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尘纷音》冰卿

3、第三章 试问卷帘人

　　当我再次登上凤舞九天的舞台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安琪小姐来啦，真是感觉很久没见了呀？到哪里快活的啊？”乐队的老师傅，张伯拿我开起玩笑。我只是微微一笑，上前和张伯商量今晚所演唱的曲目，顺便试唱了一下。
　　其实，我很享受每天试唱的时候，我很喜欢唱歌跳舞，只有在每天试唱的时候我才会暴露自己的内心，时而随着歌曲舞动，天地间仿佛只有我一人，有的时候乐队的张伯会和我共舞一曲。我喜欢和张伯一起跳舞，他带着我跳着，跟着旋律舞着，舞者也需要生活的历练才能跳出打动人的舞步，可惜我的火候不够，只能跟着张伯后面随意摆动而已。“安琪啊，今天有点儿心不在焉啊？”张伯似是无心的一说，却也是一语中的。“是啊，想着有好几天没来了，紧张着呢。”我顾着回答问题差点儿踩到张伯的脚，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张伯只是轻笑着，又带着我跳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下面有请安琪登台！安琪小姐可是有几日没来了，请大家给予热烈的掌声欢迎再次登台的安琪小姐。”司仪报幕后，我提着长裙上台了。颔首鞠一躬，开始今晚的演唱。
　　当我结束两首歌的演唱时，向台下鞠躬谢幕离场，忽然间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只是举起酒杯向我示意。下台时真巧碰上了柳絮，她依旧那么风情万种，手上叼着一根烟，另一手晃荡着酒杯。“好久不见。”算是打招呼，我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着，因为我总觉得柳絮在无形中给我敌人的感觉。“可不是嘛，看你最近很是春风得意啊，城中两大有权有势的男人都是你的靠山啊，真是了不起。”她就这么站着门口，死死地盯着我。“当然，与其说五爷是为了我，不如说他是为了凤舞九天，或许，小女不才，在五爷眼中还些许的价值。至于另一位，纯属是巧合罢了，个中事情，想必我也不需要和你明说吧，请借过，我还要准备下一场的衣服。”其实，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大家又何必为难彼此呢。“好一张利嘴，怪不得哄得城中上上下下都捧你安琪的场，哼，自古都是只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安琪，别得意过早，我们之间的胜负还未分呢？”柳絮说罢，几乎头也不回地走去，可她留给我的背影是那么孤寂。
　　“看来以后得少得罪女人啊，火药味真浓。”一个男中音低低地说着。迎上目光，一怔，但随后给他一个微笑。
　　“你……你怎么会到后台来啊？这里是外人禁止入内的。”我不解地问着。
　　“这世界上还真没什么地方是我进不去的，区区凤舞九天的后台，难道也难倒我了？”皇甫煜诚带着满满自信说着。
　　“请进吧，这位能干的皇甫先生。”我故意这么说着，推开休息室的门，邀请他。
　　皇甫煜诚进来后，环顾四周，接过我递给他的一杯茶，小抿了一口，“安琪，赫沁瑶，你真的把我弄糊涂了，哪个才是真正的你？！或者说，你更中意于哪个名字？！”皇甫煜诚无意间吐露出这样一个问题，可我却觉得这个问题如此逼人，他眼神似会勾人的灵魂一般好像能看穿我的心思，我有点儿乱，片刻间我的思维停滞了，只是呆呆地望着他。“名字，不过一个符号而已，赫沁瑶，这个名字是你父母给的，你无力选择，但安琪这个名字，却是你自己给自己的。这个名字似乎可以翻译成天使吧，你，要做天使？”皇甫煜诚的话今天特别多啊，接踵而来让我应接不暇了。
　　“哪里，只是一个符号，它只是一个符号，是皇甫先生自己想多了。”突然间，就这么安静下来，皇甫煜诚的问题确实犀利，但出于人的本能我还是退避三舍。“皇甫先生，两次搭救之情，不知道我应该如何道谢？”我调转着话题。
　　“区区小事，而足挂齿，这样吧，就算小姐你欠在下的一个人情，日后再说吧。”皇甫煜诚说着，看不出他的心思。
　　“时间到了，我要上台了，皇甫先生您请自便。”说着我逃一般地离开这个房间。
　　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了，洗尽铅华，我套了件外套就走了。大街上冷冷清清，这个时候想必大多数人都进入梦乡了吧。“哔哔”应声望去，是一辆轿车停离我不远处，下车的正是皇甫煜诚，“安琪小姐，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在下送你一程？”明明是征求人家的语气，为什么我听上去像是命令一般。“不用了，我们家小姐我会送回去，小姐，对不起，今天来迟了，快上车吧。”一辆黄包车停在我右手边，车主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大大咧咧地站在那里，面对皇甫煜诚的轿车不卑不亢。“嗯，来了。皇甫先生谢谢你，我们家都会有人接我的，不劳您费心了。”说完，在小陈搀扶下我坐上了黄包车，在小陈一声吆喝声中先走一步了。
　　“少爷对她感兴趣了？”
　　“你看，她家境可以说一般，可是却有一个家仆一样的人接送她，怪哉。好了，上车吧。”
　　“少爷，那我们还明天来不来啊？
　　“来！”
　　我坐在黄包车上，路不平稳，一晃一颠。“小姐，今晚那位先生是什么人啊？”小陈还是忍不住问了。“哦，一个熟人。”虽然皇甫煜诚救了我两次，但我还没有自不量力到把人家归结到朋友那栏里。“小姐，你以后还是在里面等着吧，我到了，会让门口的人知会您的。”“没事，闷了一个晚上了，我也想透透气。小陈，以后如果太晚的话就不要接我了，我可以自己回去，你阿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啊。”“为了小姐，我吃再多苦都是心甘情愿的，就是想小姐不要嫌弃我。”小陈说着声音就低下去了。“又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这个人啊，好了好了，我随便你吧，就你来接我吧，这些年我也习惯了。”晃晃悠悠地，眼看就快到家了。
　　说也奇怪，一连五天我都在凤舞九天看到皇甫煜诚。他只是静静的一个人坐着，一杯酒从开始喝到结束，有时候眉头紧锁，有时候盯着某处发呆，有时候眼睛满场地转着，似乎像找什么人。
　　“啪”肩膀让人拍了一下，我一惊，回头一看是五爷，依旧痞痞地笑着，嘴上叼着一根烟。“看什么呢？连唱几场了不到后面歇着，有什么好看的啊？”说着五爷也探着脑袋向下巴望着，“不会是那个小子吧？”
　　“什么这个小子那个小子的，说不定您自己就没人家大呢，好了好了，别看了，找我什么事啊？”我急急忙忙地说着。
　　“哟哟哟，我都没说是谁，这么就否定了？沁瑶，你心里有鬼，况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为了你而来。”前半句话还开着玩笑说，后半句话却是那么严肃，让我不禁肃立起来。生怕我听不懂，接着补充着，“从前怎么没见他来过，打从他救了你之后，几乎天天来，那几天你休息在家不知道，他一直都有来，沁瑶，你和他……”
　　“对啊，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只是这么简单。”我很笃定地说，却抑制不住那颗悸动的心。
　　“你从来没有对一件事或一个人如此上心，你从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如今你却为了他而驻足了！但是沁瑶，你了解他吗？知道他的底细吗？知道他的心思吗？他呢？知道你的底细吗？知道你的背景吗？你以为他那样的家族可以接纳你？！还有！别忘了自己身上背负的东西！”“够了！”我制止了五爷的话，“叶剑锋，你住嘴！自始自终我都明白自己的身份，不用你好心的提醒！是啊，我这种人活该的！”我丢下话转身离开，甚至偷偷摸了下脸颊。叶剑锋的话深深刺痛我了，也许在我选择这工作的时候我也失去了比别人更多的，原来我还是介意的……
　　转眼间已经是春天了，我答应弟弟妹妹们的事还没兑现呢，今天特意起了大早，带着他们到郊外放放风筝，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妈妈依旧闲不下来，一直担心着孩子们会出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嘴上不停地喊着：“当心啊，当心啊！欢馨，你是姐姐，看着弟弟啊！慢点儿慢点儿！”
　　“妈，就由着他们玩了，没事的，小孩子哪有不摔跤的，来来来，您坐好了，我帮你捏捏肩膀，放松放松。”我安慰着母亲。今天天气真是很晴朗，春风吹在我的脸庞暖暖的，就好像妈妈亲吻的感觉，我漫步到小河边，河边的柳树长得甚是茂盛，一条一条垂着，好似姑娘的长头发，听着潺潺的流水声，看着不远处弟弟妹妹欢快地奔跑着玩耍着，妈妈在草地上悠闲地翻看书，我要的不多，只要以后都像今天这般，让我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嗨，赫小姐！你好！”
　　竟然是皇甫煜诚，居然在这里也能碰见他，“你好，皇甫先生，出来玩吗？”看着他的手臂正被一位妙龄女子挽着。
　　“嗯，这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蒋凌菲，这位是赫沁瑶。”皇甫煜诚介绍着。我和那位蒋小姐互相点了头示意了一下。“煜诚，我累了，回去吧。”说着那位小姐拉着皇甫煜诚的胳膊走，皇甫煜诚也是和我匆匆道别。
　　“沁瑶，快来啊，不得了了，你弟弟摔伤了！”听到妈妈的疾呼声我立马跑了过去。还好，经过检查，弟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膝盖擦破了一块，看着他鼻子眉毛拧成一团，就算没有骨折也很痛吧。“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儿伤算不了什么，勇敢一点！”我劝慰着弟弟。“妈，别担心的，小孩子哄哄闹闹的难免的，还好没骨折。”这边安抚着弟弟，那头宽慰着母亲。看来，今天的郊游计划得暂时打住了，我背起弟弟，这个小家伙结实不少啊，都快成小肥猪了。妈妈收拾着东西，妹妹在前面一蹦一跳地走着。正走着，忽然间一辆车子横在我们面前，下车的是皇甫煜诚，我原以为他已经走了。“我送你。”语气很平常，平常到似乎我们熟识了很久。我正犹豫着，他已经和司机接过我妈妈手上的东西，并招呼着她们上车了。然后径直向我走来，“我来背他吧，这个小家伙看不去可不轻啊。”“谢谢，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的。”我继续往前走。“好了，我来背他，你额头上都出了不少薄汗。”说着，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弟弟。我看着弟弟，嘱咐着说道：“还不谢谢哥哥。”小家伙倒也机灵，连声说谢谢。做有钱人可真好啊，车来车去的，幸好今天遇上了皇甫煜诚，否则我们真的要费点儿力气咯。我们四个人坐在后排，他和司机做前排，只见他向司机嘱咐了些什么，司机不住地点着头应付着。
　　“瑶瑶，这位先生是谁啊？这么热心，今天真是麻烦人家了。”母亲开口问着。
　　“这位是皇甫煜诚，是那里的客人，平时经常来光顾的。皇甫先生人很好，经常帮人家。”我看着皇甫煜诚说着。
　　“皇甫先生谢谢啊，等会儿下车后不如到寒舍坐坐，歇歇脚？”母亲很热情地说着。
　　“妈，人家皇甫先生多忙啊，今天能送我们算是很麻烦人家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急急地回绝着。
　　“谢谢阿姨了，不用客气，举手之劳，况且一会儿我真的有事，就不叨扰了，下次再说吧。”皇甫煜诚说着又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姐姐，为什么到医院啊？”小妹不解地问着。我也很诧异，车子竟然行驶到了市第一医院。“皇甫先生，这是？”
　　“你弟弟的腿还是到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虽然表面看上去没什么，万一要是骨折了呢？”皇甫煜诚说着就抱着弟弟下车了，见他忽然掉转脸和司机说着：“阿姨，你们就不用跟着了，我让司机先送你们回去。”妈妈见此情景只是应和着，带着妹妹先回去了。
　　我跟着后面走着，心里却不太乐意，有钱人真是仔细啊，不过是小小的擦伤就如此大动干戈的，要是真的有什么问题，岂不是要全国的医院都来会诊了？！皇甫煜诚似乎是我肚里的蛔虫，盯着我半天说：“你这是怎么做姐姐的，弟弟受了伤不知道要送医院检查吗？就知道心疼钱了，你放心好了，医药费我出！”
　　“皇甫煜诚，你什么态度！我舍不得钱，笑话，从小到大，为了家里的事我什么时候小气过？！你一个外人在这里指指点点的，把我弟弟还我，不劳烦您大驾，我家的事情我负责！”这人简直莫名其妙！我接过弟弟，站在后面排队。他苦笑着，又从我手中接过弟弟，“脾气倒是不小啊！好了，你弟弟已经受伤了，不要再让他动来动去的。”我受不了他的假好心，我和家人之间的感情他又知道多少，陪着弟弟看病拿了药，全程我都不理会他。一直到了家门口，我正要下车，皇甫煜诚突然拉着我的手腕，示意了司机先送弟弟回去，我挣脱不了，就干脆不挣脱了任由他抓着。“你为什么非要像刺猬一样，难道非把人家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吗？”“不敢，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像刺猬一样呢。”我也不看他，望向车窗外。“难道，你妈妈没教你，别人和你说话的时候应该要注视着别人吗？”皇甫煜诚说着。“你就是这样变着法子来羞辱我吗？是，我家境是不如你好，或许在你看来是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狱！那又怎么样，从小到大我妈妈的教育不比一般家庭要宽松！今天真的很是谢谢你！我衷心的向你表示谢意！但是，这并不代表你可以随意的去揣测我的家事！你不觉得你今天在医院那番话很过分吗？该说的，我都说了，皇甫先生麻烦请你放开我！”我瞪着他，一骨碌儿把话说完。“沁瑶，你非要这么强势吗？难道你不会觉得累吗？其实，今天我真的是开玩笑的，如果你觉得委屈了，我向你道歉！”皇甫煜诚突然轻声细语地说着，另一手不自觉地抚上了我的脸庞，我如惊弓之鸟，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就跑了，我差一点儿要陷在他的温柔的眼神中，他实在是个危险人物。
　　“瑶瑶，干什么啦，这么气喘吁吁的，脸色怎么这么红啊？！”母亲一见我进门就关切地问着。
　　“没…没…没事，妈，准备吃晚饭吧。”我一直往厨房跑去。
　　“瑶瑶，怎么不请皇甫先生来家里坐坐？这个先生人真的很热心，而且很细心，想到到弟弟去医院瞧瞧，你怎么认识人家的？”母亲问着。
　　“不就在凤舞九天认识的，妈，人家是什么身份啊，怎么会来家里坐坐呢？”我摆着碗筷说着。
　　“我看人家很好的，抱着弟弟忙前忙后的，瑶瑶，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考虑自己的事情了？”母亲接着说着。
　　“妈，弟弟妹妹还小，我不想考虑这些问题，等他们大一点再说，而且你身子也不是太好，谁照顾你？”我不是在找借口，只是家里的状况就摆在眼前。
　　“哎，也是，我们这样的状况谁家公子愿意娶啊，瑶瑶，都是我们拖累你了！不过，我看那个皇甫先生……”“妈！我说了不考虑了，我不吃了，你们先吃吧。”我打断了母亲的话，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皇甫煜诚的话不停地回想着。最后，我只是觉得好笑，兴许人家大少爷是觉得人生太无聊了，逗我玩呢，何必当真呢。我是什么身份，怎么配得上人家，妈妈身体一向不好，弟弟妹妹要上学，家里的房租，况且我又在那种地方唱歌，不管我自己再怎么洁身自好，外人不知道怎么看待我的。是啊，我是想在累的时候找个肩膀靠一靠，可是，那个人又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