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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冬日暖阳 那个晚上, ...

  •   那个晚上,阿离失眠了,各种纷乱的情绪在她的心里奔突,试图找到一个出口。她理不清自己的思绪,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不能这么下去。

      她一遍遍地回想着岑汭的那句话,“如果我说我也做过同样的梦,你会相信么?”

      她相信么?不,她确实不敢相信,这半年间,她一次次地在自己的记忆中求证,可除了当年那一次短暂的牵手,那一场心灵深处的独角戏之外,她的回忆中没有他的共鸣。那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彼此缺席对方的成长和生活,曾经的回忆也是雾里看花,他会因为什么缘由想去重拾那些遗失的美好。

      她算不上一个敏感的人,但也从来不糊涂,如果当初他曾经对自己有意,她应该有所感应,也就不会对他现在的追求如此迷茫。她不相信世界上会有无缘无故的爱情,更不相信自己对他来说有什么特别的价值,值得他趋于某种目的和自己在一起。

      她久久地站在浴室里,一次次地抹去镜子上的水汽,镜中的女孩有着清秀的眉毛,大而明亮的眼睛,秀气的薄唇,小小的洇着红晕的脸颊,显得美丽而脆弱,可眼中闪烁的光芒却是顽强而又倔强的。

      她突然又想起了凯夜,自从在锦城分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联系过,他总是这么突兀地介入她的生活,然后又消失得没有踪影。其实,说他介入有点牵强,毕竟他们只是合作伙伴,即使在海洋之心上曾经同处一室,可也只是搭伙过家家一般,如果说最开始她还有几分局促,那么他就完全是安之若素,只除了那一天晚上。。。。。。

      她轻轻地抚过自己的嘴唇,心里有点懊恼,白白被他抓去当了几次救生板,可他似乎一点感恩戴德的意思都没有,这年头,还是别做活雷锋。想到这里,她不自禁地微笑了,可心里却又隐隐地疼痛。

      翻来覆去直到天际露出微白,她才清浅地睡了一觉。梦中的迷雾依然深重,她依然心慌意乱地奔跑。直到二胡忧伤哀怨的铃声将她唤醒,她才发现,天已经亮了个透彻,初冬的早晨,空气是冷冽的,光线稀薄而寥落,因为是周末,城市依然宁静,衬得铃声越发的孤寂。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抓过电话,没好气地喂了一声,岑汭沉沉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小懒猫,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今天要早点出发么?”她揉揉惺忪的睡眼,看看手机上的时间,7点15分,她才仅仅睡了4个小时而已。她嘟哝道:“我还没睡够,今天是周末呢。”

      他好脾气地说,那你就多睡会儿,早餐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过去。阿离的脑子昏昏沉沉的,本想说要吃脆臊面,那是锦城的一种小吃,香辣可口,以前读书的时候她总是吃不够的。可开口的时候却是婉言谢绝,“不用了,我冰箱里还有面包牛奶。”

      “那好吧,你先睡,我过一个小时再叫你。”说完,岑汭就挂了电话。

      阿离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想,无论如何,今天得找个机会问问岑汭,为什么他会选择她,不管他如何擅长捣糨糊,她决不能一直这么绕下去。她索性爬起来打电话给他,“我睡不着了,我的冰箱里有鸡蛋,要不你过来做鸡蛋面我们一起吃?”

      岑汭朗声笑起来,声音愉悦,说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你做好面条让我过去吃。”

      阿离羞愧了,是啊,怎么自己就这么不见外啊,压根就没想过自己做,脱口而出的都还是指使别人。可是那边岑汭已经欣然应允了,“好,我半个小时以后到。”

      阿离赶紧起床洗漱,她简单地扎着马尾,套着厚厚的卫衣,不施粉黛的皮肤清薄而透明。再看看自己的狗窝,虽然不至于脏乱差到难以下脚,可是想到岑汭平时总是一丝不苟,低调中透着讲究,她还是一挽袖子,把客厅厨房收拾了一番,其实半个小时也做不了太多事情,她刚拿出鸡蛋面条,打算自己动手,门铃就响了。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进她的家门,以往总是他把她送到楼下,她不邀请,他也不躁进。以至于过去半年她常常在心里感慨,不知道他们两算不算21世纪的两朵奇葩,在这么速食的年代,还跟老一辈处对象一般,节奏慢得惊人。

      她打开房门,岑汭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装,纵然随意,可也硬是把那身衣服穿出了玉树临风的味道,而且没有平时那种肃穆沉稳的感觉,多了一份潇洒适意。他探身看了看阿离的客厅和厨房,笑着说,“比我想象的整洁多了。”

      阿离也笑了,说道:“那是,不枉费我花半个小时搞突击啊。”

      “真不容易,突击了环境,却把自己弄成了花猫。”岑汭低头笑望着她。

      啊?阿离忙冲进房间去照镜子,杯具啊,自己脸上一道道的灰,衣服上也滴了好几滴不明液体,果然天生就不是做家务的料啊。她赶紧用清水洗了一把脸,衣服也懒得换了,反正待会儿还要下厨呢,再回到客厅的时候,却看见岑汭居然已经站在厨房里打着鸡蛋,他回头朝她一笑,说道:“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你的围裙,你放哪儿了?”

      阿离不好意思地从冰箱底下掏出揉成一团的粉红色围裙,皱皱巴巴的helle kitty上面落满了灰尘。岑汭摇摇头说道:“也不知道你在国外那几年是怎么过的,再怎么十指不沾阳春水,出去磨练几年,也什么都学会了。”

      阿离嘿嘿笑两声,“其实也不是没学会,一方面没有天分,另一方面后天不够努力,在国外是没办法,一回国满街的大排档,实在缺乏动力啊。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半年不都是你带着我到处乱吃么。”

      岑汭打开燃气炉,一边烧着开水,一边煎着鸡蛋,他的火候掌握得很好,一面焦黄以后,还不忘问一句,要双面煎还是单面煎,阿离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说道:“这也太专业了吧,都赶得上五星级酒店的早餐水准了。”

      岑汭笑得一脸的和煦,说道:“如果你喜欢,以后每天都可以有五星级的服务。”

      阿离吐吐舌头,悄悄离开厨房,反正也插不上手,索性坐在餐桌前托腮等着。不一会儿岑汭便端上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香味在整个房间中缭绕,他们各据餐桌的一端。阿离低头搅着碗里的面条,热气在眼眶中氤氲,早上计划问他的那些话,却再也问不出口了。

      吃完面条,他们便收拾上路,冬日的早晨,车窗外寒风飒飒而过,高速公路旁的田原静默而空寂。他们开到西溪湿地的时候,时间尚早,索性停了车在湿地里散步。

      因为是淡季,整个湿地公园人迹寥寥,野草荒芜凌乱,树木肃杀萧索,枝桠却倔强地伸向蓝天。碧水如镜,芦苇枯黄,停泊在水边的绛红色的游船冷冷清清,他们沿着小路走着,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一片冰凉,阿离被冷风吹得一抖,岑汭伸出手来拉住她,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手掌大而坚实,牢牢地握着她,掌心里纹路分明。

      迎面走过来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相扶相携着,步履蹒跚,姿态苍老,脸上全是岁月的痕迹,经过他们时和善的微笑。冬日的阳光带着一点稀薄的暖色撒在两个人身上,阿离心里只想到一句话: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她禁不住弯起唇角,偷偷地转头,仰望着身边的男人,没想到他也低头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纯粹而温暖。

      阿离在心里一叹,其实何必追究那些因果缘由,也许爱情本就是无根无由的。身边的这个男人,纵然沉着稳健张弛有度,但此时的他,却像是褪掉了伪装,回到了本原,干净而又透彻。冬日游,雪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这是阿离想到的另一句话。虽然他和她早已不是昔日的岑汭和旖旎,可此时此刻,他的笑容还是让她目为之眩,神为之动。

      她纤细的手指弯起,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握着她的手背上,不一定十分热络,却是回应的姿态。

      整整一天,他们都在西溪湿地公园无目的地走着,闲庭信步一般。他一直牢牢地握着她的手,虽然寒风凛冽,可两人的手心里却起了一层薄汗,阿离对这种温度有些着迷了,虽有犹疑,却也舍不得挣开。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居然走到了悦榕庄的水悦阁门口,黛瓦粉墙的江南建筑在水雾氤氲中隐隐可见。岑汭笑着说:“走回去太远了,我让酒店帮我把车开过来,我们直接入住吧。”阿离欣然应允,她也真的有点累了。

      两人一起走进水悦阁,岑汭去办理入住手续,阿离独自走到窗边,靠坐在美人榻上,推开黑褐色的木窗,触目皆是亭台楼阁,曲水环觞,一切都清幽而婉转,如同江南的女子一般。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再回过头来时,看到几位侍者迎向门口,一位衣着鲜亮的明媚女子走了进来,她的轮廓完美,妆容精致,眉目如画,唇色性感,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一派妩媚风流,怎么看都是个粉雕玉琢的妙人儿。她对着侍者轻声地招呼了什么,不张扬跋扈却依然贵气十足,声音里夹带着吴侬软语,香糯甜腻,几位年轻的侍者全都俯首帖耳,殷勤备至。

      阿离看得意兴盎然,可是片刻之后,她却呆住了,只见一个挺拔清俊的男人拿着钥匙疾步走了进来,方才的佳人看见他之后,立刻双眼发光地迎上去,她整个人都粘着他,倚在他的怀里,挽着他的手臂,撅着小嘴在抱怨什么,男人勾起嘴角,在她挺直秀气的鼻梁上轻刮了一下,小声地哄了几句。

      那是她很熟悉的笑容,带着一点清高,一点嘲弄,一点刻薄,一点疏离,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无可奈何和宠溺。阿离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如同炸开了什么,手心却一点点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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