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一生》史南桑

21、童在一片星空下（3） 长大后，他

　　叶生从小就很懂事，妈妈下班，他会倒水给妈妈喝，替她捶背，这些爸爸无法做的事叶生都一一为他做全。
　　叶淑夏有一年生日，匆匆忙忙下班到家，就见到叶生说，“妈妈，等一等。”他从浴室里端出一盆水，说要为她洗脚。淑夏热泪盈眶，她很自责，为了赚钱养家，叶生连幼儿园都没有上完。叶生很坚持地拉母亲坐下，帮她脱鞋，脱袜子，大冬天的晚上，淑夏的脚很冰冷，叶生先用手把妈妈冰冷的脚心烘暖，才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放到脚盆中间，叶生微笑地抬头问，“妈妈，水烫吗？”
　　淑夏挥去眼睛里的泪，不让叶生看见，“刚好。”
　　“妈妈，今天你生日。我真高兴。”叶生一边洗母亲的脚，一边说。
　　每一年叶生生日，淑夏都这么对叶生说，“妈妈真高兴，叶生又长大了一岁。”淑夏对叶生说，“明年不能这样了。洗脚不是男人做的事。”
　　那男人该做什么呢？叶生不以为然。
　　淑夏随口说，“还是将来帮你老婆洗吧。”她拿脚布擦干自己的脚，说，“爸爸以前也帮妈妈洗过脚。”旋即又笑说，“叶生将来爱上其他女孩子，妈妈会吃醋的。”
　　“爱是什么？”
　　淑夏说，“爱……就是喜欢到不能再喜欢了。”
　　叶生想，他会的，如果他爱那个人，叫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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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的雨季，叶生贴在窗户口，细细听着，摊开双手接几滴雨露，把它们放进砚台，细长的兰花叶子浮在雨水上，叶生将它们挑出来，放回盆子里。
　　志成和叶生的感情越来越好，志成对叶生是无话不谈的，他喜欢班上哪个女孩子，他第一时间告诉叶生，淑夏偷听到，然后，转诉给秋芳听。所以，志成和叶生以为大人们不知道，大人们其实都知道。
　　秋芳痛心疾首地说，“他不是刚喜欢上隔壁班的女孩子吗？怎么一会儿功夫又换了？我怎么生出个这么花心的孩子？”接着就冲下班回来的丈夫喊，“韩守廉，都怨你！”
　　守廉接话，“这怎么怨我呢？我爷爷爸爸弟弟可都是痴情的种啊。”
　　秋芳白他一眼，“听说过基因突变么？”
　　淑夏也笑不可竭，韩守廉先生，你年轻时的荒唐事咱们可都知道。
　　韩守廉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还好，我们韩家还有叶生。”叶生啊，你可别跟你堂哥学坏了。
　　淑夏意味深长地说，“别只认一个人就好。”
　　这点秋芳同意，“该放手时就得放。”
　　三人想想，孩子们还这么小，自己真是扯太远了。然后，就聊起别的事。

　　叶生的听雨轩志成也进去过，那一摞摞的书入了他的眼就像几座大山，志成抚着木质楼梯的护栏说，“晕了晕了，我要晕了……”
　　叶生好笑地说，“志成，你到外面晕去，别晕在这儿挡路。”他们虽然差三岁，但叶生少年老成，懂的东西不比志成少，志成读的书都被秋芳打包送到叶生家，“反正我们家孩子也不看。”所以，叶生的教育水平基本和志成不相上下。
　　志成每次来婶婶家都是有目的的，就是请叶生帮他做暑假作业。叶生可没那么好说话，他只教不帮。所以，志成一边流眼泪地做习题，一边骂叶生心肠硬。
　　听雨轩对叶生来说，如同他的心灵世界，是隐私的，不容任何人进入的，他把志成当兄弟，才带他来。志成对叶生也是推心置腹，毕竟就一个嫡兄弟，叶生又聪明懂事，他慢慢长大也了解到叶生真是不容易，看他懂得比自己还多，他又替叶生可惜，如果你爸爸还在，那该有多好。所以，他在学校的时候，老师复印的卷子有多一份，他都会拿回来，放在箱子里，放假就带给叶生，成绩原本不好的志成，在帮助叶生的同时，也潜移默化地受到叶生的影响，至少课内的知识他都理解了，于是，志成的成绩节节直上。

　　志成说，“你是没见过，那女孩子真漂亮。”
　　“你上个星期说的不是她吧。”叶生随口回一句。
　　“上个星期是上个星期，人家不喜欢我，我还得巴着别人呀。”
　　叶生说，“人家不喜欢你，关你什么事啊？”
　　志成混乱了，“她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要喜欢她？”
　　叶生的逻辑是，“喜欢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他在心里说，“要是我的话，她不喜欢我，我也喜欢她，而且，只喜欢她。”
　　志成提起一件事，“你见没见过我妈妈手上镯子，就是和你妈妈一样的那只？”
　　“嗯。好像是我们爷爷传下来的。”
　　“我想也是，应该很重要吧。不然，干嘛藏起来呢？”志成随便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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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手上的玉镯不见了，正在吃稀饭的叶生往母亲的手腕上瞄一瞄。淑夏问，“怎么了？”叶生没说什么，吃了饭就回书房了。
　　淑夏今年给叶生的生日礼物是书斋的钥匙，她知道叶生很喜欢这个阁楼，她说，叶生马上就要上学了，可以带同学来书斋玩，不过要注意保护里面的书。
　　“我才不带别人进来。”
　　淑夏想起秋芳说，志成常把女孩子带回家来玩，就说了一句，“你志成哥不就带女孩子回家玩，没关系的。你也可以带。”
　　叶生的脸登时一热，他不自然地扭开头，说，“我才不呢。”
　　淑夏有趣地逗他，“小猪也不带吗？”
　　叶生皱了皱眉，“妈妈，小猪是谁？”
　　淑夏这才想起，离叶生在实幼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叶生会忘记也是正常的，可能，叶生自己也不记得了吧。
　　书房的木箱里存放着叶生写的笔记，有他练的字，纸料已经微微泛黄，上面写了很多小猪，也写了很多小朱。他在书斋第一次听到窗户外的雨声，他就拉着母亲说，“妈妈，这声音真好听。小猪听了也会喜欢的。”
　　他的意思是，他会带小猪来听雨轩的吧。

　　那天晚上，叶生做了个奇怪的梦，他好像和一个女孩子一起在听雨轩里听雨，他好像很高兴，醒来后，他觉得怎么可能呢？在电视上，街上，公园里，他见过很多的小女孩，可他从来没有想和任何一个女孩子说话。他想，长大后，他也不会喜欢上哪个女孩的吧，因为总觉得她们很爱哭又会骗人。

　　明天就要去紫云小学报到，叶生已经七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