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见了怎样的男子》洛克晓能

14、谁是火星人 第14章

　　吃午饭的时候，我妈一脸忧愁地仔细打量了我好几轮，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你地说：

　　“你吃完饭能好好洗把脸吗？”

　　“就算拿搓澡巾把脸搓烂它也不会变成章子怡。”

　　我妈刚要抬手，房间的电话铃声及时解救了我。

　　接完电话出来，我妈喜眉笑眼地说；“崔阿姨打来的，定了晚上相亲，一会人小伙子会联系你的。”

　　吃完饭开了手机，就看到了“晚上在哪见面？”的短信，刚要回，电话就不耐烦地打了过来。我立马按掉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怕一接就听到小沈阳村哥般的乡音。想着如果场面实在尴尬地无言以对，我起码还能闭着眼睛友好地跟他交流下涮火锅的心得，我回道：“老城火锅店吧。”

　　过了三十秒，那头传来简单精炼的两个字“六点”。

　　这，似乎不是小沈阳的风格。

　　出门前，在门口穿鞋的时候突然想起我妈的话，于是跑进洗手间洗脸。不管怎么说，人小沈阳毕竟是个男人。我一口气开了四盏暖灯，把镜子擦了好几遍，最后绝望地发现我妈叫我洗脸是多么人性化的委婉建议。年轻时白里透红的脸，此时却是黑里透着黄，黄中泛着黑，细纹和痘痘此起彼伏。

　　叹了口气，我随便登了双棉鞋就出门了，去给这张本该孤独终老的脸找个归宿。

　　“A8桌”又是简单精炼的两个字。

　　在外面架好电瓶车，我就直奔A8。这个桌子是有板隔着的，比包间就少了一道门。当我奔到A8的时候，眼镜上起了一层雾气，模模糊糊看到瘦高的黑乎乎的一团。

　　“嘿，你好！”对着那一团边打招呼，我就边往下坐。一坐下，我就立马摘了眼镜，在棉袄上胡乱擦了两下。

　　重新戴起来的时候，我，怔住了。我突然有种想要把我妈拉过来当面对质的冲动。这他妈的是小沈阳吗？金三顺你没看吗？这明明就是盐城版现场版活生生版的玄彬啊。即便是在冬天，他也让我感觉到了夏天的清爽和干净。

　　而他，正倚在椅背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还没褪去的惊恐。

　　我这时才注意到，我穿着傻大姐般的卡通版小棉袄，帽子还盖在头上，臃肿地像个面包，从面前的火锅清汤里都能倒影出我的傻样。如果对面坐着的是小沈阳，我甚至还能怡然自得地吹个口哨。

　　但是现在，我默默地把帽子打下去，同时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抬眼看他依旧在用猜不透的眼神看着我，而他的周围仿佛有一种强大的气场叫我自惭形秽，很想说：“那个，对不起，我刚从火星掉下来。”

　　“我的情况崔阿姨都跟你说了吧。”他终于开口了，语气虽然很平和却掷地有声。

　　“奥，你派出所的。”我急忙回答，感觉有点不对劲，立即改口“不是，你110的。”似乎更不对劲“不对不对，你公安局的。”这时，我已经很想拿砖拍死自己了，王小能，你他妈真逊，见到帅哥就语无伦次。我在心里暗骂。

　　花了两秒稳定了下沸腾的荷尔蒙，我终于抬起头微笑着用王小能的语气说：“你是警察叔叔。”

　　他嘴角终于微微上扬，似乎很享受我一个人二百五的表演。

　　“我叫修远。”他的背终于离开了椅背，两只胳膊放在桌上，身子探了过来：“听崔阿姨说，你长相甜美，礼貌孝顺。”顿了一下接着用一种极其玩味的语气说，“身材丰满，容易生养。”

　　说完，目光滑过我的胸，带着一抹邪笑。

　　他靠近的时候，我可以清楚地看见他下巴的胡须青茬。我不自觉地猥琐地吞了口口水。但他傲慢不羁的眼神瞬间把我拉回，我狠狠地咬住下嘴唇，挣扎了两秒终于把心一横紧急召回我尖酸刻薄的人格：

　　“崔阿姨说的没错，只不过甜美loli卖萌风只是我的多重人格之一，我走精神分裂路线。”

　　我说话的时候他就盯着我的眼睛，嘴角依旧上扬。我不卑不亢地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

　　“礼貌孝顺是我们家暴力教育的伟大成果，其他妈妈还在试图跟小朋友讲道理的时候，我妈就直接操起一把菜刀架在我脖子上。”

　　“至于丰满生养问题，虎背熊腰的女人还真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他安静地听着，饶有兴致的模样。

　　服务员小哥这时推着小车走了过来，他似乎回过神来，说：“这家上菜比较慢，所以我先点了，你要吃什么还可以再点。”

　　我接过小哥递过来的碗，“这是辣酱吗？”

　　“是”

　　“麻烦能换芝麻酱吗？我最近有点音道发炎。”

　　小哥端盘子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对面的修远也凝固了正专心致志擦桌子的手，抬头惊恐地看着我。

　　我终于意识到问题的所在，一把抓住小哥端着盘子的手腕，指着喉咙拼命地解释“是这个，是这个音道……”

　　对面桌子上的男女赶紧扭头围观，羞涩的小哥有点被我吓住了，我慢慢松开他的手，低下头去。人生总是这么让我泄气，不管我如何地上进想要风度翩翩却始终甩不掉这如影相随的二百五气质。

　　小哥退下之后，修远敲了两下桌子，我抬起头来，他指着自己的喉咙，“哎，这个，叫声带。”然后嘴角又挂起狡谐的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居然隐约看到酒窝，却难得丝毫没有奶油气。我虽然心里一再痛骂这次相亲的始作俑者，但却在某个角度感激起她莫名其妙的厚爱。

　　他的电话这时候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又深不可测地看了我一眼。迟疑了一下，接了电话说：“我有事呢，回去再说吧。”

　　想着这次相亲反正已经注定是我人生中一个难以抵抗的失败污点，我开始安心地涮起肉来，却发现他一直没有动筷子。肉还挂在嘴里，我问：

　　“你不吃吗？”

　　他看了我一眼，拿起餐巾纸伸过手来把我这边滴在桌上的汤水擦了个干净。

　　“你有洁癖？”

　　“奥，有点。”

　　“处女座？”

　　“对。”

　　“我也是处女座哎。”

　　“你有洁癖吗？”他显然不相信我是以注重细节著称的处女座。

　　“我吗？我一星期没洗澡了，你闻闻。”说着我就欢乐地把头伸了过去。

　　他立马下意识地往后退，唆着筷子看着他惊恐嫌弃的眼神，我顿时觉得一阵洋洋得意，笑嘻嘻地看着他，看出我的伎俩他轻笑一声拿起了筷子。

　　小哥又过来了，递给我芝麻酱，又拿起泡在冰块里的鸡肉滑开始往修远的锅里挤。

　　“你刚刚从厕所出来吗？”修远问。

　　“恩。”小哥腼腆地答道。

　　“你洗手了吗？”

　　“……”

　　小哥明显很慌乱，他干燥无比的手就是铁的证据，修远果然是警察。

　　“那你是要我们吃□□味的鸡肉滑吗？”

　　修远说话的语气仍然很平和，却字字重磅。小哥的脸涨得通红，怯生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气氛极其地尴尬，我赶紧接过他手里的鸡肉滑往自己锅里挤：“额……我不介意尝尝新口味……”

　　小哥赶紧顺着这个台阶逃了。

　　看着小哥含恨而去的颤抖背影，我盯着淡定自若的修远，发现他的洁癖真的严重到强迫的地步。而他，却不以为然。

　　两口锅欢腾地沸腾起来，手机突然跳出短信来，是刘真，他问：“宝贝，在干嘛呢？”

　　心又被勾了起来，我必须承认的是，在任何时候，他都能轻而易举地越过我开启的防火墙，荼毒我心里的每一个角落。可是正因为他如此致命的破坏性，所以尽快安装全面的杀毒系统才显得迫在眉睫。

　　“我在相亲。”

　　“你怎么这样？”

　　多可笑的问句。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我现在反正是一个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就这样撂下狠话惹怒了他，可是我不想再没有原则地说对不起。但却觉得心里突然一阵慌乱，我抓起手机对正在擦着汤渍的修远说“我去打个电话”就逃到了洗手间里。

　　蹲在厕所里，我默默召回我果断决绝的人格，她拍着我的肩膀，用无比坚毅的目光说：王小能，好样的！你终于往重生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起身的时候裤兜里的五块钱不小心滑了出来，我惊叫一声，钱就不偏不倚地飘到了便池里。我本想算了，但一想起楼下王大妈的鸡蛋饼都涨到了三块五，我毫不犹豫地把手伸了进去……

　　我一边把湿嗒嗒的五块钱摊在桌子上，一边随口跟修远解释：“刚刚洗手的时候弄湿了。”

　　修远放下手中的筷子，胳膊垫在桌上，嘴角微扬盯着我的眼睛说：“你刚刚上厕所的时候，五块钱掉了进去，你伸手把它捞了上来，在水池冲了一下。”

　　擦拭五块钱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我羞愤难当地问：

　　“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右手两根指头一动，做了个让我靠近的手势，我怯生生地把头伸了过去。

　　“你裤子拉链没拉。”

　　我赶紧低头一看，拉链打开和里面的阿嬷红秋裤正张成一个血盆大口。我顿觉人生坎坷，哭丧着脸无比辛酸地拉好拉链。发现修远正憋着笑，我破罐子破摔似的酸酸地说：“幸好不是一抬屁股就冲水的那种，不然今天我这五块钱就没了。”

　　在一个帅哥面前这么掉场子，如果不是我王小能有举世无双的厚脸皮，估计早就含恨上吊了。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没有这举世无双的厚脸皮，我王小能也不会在险恶的江湖上生龙活虎地活到现在。

　　“你说咱俩有戏吗？”我托着下巴调戏地问。

　　如果要把刘真抛在一边，我确实需要找点乐子。

　　“你说呢？”他轻笑一声，表情就像我问的是“我今天会中五百万吗？”。

　　我不满地撇撇嘴，随即继续调戏：“那你喜欢哪种类型的？萝莉？御姐？”

　　他扫视了整个餐厅，最后指了指正在收银台付钱的性感□□。

　　“啧啧，这身材，翘臀爆乳小蛮腰，简直就是AV界一颗闪亮的明日之星啊。”

　　他终于看着我温柔地笑了，笑得很阳光很温暖，像牢房里的杀人犯看到自己疼爱的妹妹来探望他的笑。也许我这个形容很怪，但他就给我这样的感觉。

　　“吃完就走吧。”他站起身。

　　还沉浸在他的微笑和自己独自揣摩中的我不情不愿地拎了包跟着他走了。

　　走到街上，冷风吹在脸上，人越清醒心就越沉重。我想把跟刘真有关的一切连同那个空旷的电影院都一层层地锁进铁盒里，抱着它一路跋山涉水翻山越岭地站到悬崖边上，把它狠狠地抛下，然后转身带着坚毅而轻松的表情从此停止流浪。可是现实是，没有那样的铁盒，没有那样的悬崖，我只能选择暂时性视而不见，等着他随时随地的趁虚而入。

　　我慢吞吞地取完电瓶车，开到修远面前。

　　“哎，王小熊。”

　　“……”

　　“我们也见过了，各自回去也有个交代了。但你知道的吧，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修远认真地跟我说。

　　“恩，知道。”我撇着嘴瞪了一眼一脸傲慢的他。

　　他轻笑一声，转身走向他的别克车。

　　我看了看自己的破雅迪电动车：“要不要坐坐电动车？”我笑呵呵地调戏他。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就钻进了车里。

　　我微笑着开动了电瓶车，虽然这次相亲还挺欢乐，却最后连做个朋友的约定也没有，甚至连一声轻描淡写的再见也没有。不过没关系，人生中有很多的擦肩而过和匆匆过客，他有他自己的世界，他有他喜欢的美女。他是个耀眼的男人，却是注定不属于我的人。就像橱窗里的昂贵衣服，很闪亮却不适合我，重要的是我也舍不得。所以，最后也只是欣赏一番，看完价钱后笑笑走开。

　　我们来自两个星球，邋遢的王小能和洁癖的张修远。那么，究竟谁才是火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