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脆》陌小三

4、四 程肇宇，我

　　显然他是看到我了，饶有兴趣地笑着打量我，迷离的灯光下，这情形还真是有点儿诡异，如果没有昨晚上的乌龙事件，我真觉得接下来会有一场perfect的艳遇。
　　我站在门口正寻思着是出去呢还是出去呢，那家伙朝我勾勾手，原本一屋子人都各干各的，现在全都齐刷刷的转向我这边。
　　现在已经不是诡异的问题了，我只想着赶紧出去，尴尬的点个头就要往回走，结果听到了一屋子人炸开锅了似的起哄声。
　　那毒舌男正朝我勾勾手，笑得花里胡哨，示意我过去，心里骂一句呸，我会过去才怪。
　　还没等我开溜，已经有人过来拉我去那边坐下，我警惕的看着那家伙，绝对的战备状态。
　　“哟，今天又没人收容你了？”
　　“乌鸦嘴。”
　　“嘿嘿，昨晚的事你还没谢谢我呢。”本来就唯恐天下不乱的众人，一听他这话更加鸡飞狗跳起来。
　　我撇撇嘴没搭理他，又起身要走。
　　“嘿我说，就在这儿待会儿你能死？”
　　我拿手使劲掐他胳膊一下：“能，能气死。”
　　“就你脾气大，小屁孩儿。”
　　“跟你没法沟流。”
　　“那行吧，好歹昨晚上我也收留了你……”
　　这人嘴贱功夫还真是厉害，看我又要掐他，才赶紧转移话题。
　　“你不应该谢谢我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没听过？”
　　“涌泉是不？”我拿起一杯酒想泼出去，不过看看又放下了，这玩意泼出去搞不好他真收拾我。
　　正权衡着呢，那家伙似乎看出我要干嘛，戏谑的说：“这酒可贵，把你卖了也买不起一杯啊，少泼点儿~”
　　忍耐，忍耐，我没骨气的又把酒杯放下。
　　“得，今儿就便宜你得了，喝两杯咱们就扯平了，怎么样？”
　　看他那表情怎么也不像息事宁人的主儿，不过想到苏嘉还在等我，我还是将信将疑端起杯子：“你不说很贵么，我可喝不起。”
　　他冲我扬扬下巴，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不就两杯酒么，我平时也不是喝点儿就趴下的主儿，又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端起酒杯一口闷下去。
　　刚咽了一口就给我呛住了，用新学会的一句话说：坑爹呢！没想到这玩意没兑一点儿饮料，全是纯的，半口含在嘴里，使劲咽下去，浓烈的酒气立马窜上头，看着还有多半杯，横了一眼那变态男，硬是都灌了下去。
　　放下杯子刚想走，那个可恶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诶~还有一杯呢~”
　　反正一杯都喝了，也不差这点儿，周围一帮看热闹的也不消停，硬是给我倒了满满一杯，这帮孙子，可不是让你们喝，真当这白开水呢。
　　喝吧！！！我一直都把自己划分到俊杰那一类人里去，老祖宗不是都说么，识时务者为俊杰。
　　两杯下去有点晕，本来就迷迷瞪瞪的，这下更晕乎了，我竖起大拇指冲他比划一下，无比豪放地说：“你牛逼，咱后会有期。”
　　厕所我也懒得去了，晃晃荡荡回到卡座，苏嘉看见我一把拉我坐下，“你妹，你这厕所跑南非上去了？”
　　“南非？我还吐鲁番呢。”
　　“行啦行啦，走，跳舞去！”
　　“你……你，看我还跳得起来么？”
　　“我擦，你不是去厕所了，才喝多少你就这样了，不是你风格啊！”
　　我指着自己的脑袋，“晕了。”
　　苏嘉狐疑的看看我，我给他比划俩手指头，“两杯，纯的。”
　　……苏嘉半天没说话，盯着我不知道想什么。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身体也越来越不受控制，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跟她摇摇手机：“我外边坐会儿，有事儿电话我。”
　　真是跌跌撞撞出了mix的门，我尽量让自己走的稳当点儿，一阵反胃想吐，赶紧往前迈两步，没曾想腿一软，一下就撞在了旁边的车后盖上，虽然酒精有麻醉作用，还是疼得我呲牙咧嘴。
　　妈的私家车！我捂着肚子在地上蹲了一会儿，干呕了半天，也没吐出什么东西来，就是脑袋越来越迷糊，就跟转圈一样，扶着那车勉强站起来。
　　有黑衣的保安走过来，询问我怎么了，我没理他，肚子还有点儿隐隐作痛，酒气上来了，朝着那车就踢了好几脚，保安赶紧拉住我，一没站稳，又跌在地上。
　　我有一毛病，喝点儿酒就爱流眼泪，又累又晕的，顿时觉得自己好委屈，其实委屈什么我也闹不清楚，坐在地上就开始小声哽咽。
　　感觉到有人在推我手臂，我也不搭理，对方野蛮的地把我拉起来，才看清楚居然又是那个变态男人。
　　我指指他懒得说话，又把头垂下去。
　　“哎~”
　　“……”
　　“真醉了啊？”
　　“……”
　　“逞能，多了吧！”
　　“……”实在不想跟他说话，身体沉沉的又往下坠。
　　“真是活该。”他继续毒舌。
　　“别说了，变态。”
　　他忽然把手撤了，我一下没站稳又摔地上了。
　　“大小姐，你照着我车又爬又踢的，还有理了。”
　　“那你丫也不带身体打击的啊！”我索性脱了高跟鞋，扔在一边，也不站起来，“你的车？”
　　他笑得就差吐舌头了，指指一边的车。
　　我又仔细看了一眼，也不认识啥标志，一个三叉戟。
　　“怪不得呢，我说这车怎么这么恶心。”
　　“大姐，我这车拍照五千摸一下一万，你这抱个满怀又踢一脚，你算算得多少钱？”
　　“闭嘴，暴发户。”我也不知道他说的真的假的，胃这时候也开始隐隐作痛，在酒精的作用下，我也分不清是胃疼还是撞得，只能使劲捂着。
　　他似乎看出来我不对劲，蹲下来看着我：“不是吓着了吧？”
　　我摇摇头：“疼。”
　　“哪儿疼？”
　　“没事。”我站起来，想走到一边的台阶上坐会儿。
　　刚迈了几步有些踉跄，他过来扯过我胳膊，“甭逞能了。”
　　坐到他车里的时候，我还在恍惚。
　　“家咱哪儿？”
　　“去东单。”
　　又是熟悉的场景，我们心照不宣地谁也不说话，本想给苏嘉打个电话，结果只是在座位上倚了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车停在东交民巷的教堂外面，原本就安静的街巷，在午夜里更加静谧，和着路灯，两侧的树影打在车窗上，斑驳疏离。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除了有些头晕，胃倒是没有那么疼了。
　　“我出去走走。”
　　他没说话，我下了车，沿着街道走，三月的夜有些冷，出来没拿外套，小礼服不保暖，我抱着胳膊，没有穿鞋，踩在冰冷的地上，瞬间清醒了不少。
　　“穿上吧。”
　　我回头，他扔给我一件衣服，他自己也只穿了件T恤。
　　我没推辞，披了衣服继续走，他就在身后跟着我，没有阻止，也不离开，我们一前一后，不说话，没有交流，一直走到了东单球场外的天桥下。
　　我攥紧了手，微长的指甲深深陷在手心里，刺刺地疼。
　　我说不出那种感觉，想起一句诗，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我不是个归人，却有着深深的胆怯。
　　一步一步走上去，然后趴在天桥上，看着对面的篮球场，胸口窒息一般的压抑，突然，就这么泪流满面。
　　这是我很杜宇恒分手后，第一次来东单。平时不管要绕多少路，花费多少时间，我都避免经过这里，哪怕是坐公车路过，心里都控制不住的阵痛，一下一下，就像纠缠的藤蔓一般，剜心的疼。
　　想起那些曾经亲密相间的场景，曾经一起手牵手走过的每一步路，想起他对我说我的扣篮，只是给你一个人的表演，我终于崩溃地瘫倒在了地上，靠在天桥的护栏旁，觉得那么，那么地孤独。
　　“回去吧。”那个人看着我哭了一会儿，打破了沉默。
　　我抬起头看着他，心里是大片大片的绝望，终于再也控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