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非心白

1、第 1 章

　　艳阳下，古道上，瘦马两匹，人一双。
　　——你说离下个镇子还有多远？
　　无人应答
　　——我们身上还有多少银两？
　　无人应答
　　出声的着红衣的少年忍不住朝着旁边着白衣的少年一望，这才发现自己的同伴已经不是坐在马上，而是瘫倒在马背上了。
　　——你没事吧？
　　红衣少年连忙驾马挨近，探看白衣少年的情况。
　　只见白衣少年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脸上则是一片苍白，干涸的嘴唇上有些开裂。
　　看着白衣的少年还有生气，红衣少年舒了口气，随后又骂道：
　　——你个废柴！要是给他人看到这副模样，星辰双使的颜面何在，老子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威望可就被你给毁了。
　　白衣少年听到这话依旧是不为所动，倒在马背上装死尸。
　　红衣少年也不理，双腿紧夹马肚，身下的马儿立刻撒开腿向前欢快地跑去。
　　——好像前面好像有间茶寮啊•••••
　　跑出颇远后，红衣少年的声音才慢悠悠地传来。
　　白色死尸立刻复活。
　　少年从马背上挺起身子，睁开双眼，却又因突然见光而微眯起来。茫然地朝四周望了望，才在远方发现个模糊的越来越小的的红色影子。
　　他想提力驱赶马儿向前方的人赶去，无奈发现自己全身都是软绵绵的，使不出半点劲来。马儿一步一踏，甚是悠闲。
　　少年无奈俯下身，对着马的耳朵轻轻咬唇：
　　——乖马儿，你老婆都跑了，你还要在这散步吗？
　　马儿依旧不急。
　　白衣的少年蹙着眉甚为苦恼。当初那马贩子可是拼命向自己介绍这是怎样的一匹良驹：不单只日行千里，还通晓人性，为此自己不惜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下它。可今日看来，这马是半点灵性也没有的，在心痛自己的银子时，他也顺便痛心疾首自己不该贪便宜：明明小星就已经提醒过他千里驹的价钱最低都要二百两以上的嘛•••••

　　简陋的茶寮里，只摆着着三张桌子。此刻，三张桌子都坐了人。
　　一桌围着四个人，三男一女。全部身穿样式一样的青衣——宽袍长袖，银带系腰。男的全部正襟危坐，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女的微有一番姿色，大大方方地举着茶碗啜饮。
　　一桌坐着两人。一个是白须老儿，一个是稚龄童子。那孩子手里正拿着个馒头慢慢的咬着，老人目不斜视，桌上放着杯热茶，正仔细吹着。
　　一桌却是个红衣少年。旁边还拴着一匹马。
　　茶寮的主人小二哥的老婆不只一次偷偷瞄着那个刚来的红衣少年，心想那可真是个妙人儿啊，唇红齿白，样貌清秀得不得了，转念又想到自己竟然盯着个年纪不知比自己小了多少的少年看了许久，脸上飞过一片红晕，羞得连忙低下头去。
　　红衣少年叫了两碗茶，茶一上来就端上一碗一饮而尽，还剩一碗却搁在了旁边。
　　小二哥有些疑惑的看着红衣少年，他明明盯着剩下的那碗看了数次，却不端起来饮，明明那桌就只有他一个人的呀。
　　过了许久，小二哥看见远处又有一匹马跑来。
　　不，待到那个影子越来越近，小二哥疑惑地擦了擦眼睛，确定自己先前是看错了，那马根本不是在跑，而是一步一步的踏来。
　　再看马背上，竟然又是一个好看的少年。只是那少年看起来似乎有些••••••憔悴。
　　这时，只见白衣的少年费力的滑下马背，也不把马系在桩上，一步三不稳地朝着红衣少年所在的桌子走去。
　　红衣少年嘴角“哧”的一声漏出，毫不掩饰地嘲讽：
　　——废柴就是废柴，连废柴的马也是废柴。
　　白衣少年没有反驳，双眼却在看到茶碗时突然亮了起来，也顾不上了，连忙端起来碗来咕隆咕隆地饮下。
　　——啊
　　白衣少年发出舒服地一声喟叹。脸上的苍白竟然奇迹似地在一瞬间消失了，只见他面貌微红，分明是一副活过来的模样。
　　——店家，再来••••
　　白衣少年的话还没说完，立刻被红衣少年打断：
　　——看看你口袋还有几文钱。
　　白衣少年恍然大悟，伸手往自己的身上一摸。袖里，没有；怀里，没有；鞋底，没有•••••••••
　　他有些惆怅，不安地抬眼望了望红衣少年。
　　——哼。
　　红衣少年冷哼一声，伸手往自己的怀里摸出铜板，往桌上一扔。
　　两个。无论怎么看都还是只有两个。一碗茶水一文钱，两文钱自然只能买两碗茶。
　　白衣少年抬眼望了望天，甚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想当初他俩曾在醉月楼豪吃豪饮，也曾在安乐坊一掷千金，怎么当初就没有想到如今会落到如此田地？自作孽不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红衣少年甚为鄙视地又朝着白衣少年冷哼了一声。

　　——咳咳，两位小兄弟，不嫌弃的话就过来与我们同桌吧。
　　旁边一桌突然传来这么一句，红衣少年和白衣少年连忙转头过去，说话的原来是隔桌的那四个人中的一个男子。
　　只见这男子生的浓眉大眼，一张方脸上嵌着个大得不行的鼻子，肤色偏赤。
　　两个少年对望一眼，没有错过对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亮光，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白衣少年抱拳向那说话的男子行了个礼，非常正式地说道：
　　——今之小弟两人出门拮据，多谢这位大哥的赠茶之恩。
　　——呵呵，小兄弟客气了，区区两碗茶而已。
　　白衣少年却又一脸诚恳地说道：
　　——对兄台来说的确是两碗茶而已，可是对于我们来说，却如久旱逢甘霖啊，这还不算是恩吗？
　　——哈哈。那方字脸听了不禁一笑。
　　白衣少年也随之一笑，朝红衣少年递了个眼神，红衣少年立刻会意，道：
　　——如果能配上两个馒头，简直就是救命之恩啦。
　　——哈哈哈
　　这下，连其他的三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店家，上两笼馒头。
　　方字脸乘笑中对小二哥吩咐到。
　　（为什么上馒头而不是上包子呢？因为本人对馒头情有独钟）
　　——小兄弟，我看你们二人年纪颇轻，怎么独自出现在此地？
　　说话的是另一个国字脸。长的是一番虎背熊腰。
　　——哎，我们二人本是一富老爷府中的奴才，因犯了错，容貌又生得俊美，老爷就要把我们卖到那勾栏院里去啊。我们两人自是不愿去那种地方，于是就乘晚上偷了两匹马逃了出来。
　　白衣少年一副往事不堪回首地模样。
　　——哦•••••
　　四人同时打量起这两个少年，发现两人的确都生得十分俊美，于是脸上纷纷浮起痛惜和愤恨的表情。
　　红衣少年此时却是低下了头，看不见表情，众人只道是他是害羞，谁也不知道他此刻是在心中腹诽：你个废柴，你才被卖进勾栏院！
　　——幸好两位小兄弟及时逃了出来啊。对了，我四人是青城山的弟子，我是王凤，这三位是我的师兄，李达、宋彬还有赵墨，不知两位小兄弟名字是什么•••••
　　此时说话的却是那位容貌不错的女子。
　　——哦哦，是小弟不对，竟然还没有自报上名字，我在府里的名字叫小右，他叫小左。
　　白衣少年缓缓答道。
　　——小左小右？不会刚好是左右的那个左和右吧？
　　说话的是个子稍矮的宋彬。
　　——哎，说起来这又关我们老爷的事啊。当初府里下人太多，老爷嫌名字多了不好记，便尽都取了些容易记的名字，我们两人还算好，还有什么小上小下小对小错的呢。
　　——扑哧
　　四人都没忍住，笑了出来，宋彬还不忘调笑：
　　——你们的这位老爷，品味也实在太独特了些，不会还有小黑小白吧！
　　——你怎么知道！
　　——哈哈
　　面前的四人笑得更欢。
　　唤做小右的少年十分难为地跟着笑了。而一旁的红衣少年，小左，仍是低着头的模样。

　　馒头下肚，饥饿的感觉一扫而空，小右顿时觉得自己浑身都活了过来，还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饱嗝，又是惹得众人一笑。
　　先前没怎么说话的小左却突然问道：
　　——三位大哥和这位姐姐既是青城山的弟子，此次下山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们是下山是为了这次的武林大会的。
　　——武林大会？
　　惊讶的语气，扯上长长的尾音，这是显现自己无知最好的办法。小左心里十分欣慰，当初跟着某人学的这套骗人功夫果然管用，也对自己的演技越来越满意。
　　——小兄弟不是江湖中人，自是不知。如今江湖上魔宫现世，残害武林正道，一些邪派魔教也纷纷乘乱妄想扰乱江湖，闹得人心惶惶。所以此次万剑盟的万老前辈召集各方武林人士召开武林大会，旨在申讨魔人，覆灭魔宫。
　　——哇，这万老前辈听起啦好威风啊！那魔宫又是什么？
　　——万老前辈可是上上届的武林盟主啊!他当真可谓是江湖上排名第一的大侠。二十五年前，老前辈率领六大门派围剿天水宫，并且独自一人迎战天水宫两大护法和宫主，最后逼得他们走上绝路，自跳悬崖，何等的威风，何等的正气凛然！哎，只可惜武林盟主叶轩在五年前帮朝廷对战外敌时不幸牺牲，如今魔宫重现世，又何需劳烦万老前辈出面！虽说老前辈自然是宝刀未老，可是这样也显得如今的江湖正派太不成气候。不过说起来，如今的魔宫虽不叫做天水宫，还取了个名字叫做闻一楼，但是却的确又与魔宫有点关系，听说它的现任楼主正是当年天水宫宫主的首席大弟子。
　　李达说完，其他人忍不住直叹。
　　——如今的江湖也真的没好日子过啊，闻一楼出现不算，还有不少小的邪门魔教，虽不成气候，总归是添乱。听说最近又冒出了个什么星辰双使，听都没听说过。倒是闻一阁座下设有二使，不知是否与之有关。
　　李达忽然又补充道。
　　——哇，星辰双使，是什么？
　　——这星辰双使我们自是没有亲眼见过，江湖传言就是两人都长得极为凶神恶煞，样貌十分丑陋，手段也是心狠手辣。
　　——不是吧，星辰双使名字听起来这么好听，他们长得不会太差吧！
　　小右突然出声。
　　——这个•••••••
　　宋彬突然不知自己该如何回答这个少年提出的问题。
　　其实，他也不过是听人说的而已•••••••

　　喝了茶，吃完了馒头，还聊东聊西聊了半天。小左小右才依依不舍的和青城山的四位弟子告别。
　　待二人走远后，小左瞥了瞥一旁哼着小曲的小右，
　　——刚才你装得可真逼真啊，差点就变成泪别了。
　　小右闻言转过头，一脸的委屈：
　　——谁说我装的，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只是我眼睛太干实在流不出泪来，所以才将就的。
　　••••••••••••
　　小左决定忘记自己听到过这句话。他狠狠踢了一下马腹，再次撇下了一人一马向前飞奔而去。
　　小右看着前方疾去地的身影，轻轻抚摩着坐骑的头，一脸悲伤地说：
　　——晨晨啊晨晨，你老婆又不要你了，要不要休了它啊？

作者有话说

　　受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