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丢失的记忆》如此多妖

18、第十八集 被我环抱的

　　被我环抱的人微微一怔，想要转过身来看我。我却死死地靠在他的背上不肯松手。

　　“我们都面对现实好不好？金在中，他已经死了啊！允浩……我不知道自己跟他长得到底有多像，以至于每个人都会认错，但是，你明知道我并不是他对不对？你明明知道我是韩在俊……那天去爸爸家里，我在书房里找到了他的病历，半年前你们认为他失踪的时候，他可能就不在这世界上了……”

　　终于，他用力地掰开了我环抱着他的双手，转过来正视着我。

　　我的心恐惧的一缩，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知道这样说很残忍！但是跟一个明知道不是他的人在一起，你真的觉得快乐吗？我……”

　　话未说了，一根细长的手指已轻轻地勾起了我的下巴，允浩用研究似的眼神盯着我：“那你觉得快乐吗？”

　　“我……”我怯懦地瑟缩着，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好像都没有准备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觉得快乐吗？就这样作为另一个人的替代品，呆在心爱的人身边，听他反复地叫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在痛苦和希望之间，我快乐吗？

　　“大概……不怎么快乐吧！”几乎是破釜沉舟地，我用尽了全部的勇气，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扶着我的腰的那只手忽然一松，我跌落到了允浩的怀抱之外。

　　现在，大家是都清醒过来了吗？他终于决定面对这个事实？所以……要分开了？

　　泪水忽然涌入我的眼底，几乎是失控地不停掉出来。

　　好像后悔了呢！为什么要逼他来面对这种真相？金在中就金在中，难道有什么事比我们真真切切地在一起更重要吗？

　　“……允浩！”我扑过去抓住他，“我只是偶尔觉得痛苦……当你在我耳边叫着他的名字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很痛苦……不过，我可以忍……不是！我可以忘记的！我可以忘记自己曾经是韩在俊这个事实，我愿意代替他来爱你！我一定可以做得更好的！所以，不要分开……”

　　泪眼中，他的脸在缓缓靠近，带着我不能理解的笑，嘴唇已贴住了我的眼睛。

　　“不要哭了啊！”那么轻声而且小心地说着。是安慰吗？这样温柔的，亲密的，来自爱人的安慰？

　　“你是金在中也好，韩在俊也好，我都不在乎！只要你是你就好了。”轻轻用舌头舔舐着我的眼泪，一滴也不剩地全都吞进他的嘴里去了，“要记住你的话哦，永远都不要跟我分开！下次再敢不告而别的话，你就死定了！”

　　“你在爸爸那见过的病历在哪里？”早餐摆上来以前，他突然这样问起。

　　“哎？”我呆了呆，“哦，在旅行袋里，我拿给你！”

　　心情复杂地把那几页纸递过来给允浩，我诧异於他的平静。

　　他很快看著，一面把江嫂刚拿上来的食物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待嚼了两嚼才觉得不对，皱起眉来向厨房叫：“江，今天怎麼煮豌豆？！”

　　我吃惊地看著桌上一碟绿油油的东西，立即想起凌晨把我吓醒的那个怪梦，不禁一抖。难道被车撞过的脑子会产生灵异的幻觉？连早餐吃什麽也梦得到？

　　允浩看看我刹时变化的脸色，不满立即升级：“你明知道在中最怕豌豆的！”

　　“哎？他不是失忆了吗？”又端上来一锅汤，“小时候那个什麽豆子妖怪的故事，也都忘记了吧？还会怕豌豆吗？为了他，我都已经十几年没有吃过豌豆了！”

　　“江嫂~~”允浩用手指指身体僵硬的我，“你看在中吓得脸都白了！”

　　“什麽啊？”老太太眉尖向上提著，“……什麽都想不起来都都能吓成这样子啊？这孩子真实魔怔了！”

　　“不是魔怔，是感官功能症！”允浩很快站起来，把豆子拿回厨房裏面去，“在中不怕哦，豆子拿走了！”

　　“拿……拿走了？”我结结巴巴的，瞪著厨房。

　　“拿走了！拿走了！全都倒进垃圾桶了！垃圾桶的口袋也已经系紧了，等下就让垃圾车运走！它们逃不出来哦！”他安慰地抚著我的背，一面用哄小孩的语气说著，“我们在中呢，最怕绿豌豆了！都是江嫂不好，小时候在中不肯吃饭，她就讲什麽豆子妖怪的故事！活该十几年没豆子吃！”

　　我无话可说地张大嘴巴，天不怕地不怕的金在中，竟然怕豆子？还真是让人吃惊呢！不过更让人吃惊的是，我怎麼也会梦见豌豆妖怪的故事？而且梦境还那么真实！

　　我愣愣的，一时回不过神来。

　　“没事了啊！”背后有人抱上来，胡子拉碴地蹭著我的脸，“妖怪都被允浩打跑了！哈哈~”

　　我遽然跳起来，允浩措手不及，险些被我撞到脸。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死死地拽住他的衣角，“我到底是谁？！”

　　“那还用问嘛！你是金在中啊，一醒过来不就告诉你的！”

　　“可是……”我努力地咽下口水，“我以前不是住在釜山吗？我妈妈……还有那个工作……”

　　“哈？”

　　“我不应该是韩在俊吗？”

　　“没错啊，你也是韩在俊。”温和地捏捏我的手，我因为紧张而握紧了拳头，但他把我手指一根根都掰开来抚平，“你不是都忘记了嘛，所以想不要一下子告诉你太多了！免得你觉得很混乱，结果没想到让你混乱了。这段时间，一定觉得很困难吧！在中啊~~对不起~~”

　　“……”

　　“釜山那个，本来就是在中的妈妈啊！你以前念书也都是在那边……厌倦了首尔的生活，所以半年前又搬回到那边去了，也用了妈妈那边的名字。金在中，韩在俊，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因为厌倦了爸爸这边的身份，所以想要一种完全乾净，完全清净，不需要担惊受怕，也不需要受到良心谴责的生活吧？”允浩的声音不知道为什麽逐渐底下去，“本来想著，不要再来打扰你，就让在中以韩在俊的身份一直那样安静地生活下去好了……如果没有那场车祸的话……我们……”

　　“可是……那这病历呢？我妹妹呢？后妈他们说的那些……”我完全地混乱了。

　　“你妹妹……”允浩有些头疼似的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她不是干爹的女儿呢！她的爸爸是你妈妈初恋，所以干爹知道你妈怀了她之后，就……”

　　“跟我妈离婚了？”

　　允浩顿住，看了我好一会儿：“……就把那个男人杀了！”

　　“啊？！”

　　“你妈无法忍受这种残忍的事，所以离开了干爹，一个人搬去釜山生活。后来为了安全起见，把这个小女孩送去了法国她爷爷奶奶那里生活。你妹妹是半年前奶奶离世才回到韩国来的。我想你和你妈妈应该没有告诉她那么复杂的身世……”

　　半年前才从法国回来吗？怪不得她的国语发音有些奇怪。那么复杂的身世啊……其实不是复杂，是恐怖才对吧？没有想到以前的我竟然生活在如此残忍又如此丑恶的家庭里。

　　是应该哭吗？还是应该痛恨呢？所以金在中才会选择离开这里，去釜山安安静静地做他的韩在俊吧？

　　“至于病历嘛……”允浩皱着眉头，“吃完早饭我们去爸爸那里，我想这件事情应该问干妈，她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们到爸爸家里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了好些人。爸爸还没有下楼，所以大家都在等他。

　　允浩说，每半个月一次，爸爸都在家里听负责各条生意的叔伯们汇报近况，有时候也清算些账目和恩怨。今天就是聚会的日子。

　　“在中，你过来！”三叔见我们过来，老远招呼我们过去。

　　我怯怯地看了允浩一眼，他正向三叔点头打招呼，我只好离开他慢慢地挪过去。

　　“这段时间又玩离家出走了？”

　　“呃……”那不是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嘛！><

　　“听允浩说这大半年你都在釜山你妈那儿？还找了份工作？”

　　“……嗯……”

　　“就那么讨厌这里的生意吗？”

　　“……”被一连串的反问轰炸着，我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三叔！”允浩笑笑地迎上来，“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哼！”老头子看起来吹胡子瞪眼的，但我看得说出来，他看向允浩的时候，眼睛里藏着深深的溺爱，“你倒还知道我是你们三叔！我还以为你当我是劳工呢！你知不知道这一个月赌场那边发生了多少事，你倒好，跑去釜山吃海鲜追老婆，玩得逍遥快活！我这里险些累得心脏病都发作了！”

　　“咦？难道这阵子还有人来找我们麻烦吗？”一面说一面用目光瞟着远远坐在沙发那一头的六叔，看得出，允浩对到底是谁来找麻烦是清楚的。

　　“可不是么，以为上次三对六面地把话说清楚，事情也就过去了！谁知道老六那么不识相！”三叔闷哼一声，“他倒以为他背着大哥做的那些好事大哥不知道呢，大哥也是怕伤了大家兄弟的脸面，再则对那个女人也没什么可计较的，所以才放他们两个到现在！”

　　“三叔，恐怕现在不计较也不行了哦。”允浩把我早晨找出来的那几页病历递过去，“上次在中跟我回来吃饭，她找人把在中带到干爹书房里去，下了这么个套！”

　　“这是什么？……混账！”老头只看了几眼，便有盛怒写在脸上

　　“在中现在什么都记不得，还以为他自己不是我们家的人，所以才回到釜山去的！这次我去釜山带的人说，六叔的人有不少也跟去了那边，大约是知道了在中的行踪……”

　　“怎么？他们难道还想要对在中下手麽？”

　　我听得一怔，对我下手？难道过去一个月的平静生活里，还藏着这许多暗涌吗？我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到呢！允浩早就察觉到了，所以他跟着我去釜山，也是为了保护我吧？

　　想到这里，心里一暖，偷偷伸手去拉住允浩的手。被牵到手的时候，他回过头来微笑着看我，那神情竟然美好到要让我掉出眼泪的程度。

　　“放心啊，我留了人在那里保护你的妈妈……”以为我是不放心，所以凑过来这样小声地说着。

　　“允浩……”就轻轻地一句话，又已令我鼻息滞重。你一直这样细心地身边，陪着我，保护我，要我怎样对你，才能抵得过你对我的好？

　　三叔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人凑上前来，他如此这般地交待了一番，又心平气和地坐回去喝茶。

　　我下意识地察觉这个地方气氛很诡异。看得出来房间里的人分属于不同的派系，一部分站在三叔身边，对我和允浩的态度也比较亲热。

　　另外一部分则靠近六叔，允浩进来的时候只是礼貌性地向六叔问了声好，就再也没有同他讲话，而那边的人看着我们的眼神，也好像是带着一种阴冷的。

　　三叔这边的人放任着他们并不友善的注视，只顾自己说笑。

　　允浩之前提过的，那个常到场子里找茬的叔叔，大概就是六叔他们吧？

　　看起来这个家也并不怎么团结啊！

　　我的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些紧张，明明是个很热的夏天，室内的低气压却只让我觉得寒意逼人。除了房间里能看到的这些人之外，我总觉得门里门外、房间的连接处、窗帘和植物遮盖的地方还有很多双眼睛再观察着我们，让原本就不轻松的空气更加压抑郁闷，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来。

　　“你怎么了？不舒服么？嗯？”允浩忽然倾身过来，耳语般地凑在我耳边问。

　　三叔正和另外一位叔伯讲话，往我们这里一瞟，眼底里露出淡淡一点笑意。我不由得脸上一热，忙推开他：“没事……不要挤过来！都是人……”

　　“咦，你竟然还脸红？”允浩发现新大陆似的，咧开嘴大大地笑了，“这里谁不知道你是我老婆，有什么好害羞的！”

　　“你去死！我哪一点像女人？你才是老婆！”

　　“耶？刚起床就忘记自己的位置了，看来回去还是得好好巩固一下，让你一辈子都好好记住！”

　　“郑允浩！”我恼火地瞪着他，嘴巴里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

　　“哦好了！不闹了！干爹下楼来了！”这样打着马虎眼，一面还把爪子流氓地放在我的腰上。

　　这样小声地互相调侃着，爸爸就真的下楼来了。

　　“爸爸！”

　　这一次看到，再也没有上一次的隔膜感，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很亲近。虽然他可能一直做着不太善良的事，甚至还杀过人……妈妈当初一定很害怕，也很恨他吧？

　　但是现在至少可以确认，他真的是我父亲。

　　“嗯！”经过我的时候，他朝我点点头，“在中回来了啊？”好像我之前不过是出去旅游了几天似的。

　　我敏感地留意到，爸爸眼角的余光从允浩搭在我腰上的那只手上划过，但他装作完全没有看见。

　　屋子里的人都一起起身问候，他点点头，示意大家都坐，然后一一地听那些叔伯们向他报告生意上的事情。

　　我和允浩是小辈，只在靠近爸爸沙发后边靠近三叔的一侧的站着。允浩似乎听得很专注，但我完全记不起家里到底有哪些买卖，所以也不太搞得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即便是以前，我也不太会关心这些事吧。

　　“唔，老六，这就是你不对了！”在听完三叔一大堆十分不满的抱怨之后，爸爸转向六叔，“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你们的地界我当日也是分得清清楚楚的，到了老三的地盘上，当然应该跟他打个招呼，直接带人闯进场子里，做法不是太妥当吧？”

　　六叔冷笑一声：“大哥，你这话说得偏心了吧？是三哥先弄走了我的人，藏在他的场子里，我事先知会他，他还不提早把人弄走了？”

　　“胡说！我什么时候弄走你的人！”

　　“你明明就有还不认账！……”

　　“老六，你不要没事找事，血口喷人！今天大哥也在这里……”

　　“大哥在又怎么样？当着大哥的面我也敢说……”

　　“够了！”一声断喝，两方面的人顿时都不言语了，爸爸脸色铁青，“就为了一个人！自家兄弟，至于吗？当着那么多晚辈和手下人吵，还要不要体统了！”

　　房子里安静了好一阵子，满满一屋子人，竟然安静到连声咳嗽都没有。

　　我不禁暗想，看起来老爷子在家里还是蛮有威信的。

　　“老六，”他的语气缓和下来，“不是我说你。你寻常也招摇惯了！三哥毕竟是三哥，你这样冲他的场子，也的确太不给他面子！”

　　我听见六叔微微哼了一声，脸也别过一边去，并不看他。

　　“更何况，你明知道那几个场子是允浩的！你又何必跟孩子们过不去！”

　　六叔露出不屑：“我自然也知道那场子是驸马爷的，所以才趁他去了釜山进去找人！若允浩还在首尔，我哪里敢贸然地带着人闯进去！”

　　爸爸的脸微微扭曲了一下，我怕他要发火，没想到他只是冷笑了一声：“老六，说起釜山，恐怕这次跟过去的人不止是允浩吧？原本这个账我想待会跟你算的，既然你提出来了，不如一起说了干净！”

　　说着他一挥手：“带进来！”

　　外面忽然被推进两个鼻青脸肿的人。看得出，他们之前被打得很惨，衣服也都破烂了。

　　有人把他们丢在地上。那两人一见六叔，顿时产生出残存的求生意志，嘴巴里发出恐怖的哀求声朝他爬过去：“六爷！六爷救命！……六爷……求老太爷饶了我们吧！”

　　爸爸面无表情地看着六叔，声音里却有一种阴森的东西渗出来：“老六，这两个是你派到釜山去的人吧？”

　　“滚！”六叔突然恼怒异常，抬起脚把那个扯着他裤腿的人一脚踢开。

　　“这两个人身上带着家伙，跟在我儿子屁股后头就去了釜山。怎么？你看在中忤逆，想要帮我清理门户吗？”

　　我心头一紧，带着家伙？跟着我？他们……难道……是六叔派去……要杀了我的人？

　　想到这些，浑身都悚然地收缩了。

　　允浩立即感觉到了，放在我腰上的手紧了紧，像是在安慰我不要怕。

　　“还有这个！”

　　“啪”地一记，几页纸很重地被摔到了六叔脸上，我突然发现，那就是我刚才交给三叔的那份病历。

　　“那个什么朴真柱，是以前帮你戒毒的医生吧？你明知道他一年前就去了美国，所以伪造了这份病历出来和孝贤一起骗我儿子吗？”

　　这一次，我是真的从六叔脸上看到惶恐了。

　　其实在看到我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这份伪造的病历会被戳穿，而且在被坐实想派人暗杀我的时刻，他也没有露出这种恐惧的神色。

　　所以我猜，真的让他觉得害怕的，是爸爸说的那个“孝贤”。

　　孝贤？孝贤？孝贤又是谁？

　　猛然间我想起，那个似乎是后妈的名字。

　　爸爸脸上的阴气似乎又重了一层：“老六，你跟孝贤睡我不恼！毕竟她原来就是你的女人，你千方百计地把她送到我身边来，也不容易。呵呵，是想让她有个一男半女，要继承这份家业吧？虽然这种事情败坏金家的门风，但我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跟自家兄弟翻脸。你放心，自从知道她是你的女人，我就再也没有碰过她！”

　　我发现这屋子里差不多有一半的人跟我一样，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连议论的念头都没有了。

　　允浩把嘴唇抿得死死的一言不发，我感觉他握在我腰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好像很紧张。

　　“哈哈……哈哈哈……”六叔突然爆发出一阵失控的笑声，“你早知道？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回答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万万没有预料到的是，接下来突然发生了惊人的一幕。

　　“来人！”六叔一声招呼，房子里骤然多出了好多人。我都不知道那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是瞬间恐惧地看见前前后后站满了手持狙击步枪的男人，枪口一律朝着爸爸和三叔。

　　“啊！”只有几声轻微的低呼，包括我的。

　　允浩一把将我拽到身后护住，警觉地观察着周围突发的情势。三叔手下的其他人也都抽紧了脸上的表情四面围住爸爸。

　　看来这个房间里，大多都是训练有素，准备随时应付这种情况的人。

　　“老六……”爸爸的声音依然平缓，就好像饭后小憩和六叔闲谈似的，“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哼！”六叔的眼睛发出一种疯狂的红，“大哥，我跟着你那么多年也看清楚了，你这个人不是做大事的材料，一直前怕狼后怕虎的，金家的生意交给一个没有胆量的人，恐怕也做不大。为了金家的未来，今天小弟只好先对不起了！”

　　“老六！你疯了吗？是想火并吗？”三叔死死地挡在我爸的前面，眼睛通红地低吼，“连大哥和我，你也想杀？”

　　六叔唇角轻挑，拎过身边人的一支步枪，咔嚓一声上了膛：“火并倒不至于，我只是想清理门户。”

　　他抬起手臂，微微闭起一只眼睛，很随意地瞄了下准：“金家人我永远都不会杀的，但异性人却不一定！”

　　说完，他突然肩膀一转，长长的枪口直直地指向允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