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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会面 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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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林溱的事务越来越多,董事会一年一度的会议让公司上下忙得焦头烂额,连我这个挂名助理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林溱端起手边的一杯黑咖啡喝了一口:“把书架上红色的文件夹拿来。” 我仔细地翻了一会儿:“这么多红的,你要哪个?”他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眯着眼仔细看了书架上的文件一遍:“要左手第五个格子里右起第十四个。” 我把文件夹抽出来,直接递到他手上,他含着一丝戏谑的笑容问道:“也不打开看看?”说着翻开文件夹,重新递给我。我低头看过去,白纸黑字赫然写着“婚礼费用核算”!我“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把夹子扔到他桌子上:“我不结婚。”他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点点头道:“好,那么第三排左起第七个格子里,左数第七个。”我依言拿下来,打开,跃入眼帘的竟是“离婚协议书”五个字。
我怒气冲冲地把那文件夹朝他扔过去,里头雪白的纸张飞散如满天雪花:“林溱你欺人太甚!”我扭头摔门出去,门板带着风种种合上的瞬间,心底有柔软的碎裂。我以为我们可以冰释前嫌从此相依相伴白头到老,却没想到他在结婚前就已经替离婚做好了打算。我带着几丝骄傲不屈,倔强地扬起头,眼泪顺着眼角一路流进脖颈的领口里,浸湿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银链子。银丝纤细如发,我手上稍一用力它就折作两段,连那朵雕琢精巧的白玉木兰也顺着断掉的链子滑进我的掌心。手掌一松,白玉木兰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碰撞出金玉之声。林溱的脸掩在门缝后,似是不愿相信一样地看着我,半晌才叫:“若曦!”我屏住泪水,扭头冲他嫣然一笑:“林总,蓝若曦在十七层,替您见她上来吗?”
他从门后探出半边身子,把整理好的文件夹重新放到我面前的桌子上:“若曦,若我这次依旧有负与你,便情愿再失去你。”说完将手指探入我的领口,轻轻摩挲我脖子上被项链勒出的血痕。他的指尖冰凉,贴在我火辣辣的伤口处,让我觉得十分好受,然而又气不过他瞒着我,于是别过头,狠狠咬住他的指尖。他略皱一下眉头,不拿另一只手把我拉进怀里,“砰”地一声关上办公室那道厚重的门。门的锁头硌在我的腰间,让我脊背生凉,我试图从他疯狂的吞噬中辗转腾挪,然而他的怀抱却是那样紧,像是海底一千米下惊人的压力,压在我身上令我难以喘息。
电话铃声叮呤响起,平日里流水一样安静的声音这下竟喧闹得近乎刺耳,他把手缓缓探进我的口袋,摸出手机,对准红色的键轻轻一按,四下归于平静。我的声音带着几分柔软朦胧的睡意:“你怎么这样?也不问问是谁,万一是工作的事……”脑子里念头一转,心里竟然慌了起来,林溱的手还抚着我的腰:“急什么?我一会儿亲自打给他们秦安升就是了。倒是你,跟了我这么久了,还是这么毛躁,和过去一点儿没变!”他的手指划过我的脸。我推了推他:“还不去给姓秦的打电话?鼎泰那帮可不是吃素的。”他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举步踱到桌子边上靠着,食指轻敲桌沿:“鼎泰的控股股东你知道是谁?”我极力回想,几乎是扳着手指把自己认识的老板股东都数了一遍,却仍是想不出。
他转身从电脑里调出一张照片,照片中是一位年轻的男子,气质厚重温润,似是一块和田美玉,触手生温。“他.......他就是丞释啊?!”林溱严肃地点点头,半晌才问:“你看他的眼神,像谁?”我端详片刻,他微笑的面容浮上我的心头。“不会的!也许只是巧合。”我再次回头看着那张照片,那人虽是相貌堂堂,却没有一点和他相似。没有他的面若冠玉目如朗星,也没有他的清冷孤寂,触目所及不过是一片温和。
“不如……我去见见他?”我犹豫片刻。林溱默然,望着窗外车如流水的街道,无声而沉重地点了点头,少顷才伸出胳膊,将我一把揽入怀中:“不论结果如何,我要你回来。”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些微的歉疚和不舍。我拍一拍他扣在我腰间的手:“那么……叫蓝若曦替我安排吧。”他神色微微一错,马上反应过来,用食指刮刮我的鼻子:“你呀!就是这样耍小聪明,若真的是他,怎么可能认不出你?”我骄傲地扬起头:“能瞒多久瞒多久,难道你想要我自己跑去跟他说我是若曦?”他被我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只好讨好地笑道:“你说得对,能瞒多久瞒多久。”
晚上回到家,我把衣橱里所有的衣服都折腾出来,林溱靠在床头,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折腾,半晌方觉头疼,蹙蹙眉问我:“这是做什么?”我一边把一条火红的裙子挡在身前比着,一边瞪他一眼:“为了不让他起疑心,我要自毁形象。当年家宴的时候我是着意打扮过的,那这次就不能那么出挑了,我在看,哪件衣服能让我变得更平庸一点。”
约会定在日落时分,林溱派来送我的车停在胡同口。大规模的拆迁使北京的胡同四合院几乎遭受了灭顶之灾,我走进窄窄的胡同,约摸走了几十步,就看到前面隐隐约约的一方大红烫金的匾额“苔雪室”。
老板大概是位摄影师,一进院子,慢慢晾着照片的胶片。我几次有想要退出去看看门牌号的冲动。服务员为我推开一扇门,只说了个请就把门重新关上。室内居中放着小小一张圆桌,两副碗筷,室内装潢仿古,罗汉榻炕桌烛台俱全,墙角的青花大瓮中插着几卷卷轴字画。榻上坐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到我进来也并没惊讶,很熟稔地招呼我:“随便坐。”他的自然反而使我有几分尴尬,我捡了他正对面的椅子坐下,挂上职业的微笑不疾不徐地自我介绍道:“丞先生您好,我是裕川的总裁助理张小文,能认识您真是不胜荣幸。”他拿起剪子剪了剪灯花,清清爽爽地笑:“张小姐,你好。我是丞释。”他扫视周围一圈,“这里的老板是我的朋友,平时喜欢约上大家旅旅游、照些照片。不过,说起菜肴,这里想必会使你满意。”随着他温柔的声音缓缓讲述,我的心情也平静许多,舒心一笑:“那自然,丞先生的朋友,想必都是精英,哪怕厨师也得是顶级名厨。”他的笑声朗朗,从桌上取过一杯红酒:“张小姐开玩笑,呆会儿他就来了,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我但笑不语,只是偷眼打量他。他笑得温存柔软,只是眼底一片冰凉。丞释的一杯酒尚未喝完,一个身影便从门边挤了进来。
“我说土地局,你这是演哪出啊?!隔三差五带个美女过来,人家知道的是我这开饭店,不知道的以为我做什么不法交易呢!”来人斜了丞释一眼。我听了有几分尴尬,丞释却在一旁解释:“骡子你说什么呢?这是裕川的张小姐。”转过身又向我温言笑道:“张小姐请别介怀,骡子这个人就是爱开个玩笑。” 我一面摆手说没事,一面暗暗笑,没想到堂堂一大股东,竟然有“土地局”这么一个“雅号”。我的笑容还没收敛干净,丞释的笑声便朗朗响起:“张小姐一定在想,我为什么有个外号。” 我依旧保持这那种微笑,不过分热烈却也不显冷淡,丞释走到桌边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些酒,殷红的葡萄酒顺着水晶杯的杯壁缓缓泻出:“张小姐把我的名字仔细读两遍就明白了。”我心里默念,丞释、丞释……城市?心里回过味来,这才朝着他会心一笑:“丞先生真是幽默,原本是针砭时弊的话竟然让您当成笑话讲了。”他默默摇晃着酒杯,检查红酒的挂杯度,倒是被称作“骡子”的男人盯着我半晌,末了轻轻叹了一口气。
“张小姐,那天同我的助理联系的那位小姐,可否告知姓名?”丞释的目光定格在我的脸上。“那位小姐么?她叫蓝若曦。”念到“若曦”二字,我的语气也不由得放得轻软。丞释的目光一瞬,随即拎过酒瓶,替我斟了一杯红酒。我一边道:“不敢当。”一边接过了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酒,心里却盘算着,以他的神色看来,“若曦”二字定是对他有触动,只是……
指尖一滑,杯中红酒倾泻而出,洒在丞释银灰色的西服上。“抱歉丞先生,我太不小心了……”我一边道歉一边掏出纸巾要替他擦拭。指尖眼看要触碰到他的西服,却硬生生被他的手挡了回来。他用手帕掸掉湿润的液体,温和笑道:“没关系,张小姐不必在意。”说着解开西服上衣的扣子就将上衣脱下来放在罗汉榻上,“这屋里怪热的,脱了正好凉快!”饶是他这样说,我心里还是愧疚得揪成一团。“我刚才还想,要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光明正大地在美女面前把西服外套脱掉而又不失风度,这下问题圆满解决了,还得多谢张小姐。”
我心里的不安因为他的宽慰,总算稍稍缓解,一旁的骡子取笑似的掸掸衣袖上细微灰尘:“土地局,我真是没想到……”
和丞释又聊了几句,这才开饭。席间隐约得知,骡子和丞释原本是高中同学,高考后两人报考了不同的大学,骡子天南丞释地北,又因为选择了不同的专业,两人很是疏远了一段时间。然而命运总是爱玩弄一些巧合,丞释大学毕业后子承父业,接管了父亲手下的事业,在一次新闻采访中,他遇到了他曾经的同学骡子。“我当时看见骡子,整个人就愣了。因为上学的时候,骡子这个人打扮得特别入时,还因此俘获了我们校花的芳心,可是那天我一看见他,就觉得他变了,变得比以前沉稳多了……不过……那张嘴还是不饶人!”丞释醉意醺然,在骡子的肩头捣上一拳。骡子淡淡笑了,推开他的拳头:“土地局,你可喝多了。”丞释转头看看我,连道失礼,我其实并不在意他喝得多一点,因为他实在是个好相处的人,总能让我想起我们班的那帮男生。记得前些年同学聚会,男生们凑在一起,感叹年华流逝,一边念叨着走上社会之后的种种琐事,一边流水一样往肚子里灌酒,等到凌晨众人散去的时候,一群男生醉倒,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抬都抬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