”
食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叶生还是越到了她的前边,“你这样是找不到的。”
所以说,人与人之间还是有差距的,当幸福一脸兴奋地接过他手里的小册子时,问了好几句“怎么会”,叶生有时也会起坏心,不动声色地指了指脑袋,这意思也就不言而喻了。
陪她坐在地上,看她嘴里念念有词地重复莲子百合粥的做法,叶生好奇了,“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我是不喜欢吃甜的菜。”幸福答。
他误以为是她想喝莲子百合粥,特意记下做法,回家一字不漏地默写下来。
有好几天叶生家里的甜品都是莲子百合粥,淑夏喝一口,“味道不错。”就见对面的儿子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一闪而逝,她还是看见了,是不是和幸福有关?坦白说,对于儿子对幸福的感情,淑夏觉得很头疼,淑夏静静地说,“志成交女朋友的事,你知道吗?”
“嗯。有听说。”志成的女朋友是他的同学,叶生的耳朵一整个学期都饱受志成的荼毒,每次都气势汹汹地贬低那个女生,两个欢喜冤家居然会走到一起,叶生觉得真是不可思议。
“女朋友的话……还是大学再交吧。”淑夏退一步挑明说,“叶生,我说的是你。”
现在的生活,他很满意,虽然想得到的不仅仅是这些,但是,只要有幸福在,他想无论何时,他都不会对生活有一丝怨言。
叶生毫不怀疑地抬头朝母亲笑了笑,“嗯,大学再说。”
他们有一个约定,高中毕业的那一天要在一起,不知哪一天,也不知谁提起的,如果幸福记得没错,那天她站在顶楼的阳台上,叶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就在她身边,“幸福,毕业那天见个面吧。”
她眨了眨眼,凑近他,上下仔细端详了他一遍,他是不是良心发现了?幸福眯起眼睛笑,“干嘛?我毕业以后可是很忙的哦。”
毕业以后,幸福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把萧萧找回来,她不止在叶生面前说过一次,“虽然不是从一中毕业的,但是,还是想让萧萧知道。最少,三年也该见一次吧。”眼睛转到他身上,不过,毕业那天……还有一件事要做,“晚上可以吗?”
“叶生,毕业那天,我送你一件礼物。”她笑得有些神秘,叶生忽然心跳如擂,莫名地心底产生出一种期待,“毕业礼物?”
“时代广场,晚上八点。我们拉勾,不见不散。”
幸福望着叶生修长的手指,笑脸中多了烦恼,有一件礼物,要很慎重地送给你,你愿意要吗?
两年以后,站在我面前的你,还和今天一样吗?
“关于那个粥啊,我有一点问题想问你。我好像总是煮太烂了。”
“你是不是焖太久了?”
“要算时间的吗?”
要看是谁了,他决定教她最笨的办法,“你家有闹钟吧,拿一个放在身边。”
要放多少水,要等几分钟,他都一一交待清楚,她一脸崇拜的神情让叶生的笑容不知不觉地扩大再扩大,似乎心里同时也被占得满满的。
灿烂纯净的笑靥,空气当中飘浮的微甜,有很多这样的瞬间,想探身过去亲吻幸福的脸。视线里是她觉察到他注视的眼神,而后回以更深的笑,叶生伸手抚了抚她柔软的发丝,然后,静静转过头,压抑着那股冲动的同时,悄悄扬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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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生,如果肿瘤可以移植的话,我愿意替妈妈生病。
我的生命是她给的,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你大概不知道齐璐的事,我能感受到齐璐其实是爱她母亲的。
为什么明明爱着她?却要表现得讨厌她呢?
叶生,我觉得那样很傻。
我只有一个妈妈,我很爱她,
我一直就知道自己要什么,我从小就希望,有一天,能抱一抱我的妈妈。
我每天每天都在数,等着高中毕业的那一天,亲口告诉你,
叶生,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能不能试着喜欢我呢?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得到过幸福,如果你拒绝,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所以,我每天每天也在担心,那一天的到来……
毕业了,用什么理由,才能继续和你在一起,除了我喜欢你,我想不到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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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没有料到的是,母亲的检查结果还没有出,齐璐的妈妈却来到学校,她终于还是知道了,更糟糕的是通知她的人不是她的女儿,而是老师,他在电话里说了多少难听的话,幸福不得而知,她只记得,那天下着很大的雨......
赵以娴没有打伞,她是瞒着丈夫赶来的,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套裙加上姣好的面容,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十岁。
下雨了,同学们只能自由活动,下个星期有测试,大部分人都在教室里自习,幸福也不例外,看向窗外,雨势好像越来越大了,下午还是晴天呢,也不知道叶生有没有带伞。走出教室的时候,她发现第三组最后一排的位置是空的,随即有女生说,“刚才我看见齐璐被叫走了。”
“那个女人好漂亮的……”
好漂亮的女人?幸福也是这才记起前段时间班主任嘱咐齐璐的话,只是齐璐从来没当真,“你说了我也不怕。”
想起来就头皮发麻,不会是她妈妈来了吧?她可没有告状。幸福暗暗在心里想,还是不去理得好。
“幸福,钟幸福……学习委员,老师叫你把语文作业交过去。”
“哦。”她愣愣应一句。
七楼很高的,今天好像怎么也走不到顶,她小心翼翼地敲敲办公室的门,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齐璐,从她走进去起,齐璐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身上,赵以娴也看了过来,这让幸福有些心虚,四周不知为什么静得吓人,大家都不说话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赵以娴欠身说,“商老师,是齐璐不好。我代她道歉,那个孩子伤得重吗?为了表达歉意,医药费或是补偿金,多少都没问题……”
毕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赵以娴说话有条有理,进退得宜,仿佛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了。齐璐咬了咬牙,冷笑地“切”了一声,幸福的背脊直发凉,赵以娴的脸上浮起淡淡的难堪,硬是不以为意地维持着笑容。
商老师坚持要齐璐写保证书和道歉信,不等赵以娴反应,齐璐直接说,“不可能。”赵以娴脸都白了,幸福也停住了脚步,对着班主任难看至极的脸,齐璐问,“有她在就行了。我可以走了吧?”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妈妈这样拽过,齐璐整条胳膊都疼得失去知觉,赵以娴不给她任何机会,压着她对老师弯腰道歉,“你过来!听见没有!”
严厉的女声一转,卑微地请求,“老师……对不起,你千万别记她的过。”
幸福头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齐璐不驯的眼睛不断地瞟过来,好像全世界都是她的敌人,她觉得她应该说些什么,于是上前一步,“不是……其实……”
“别再假惺惺了!”齐璐用尽力气挣脱,赵以娴抓也来不及,“你去哪儿!璐璐……”
又和老师说了对不起,赵以娴才追了出去。
“太不像话了。”老师也不知道如何反应,幸福有些担心,立即也跟了出去。
她们一个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追,拉拉扯扯地向上走,七楼往上一层就是天台。
“璐璐,你这是做什么?”赵以娴喘着气,后悔自己刚才不该对女儿发火。
无路可退的齐璐拼了命地吼,“不用你管!”
“你怎么这么说?”雨水把齐璐的浓容打花,赵以娴不敢相信女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赵以娴主动过去伸手想把女儿的脸擦干净,齐璐撇开头,“走开!”
抬起的手又放下,“你别这样。齐宣感染了,还在住院,我特意赶过来……”
齐宣是个禁忌的名字,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了以后,幸福因为齐璐突然扬高的声音震了震,“谁要你来的?”
她一向知道怎么伤害别人,冷静下来说,“你不怕他突然死掉吗?”
“郑齐璐!他是你弟弟啊。你怎么能这么说?”赵以娴扬起手,齐璐并不闪躲,反而抬起下巴,“你打啊。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听不下去了,幸福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明明不关她的事的,可是,齐璐倔强的脸却一再地让她移不开视线。
赵以娴颓然把手放下,齐璐的视线立即模糊了,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幸福一直站在那里,也许她什么都听见了,可是,这个时候的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用尽力气推开母亲,跑离天台,“你现在才想起来管我,太迟了。”
赵以娴穿着高跟鞋摔了一跤,幸福走过去想把她扶起来,赵以娴蹲在地上,双手掩面,那哭声刺耳极了,幸福想安慰她两句,却听到她说,“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阿姨……”
下课铃响了,哭过的赵以娴缓缓站起来,望住幸福,声音出奇冷静,“我还得赶回去,齐宣在医院。”
她按了按幸福的手,“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黑色的宝马离开了,几乎头也不回,消失在雨幕中,幸福满学校找齐璐,那样大的雨,她一个人在小山坡上抱膝坐着。
是在后悔吗?后悔也在听MP3,声音大得站在旁边都能听见。
“你来干嘛?”齐璐冷漠地问,刺猬一般。
“我是为了你妈妈,你以为我想管你啊?”
虽然有树挡着,但雨还是不断落下来,从她的腮边滑下,沿着尖尖的下巴落在草地上。那不是雨,是她的眼泪,齐璐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她仿佛把她一眼看穿,幸福低了低头,听见齐璐说,“钟幸福……站住!”
“你都听见了?你有没有那样想过?”齐璐的一字一句重重砸向幸福的心头,“你其实也是那样想的吧?”
想什么?她心里一片慌乱,迷茫不已,却又不想知道答案,直觉想逃,“你是不是也想过,如果世上没有弟弟就好了,他为什么要出生?他怎么不早点死掉?希望他永远得不到幸福!”
“没有,没有,我没有!”她急着否认,齐璐却笑了。
“你有病!”
齐璐放松地笑出声,在身后说,“钟幸福,承认吧!”
“承认什么?我有什么好承认的。我从来没那么想过!”她大声回答,她没有,没有!
“你和我一样坏,只不过,我的武器是任性,而你呢,装乖巧。你怎么那么笨!装乖是没有用的。你越乖,他们越不理你。诚实点,我就教你……”
她紧张地否认,“谁要你教?我和你不一样。”
齐璐走到了她身边,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幸福,“一样的。幸福,我们从小到大都是寂寞的。”
不要说是她家,就是一个正常的家庭,两个孩子,父母从来不会担心有能力的那一个,因为她乖巧,懂事,独立,她不需要别人照顾也能活得很好,可是,事实却是你越乖,爸爸妈妈就越来越忽略你,一年,两年,三年,他们越来越不了解你,他们不知道你要什么,慢慢的,你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听了齐璐的话,幸福觉得很难过,难道乖也有错吗?她没有装乖,她本来就是那样的,可是,她紧张,她激动,连她自己也怀疑了,也许齐璐说出了她想说的话,会不会……她其实根本不是个好女孩?
齐璐最后说,“你就是这样,才会被你妈妈讨厌。”
是这样的吗?
只是,齐璐似乎什么都知道,她真的……一直被讨厌着。
在校门口等方嫣亭的祥云随意转了个身,目光忽然定住。这个时间,又在下雨,学校早就空了,怎么她还在?
他偏过头,来回踱了几步,背过身去,等谁呢?这样想着,又觉得自己好笑,肯定是在叶生,还有谁?
可能是蹲太久了,所以,站起来都费力了吧。不会找个地方坐一下吗?哦……忘了,她挺爱干净的,不理她吧……
幸福看了看表,叶生不会来了,水泥上坑坑洼洼地装满深深浅浅的雨水,有一瞬间,不知何去何从,现在,要找叶生说话越来越难了……
一把深蓝格子雨伞出现在眼前,她抬头,竟然看见祥云,幸福尴尬地搓了搓眼睛,祥云“哎”的声音卡在喉头,见她没有把伞接过去的意思,干脆塞进幸福手里,“生病了,怎么办?”
“你呢?”
“我没关系。”他坐到旁边干的楼梯上,“家里有事?”
她眼睛黯了一分,想摇头,祥云拣起面前的碎石子,丢出去,“说出来会舒服一点。”
幸福觉得很不好意思,随便编了一些谎话,比如东西掉了之类的,可是,眼泪却是真的,说得差不多了,打开雨伞说要走,她已经走到雨里了,想起来,还是回头和祥云,说,“谢谢。”
其实想说的是对不起,也不知道为什么,很久以前就想和你说对不起。
“钟幸福,你骗我的吧……”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幸福问,“你……你说什么?”
祥云微笑着摇了摇头,沉默地抬起手,左右晃了晃,再见的意思。他一直目送幸福离开,白茫茫的雨幕连着夜色降下来,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直到有人挽住他的臂弯,他才把视线转开。
“等很久了吗?”方嫣亭嫣然一笑,抱怨说,“学生会主席太啰嗦了。”
探过身一看,“没带伞呀?”嫣亭有些烦恼,“这怎么办?雨还有点大。电影都快开始了。”
祥云脱下外套,“这有什么。”走出去,把外套撑在头顶上,说,“进来呀。”
嫣亭脸微微一红,喜出望外地钻了进去:
“雨下得很大呢。”她靠得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祥云没有拒绝,不知不觉中,方嫣亭握上祥云的手,闭上眼睛吻了祥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