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死生• 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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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才把目光从昏昏暗暗的车厢外收回，动作晦暗地低下头，整理手中不需整理的烟盒，将许三多递还的红河香烟装进去，手停顿在那里，五指微微用力弯曲，烟盒不堪重负地发出“喀拉喀拉”抗议声。几点摇晃的灯光从成才眼前掠过，暗黄斑驳。他抬起头，但眼中什么也没有。
成才说，许三多你现在做得很对，什么都做得对，只是我不太习惯了。
成才说，许三多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你是个聪明人，而且你比我们都认真。
成才说，我准备转个连队。
成才说，有你在，谁都出不了头的。许三多，我们都被你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成才轻轻地对许三多说，聪明在这里并不是好的意思，你知道吗。成才的声音越来越低，在阴影中回归默然。
丛林间山峦间不时冒出些零零星星的枪焰，透过瞄准镜，成才终于找到一个淹没在树丛后的人影，迅速而稳定地抠动扳机，白烟浮起，一枪击毙。专注于八五狙准线套住的目标，周围的吵嚷瞬间褪色，成才在静默中享受内心升腾的愉悦，端起枪就像能掌控一切。这是我追求的，这是属于我的，他对自己说。
白铁军在一声枪响后被滚滚白烟遮住了。全体机警卧倒，而成才一翻身上了树杈，举起狙击步枪紧张搜索，由刚才弹道推算伏击点，十字准线锁定，却是对方瞄准镜正对自己的微弱反光。
一切都晚了，成才在这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时光停滞，心脏重重敲击胸腔，枪声在脑海里凝固。刚才出现在瞄准镜中对方那微咧的嘴角以及眼中张惶的自己，明明应该只是幻觉，却真实得让他，感受到内心的震动。大脑无法下达指令控制身体，甚至感受不到肺叶的呼吸，成才眼前是围绕的白烟，以及一个被阳光隐隐穿透的背影。
一米八几的个子，破破烂烂满是血腥的土黄色军服，那个身影也在这个瞬间静止，一只手捂住胸口，斜侧身微曲背脊，身体姿态仿佛在沉默中惊讶、震惊、诧异。成才居然透过这个半透明背影能看见浮动的尘埃，弥漫的血气，还有对面树丛敌方狙击手离开前的疑惑。
许三多向这边看来，惊慌喊着成才！史今恼火地吼，许三多，隐蔽！
成才心灰意冷倒下，目光直直地从那个突然出现的背影打向天空，云淡风轻，湛蓝的天幕仍然安静平和，没有被演习的硝烟所染裹。成才试图给许三多挤出一个微笑，但没能成功。
然后那个半透明背影缓缓回头，被泥土尘烟熏染的暗淡的脸，视线扫过躺在地上冒着白烟的成才，就像是被定格顿住，他注视着成才右后方的史今，然后用明明是七连长的脸磕巴，烦啦……死瘸子，刚才子弹……团长……死……死啦死啦……
史今仿佛没有看见，他正拉扯阻止许三多冲上来抱成才，扛不住许三多一身蛮力，怒视着那家伙径直冲出去玩命地往山林里飞奔，随后史班长招呼周围，一起上。追赶而去。
成才觉得自己眼花了，他依旧平躺，再次确认朗朗晴空青天白日，又看看转过身的“连长”鬼魂，闭眼咬牙默念，这是幻觉这是幻觉。
喂，你看得见我。装死么？瘪犊子玩意儿。鬼魂飘过来，抬脚踢踢成才，成才见那脏蹄子从自己手臂穿过，死死握住狙击枪，他犹豫该怎么把自己一耳光拍醒。目光被迫与蹲下来的鬼魂对接，成才不适应地对“连长”黝黑污瓒的脸抽抽嘴角。鬼魂扫视四周，嚣张地抬抬脸说，大爷我叫迷龙。
袁朗懒懒坐在地上，为自己的无神论不淡定与一时心软无语望天。他整整靴子，整整作战迷彩，拍掉灰石，咧嘴看着资料里那个钢七连装甲老虎带领几个兵气势十足地走过来。旁边许三多蹲地上傻愣着。袁朗抬头，盯着那张与那个灵异鬼魂相似度高到怀疑DNA的脸，磨叽半响，说，我有点冤。
高城看着背靠树丛没个正行的中校，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一回·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死生• 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