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丢失的记忆》如此多妖

9、第九集

　　奈子和我家有仇。

　　在父亲从事这些不够正大光明的行业以前，他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努力经营着与官员的关系，低调地对政丨府项目进行资助，无论是赌场还是色情行业，他都懂得把握法律的底线，他从来都只经营软性毒品，卖出的武器也绝对不足以组织游击队。

　　他只是一个想在灰暗地带赚些钱的商人而已。

　　但即便如此，还是偶尔会有一些负有社会使命感的人会跳出来与他作对。

　　奈子的爸爸就是这样的人。

　　那时的我任性不羁，自以为凭借一副漂亮纯情的面孔，再加一张永远也刷不爆的信用卡，就足以让自己随意游走花丛间，可奈子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

　　这大约是我在人际交往中遇到的初次挫败。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想要，越是想要却往往越是得不到！最终我深陷于这个怪圈不可自拔，并且确定了奈子就是我这辈子最想要的女人。

　　奈子的爸爸是警察，这几乎是我最初认识她的时候就知道的事。

　　原本以为并不是什么大事，因为父亲也有很多官方的朋友，他们的职衔比奈子的爸爸要高得多。

　　但最后我发现，奈子的爸爸竟然真的与父亲起了正面冲突。

　　虽然我不太管家里的事，但也隐约听到囤货的仓库被警方查到，或者某个场子被剿之类的事情。

　　父亲终于忍无可忍。

　　于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那个我一直期待着的人跑到了我的面前，哭着求我想办法让我父亲放过她的全家。只要我能让她全家平安，她可以为我做任何事情。

　　年少轻狂的我，原本就憎恨父亲所从事的黑暗行业，愤怒地跑去要他住手。结果不仅没有保护奈子的父母，更把她也暴露在了父亲的眼前。

　　“所以她恨我？她以前曾经准备了刀和玻璃片，想要杀了我？”

　　允浩一路上简略地说着我们过去的事，表情却一直平静得好像完全和他无关似的。

　　“她其实没有恨你的道理！”他好像怕我伤心似的，“你很干脆地向干爹承认你爱上了这个警察的女儿，并且要和她结婚。干爹自然是不许的。她对我们全家都带着恨，因为干爹害死了她的父母。不过那时的你一意孤行！所以干爹很快想到了一个对付年轻女人的办法……”

　　“把她送到Mystic bar吗？”

　　允浩苦笑：“比这更糟！你爸爸掌管这座城市的所有色情行业，他能找到比Mystic糟得多的地方。三个月后，你在一家人声鼎沸的夜店里找到了她，原本清丽出尘的女孩子，打扮得恶俗艳媚，衣装处境都简直不堪入目。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因为你父亲的私利落到这部田地，所以你把她赎了出来，养在Mystic bar里。”

　　“Mystic是一个极秘的色情场所，它看似寻常的酒吧，实际上却是一所官员名流金屋藏娇的会所。这里的女人都是金丝雀，她们常年都不被允许出门，虽然被最好的衣食供养着，却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基本自由。只有日夜蹉跎，等待着自己的主人偶尔临幸。”

　　这个城市，竟然还有这么让人恶心的地方！

　　“这里也是我父亲在经营吗？”

　　“没错！”允浩点头，“这里有很多女人，都是干爹亲自挑选，从东南亚买回来的绝色。她们中有很多是被当作了礼物，送给了那些他想笼络的人！当初我们想了很多办法才躲过干爹的眼线，把奈藏在这里。干爹是一个做事很谨慎的人，他绝不会允许仇人的女儿脱离自己的控制！所以你把她买回来，还要负责全力地保护她！而最注重私密性的Mystic bar，确实是一个绝佳的藏娇场所。”

　　带着探险的心情出门，却沉重不堪地回到了家里。

　　允浩口中那些复杂的过去，压得我几乎要喘不过气。

　　我以前究竟是以什么状态活着？拥有多少强烈的爱憎？伤害过多少人？又被多少人伤害着？

　　那样爱着奈子，拼尽了全力想要保护她的我，对她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那么允浩呢？他明明知道我用这样决裂的心情爱着一个女人，为什么还要留在我的身边，让我用这样残忍的方式不断伤害着？

　　这个混乱的世界，我居然完全地忘记了！

　　对我来说，忘记是不是比记得更好？

　　我不明白。

　　突然觉得头很痛！

　　“你还好吧？”允浩站在楼梯上，对我很不放心的样子，“你脸色很难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有气无力地靠着门框：“允浩，我还有一个问题。奈说，这半年来我还是持续在给她钱。是你在帮我保护她吗？”

　　允浩双手插在裤兜里：“这有差别吗？……在中，我的就是你的……”

　　“不要这样说！”头太痛了，好像一根长针在脑袋里回来穿刺，“允浩，以前我和父亲的关系是不是很糟？我是说……在奈的事情以前？”

　　“……不算太好。”他低着头，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所以呢？你是他认定的继承人对不对？”

　　他沉默了一会，点点头。

　　“这又是何苦！”我讪笑，“为了我，放弃爸爸的信任。为了帮我气爸爸，所以什么都丢掉了！心甘情愿地被我利用着。你明知道我……根本没有办法补偿你！”

　　我痛苦地蹲下去，那种头痛迫得我无法直立。

　　“在中！”他惊叫，在我倒下去的一瞬间从楼梯上冲过来抱住我，“你不要再想这些了，休息一下！”

　　在允浩靠近我的时候，总能感到可以完全依赖的安心。好像连头痛的感觉都消减了！

　　这实在有些丢人，作为一个男人，我竟然迷恋起了被另一个男人拥抱的感觉。允浩的拥抱总是很短暂，带着克制，小心翼翼的，却从来都让我无法拒绝。

　　“我去叫医生来。”他把我抱到沙发上，耳语般地说着。

　　“不要去！不疼了……你陪我呆一会儿。”我拉拉他的手，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这一刻我不想要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即便只是片刻的假象也好！至少现在我的心正为这个男人悸动着。

　　“假如……我再也想不起来了呢？”那是不是就等于我没有了任何过去？忍不住这样期待，没有怨恨，没有责任，也没有不能丢掉的爱情。

　　时光静好，几乎让人错以为它将永恒。

　　我安静地伏在允浩的怀抱里，听见他的心脏在为我一个人跳动。而我，也是一心一意地只想要跟他在一起。

　　他默默不语，只用手轻轻抚上我的肩。

　　我不知道这一刻的温柔会让他想起多少冰冷的过往，又将带给他多少残酷的未来。可是，现在还是让我自私地霸占他一会儿好了！

　　多想可以在这个时候说爱你！允浩。

　　可是我能确定的，好像只有这片刻的现在，我根本看不明白那一片白茫茫的过去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