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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欠你的 主角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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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襄心里有个喜欢的人。
正月十五花灯夜,刚满十岁的小苏襄外出看灯会,结果和家人走散。小孩儿托着鼻涕站在灯火通明的河岸边咬着糖葫芦,懵懵懂懂的望着黑黢黢的河水里一盏一盏水晶似的的花灯顺着水流缓缓漂走,忽然像是心有所感,稍微回了一下头。
于是天雷地火一眼万年暮然回首灯火阑珊……苏襄宛如当头被一个九天劫雷劈得灵魂出窍,傻呆呆的看着一个青衣白发不染俗尘的青年道长挥一挥衣袖不带一丝烟火气的路过,一颗心也随着那道长的衣袖一挥被一同带向了不可预测的地方。
出生书香门第的小苏襄六岁起便写得一笔好字,那晚回到家,整夜辗转反侧睡不着,睁眼闭眼都是那青衣白发,忽而心头有感,披衣起身,点灯取笔,铺纸研墨,乘兴挥毫写下了心中感慨。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这张字纸后来被苏爹发现,苏襄给打了三十大板,一个月下不来床。
伤好之后,恢复行动能力的苏襄向全家人宣布,经过一个月的静养和反思,他做出了一个重大的人生决定——修仙!
——然后又被苏爹叫人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之所以减了十大板,是因为月底是苏襄十一岁生辰,总不能让儿子自个儿趴在床上过生日。
但是最终,这个生日苏襄还是没能和家里人一起过。生辰的前一晚,他偷偷打点好一个小包袱,趁着夜深人静,从后花园的狗洞里钻了出去。
可惜天还没亮就被巡夜的官差抓住,当成小偷送到衙门,直到第二天晚饭过后,才叫家里人领了回去。
苏爹吹胡子瞪眼的叫人传家法,准备给这个不长记心的小儿子再好好来上几十板子——让你逃,老子打断你的狗腿!——可是还没来得把想法落实,就被大儿子拦住了。
苏家的家庭会议开了整整一夜,三天之后,一辆马车从苏家出发。六个月后,清灵山玄道门中,多了一个名叫苏襄的十一岁入门弟子。
苏襄天资与悟性实在是一般,但是胜在努力,修行起来和发疯一样,看着都让人捏把冷汗。
每当有同门问起苏襄这么拼命的原因,苏襄总是笑笑,接着自顾自的练功。同门见他不回答,也就识趣的走了。
其实,苏襄心里的想法很简单——少年谁不希望能够成为一个举世无双的英雄,然后脚踏五色祥云去迎娶自己的心上人——虽然苏襄连心上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家里几口人有几亩地……都不知道。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把那惊鸿一瞥的青衣道长脑补成天官下凡神灵转世。
日也想夜也想,从第一次对视的目光和时间,第一声招呼的音量大小语速快慢语调高低,到第一次牵手时的力度,第一此表白,第一个拥抱,以至于后面更加叉叉圈圈大家都懂的事情,苏襄都从头到尾设想过无数种画面无数种可能——他就是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再也遇不到心上的那个人。
又是一年花灯会,离苏襄第一次遇见那个人,已经过了足足五个年头了。
这个元宵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十年前杀死了玄道门掌门的大魔头再一次攻上了清灵山,誓要屠尽玄道门满门。
玄道门里灯火通明,近千名弟子严阵以待,放眼望去人影重重,每个人所站的方位看似杂乱,实则暗藏玄机。
外头人声鼎沸,喊杀声,惨叫声,法术声,刀剑声,风吹枯枝声……乌云遮住了满月,寒冬的冷风刮过,苏襄冻得发红僵硬的手紧紧的握着腰侧的宝剑,他神经紧绷,一刻也不敢放松。
近了,又近了……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玄道门的弟子分成两批,一批在外布阵,一批在内布阵。大家都在祈祷着外面的阵法可以阻挡住那个魔头,可是……
咚!
一团血糊糊的东西从天而降,重重的落在内院的阵中。
在场的所有弟子的心头都是一震,因为掉下来的,分明是镇守外阵的同门师兄弟!
咚!咚!咚!咚!
接二连三,天上仿佛下起了尸体雨,每一具尸体砸在地上,溅起薄薄的灰土。
苏襄看见身边同门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仅仅是因为目睹着同门的死亡,尸体砸在阵中,改变了阵法的结构,打斗之时阵法无法正常运作,只怕难以阻挡魔头的攻击。
可是如果现在去清理尸体,万一魔头冲杀进来,离开的弟子来不及归位,一样会使阵法不攻自破。
……难道,只能等死了吗?
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件事,他们的面色或铁青或苍白,有的已经忍不住微微红了眼眶。
未战,已怯。
又一团黑影从天而降,所有人心神已散,且都以为这又是一具尸体,并未多加理会。
可是众人并未听见那耳熟的咚的一声,方有几个反应较快的弟子觉得大事不妙,尚未来得及出声示警,忽见眼前一红,悄无声息之间,几个同门的头颅高高飞起,热血喷向半空。
咚、咚、咚
三具无头尸首倒地。
耳边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喝斥,有人在怒骂……鼻端飘来的是北风的里夹杂着霜雪寒气的血腥味里隐约有一丝不合时宜的芬芳,像是芝麻和蜜糖,也许还有桂花……
也对,今天是正月十五……
腥甜的血液上涌,苏襄啧了啧嘴角,心里想着,今年还没来得及吃一碗元宵。
青衣、白发……
视线拔高,旋转,下坠,落地……
苏襄的头颅高高飞起,落地之后滚了半圈,才缓缓停住。
视线里,是离了的头颅的自己的尸身,慢慢的倒在尘埃里。
原来,是他自己一直都搞错了……
他心上的那个人,不是什么超脱尘世的谪仙,而是满手血腥的魔头?
不过,那个人果然和他心里想得一样……不对,是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厉害……
苏襄忽然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人,儿子不孝,不能承欢膝下,只能希望爹娘多多保重,大哥小妹多多开解两位老人家,别让他们为自己这个没用的儿子太过伤心,弄坏了身子。
……至于那个人……
失去身体的头颅,属于死人的无神眼睛中,时不时闪过流动的青色和白色。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