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狱：焚心劫》霖镜流尘

30、谋划于心 日子一天

　　日子一天一天在指缝中溜走。狐王桑落遵守着与太子岚湮的约定，每月五次上天宫作陪，回首竟是百年。
　　天帝的身子骨好，天宫内的事务还轮不到岚湮过问，无所事事的太子殿下便几乎日日泡在南山狐族聚居地，竟是将南山的前前后后的摸了个遍，比桑落还要熟悉。
　　棋玉自被桑落领回来以后，起初胆儿小得不敢跟旁的人多说一句话，只想条尾巴似的跟在桑落后面，寸步不离。渐渐的与桃夭那小子打成一团，性子也活泼起来，时时恶作剧惹得鸡飞狗跳，倒叫桑落好不头疼，直觉得当初向岚湮要了他是自己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更叫桑落头疼的是，棋玉胆子越来越肥，到现在居然敢直接跟岚湮叫板了！被夹在中间生性冷淡的狐王被迫做了和事佬，脾气都温和了不少，族中各人都不可思议，可这也不是他愿意的啊！身为狐王，总是有必要在家园被破坏之前阻止这些事情，否则这偌大个南山会被岚湮跟棋玉桃夭折腾成什么样还真不好说！狐族本身的事务，再加上这几个闹腾的家伙，可怜好端端的狐王大人，硬是被弄得焦头烂额，几乎没有一天的好日子过。
　　隔山的狼王冥啸，对面山称王的蛇王胤崇，一下子也与狐族亲近了起来，时不时走动一下，本来不算热闹的狐族倒多了些人烟气。
　　桑落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唯一觉得不称心的，还是岚湮。
　　这百年下来，也不嫌腻歪，成日里粘着自己。外边的闲言碎语桑落也听过不少，往往都是置之不理，一笑而过。然而看岚湮那样子，似乎也不是玩笑。对这个太子殿下，既说不上讨厌，也绝不可能是喜欢。无奈岚湮的脸皮竟似比铜墙铁壁还厚，即便被明明白白的拒绝，也不恼，第二日照常登门，倒让桑落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不咸不淡的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本以为会永远如此，宁静却终究有被打破的一天。
　　第一日，岚湮没来。
　　第二日，岚湮没来。
　　第三日。
　　第四日……
　　直到有一天，棋玉忍不住说道：“太子殿下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来了。”
　　桑落这才惊觉，原来距离上一次见面的日子，已经记不大清了。心里有点空落落的，狐王只道是不习惯。毕竟百年时光相伴，一朝消失了踪迹，难免有些想念。岚湮再怎么无事可干，可总还是天宫太子，说不定是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
　　岚湮此时却将个宸钦殿弄得一片狼藉。
　　什么叫与那狐王百年时光也该腻了？也该放过人家看？什么叫早日成亲定下心来？
　　他堂堂天宫太子做什么事情何曾轮到旁人来指手画脚了？便是他高高在上的父母天帝天后，也不能！可偏偏，他就这样被教训了！
　　想到这事儿的起因，岚湮就恨得牙痒痒！竹飒竹飒，你费尽心思，就这样想让我娶你？我不高兴了，你也休想达成心愿！
　　这厢岚湮在发狠，竹飒却是万般委屈。
　　这事儿，还得从十日前说起。
　　景鸾殿内，一如既往的歌舞升平。
　　竹飒扭捏着开口：“太子殿下近来可好？”
　　瑶姬玩味的笑，眼里那意思明明白白，竹飒是想哥哥想魔怔了吧！其实她什么都好，美中不足的就是人太过腼腆，便是跟自己这么熟的人，在一起除了她的太子殿下就再没有别的话题，沉闷是必然的，也难怪哥哥嫌闷得慌。一想到岚湮现下的去处，八成是南山的狐族领地了。这百年来，岚湮在天宫的时日可谓屈指可数，问起宸钦殿的仙娥，得到的是无一例外的答案，太子殿下今儿又去了狐族。
　　狐族，狐族。除了桑落，又有谁能让她亲爱的哥哥成日里惦记着的！
　　也曾见桑落来过天宫。好几次在景鸾殿门前碰见，对方也只是一句疏离客套的问候，绝不多说一个字。本无甚交集的人，却越发的让瑶姬上了心。那个人每次都是一副清清冷冷的表情，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却偏生能像罂粟一般，叫人看过一眼后便念念不忘，端的是戒不掉的瘾！
　　唉，什么时候，自己也像哥哥一样对桑落这样着迷了呢？瑶姬自问，却找不到答案。
　　玩味的笑容渐渐转为苦涩，吃吃的笑声低了下去，最后化出一声绵长的叹息，充满了整个胸臆。
　　“瑶姬？”竹飒见她脸色一变，蓦地忐忑起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别介意别介意，我刚走神了。”意识到竹飒还在一旁，瑶姬忙见那满腹心事收起，重新绽放出一个艳光四射的笑容，摇了摇头，珠翠叮当，打碎了满室的沉闷。执起竹飒的手，慰然笑道，“哥哥他还不是老样子。你也知道，他向来野惯了，没个正经的，这会子怕又下届去了呢。”
　　掩饰不住满脸的失望，竹飒的浅笑有些发僵。这，是第几次了？百年来，自己来天宫十回有九回见不到岚湮，见着的那一回也只是匆匆忙忙的几句寒暄，连好好说话的时间都不舍得匀出来，只借着各种由头离开。想到这些年的境遇，竹飒心中发苦，竟是无从纾解。
　　隐隐约约听到些谣言，道这天宫太子为着狐王转了性子，往日那喜好拈花惹草的毛病硬生生的改掉了。起初竹飒并不十分相信，但偶尔见过一次桑落后，她却不敢确定了。那人的的确确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只是远远的看过一眼，就永远都忘不掉。
　　为这，竹飒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她心里头比谁都清楚，岚湮对自己压根没有那一层意思，至多就当成了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表妹。可是她呢？却实实在在的喜欢着自己这个浪荡不羁的表哥的，哪怕是他再荒唐，她也喜欢。原想着自己跟他的亲事是早就定下来的，即便现在讨不得岚湮的心，日后也有的是时间。不料现在却横生变数，打乱了她早已计划好的将来！
　　由得她不气，不恨？
　　方才见瑶姬的神情，竹飒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她虽不爱说话，却不代表她笨！既然瑶姬对狐王有意，不若自己就顺水推舟好了！
　　“瑶姬，你喜欢狐王吗？”竹飒慢吞吞的问道，仿佛要确定什么。
　　瑶姬神色一动，眼中渐渐浮现出锐利的光芒。审视着眼前的女子，对方正低垂着眼睫，看不清楚神情，只是手指头不住的绞着锦帕，微微发颤，不由失笑，原是自己太多心了啊！大大方方的直视着竹飒，瑶姬点点头：“嗯，喜欢呀，非常喜欢。”
　　“那你就没想过要跟他在一起么？”竹飒继续问着，脑中却盘算着一个计划。
　　“没有。毕竟仙妖不同族，哪怕就是以后他登仙了，父王也是不会将我嫁给他的，倒不如趁早死了这个心的好。再者，桑落那个性子我还是略知一二的，天底下能入他眼的人怕还没有，就算我是帝姬，在他眼里也跟别的人没有半分区别。”瑶姬有些黯然，随即展颜，得不到的，就远远看着，也是一种幸福。
　　竹飒呆住，没想到瑶姬如此坦白。然而瑶姬认命，她却是万万不能的。眼底沉沉的目光盯着脚面，良久，开口说了一句让瑶姬大吃一惊的话：“你死心，大抵不是因为族类不同，而是因为表哥吧！”
　　“你在说什么……”瑶姬心中一震，没料到一向温婉的竹飒会这般一针见血，几乎要坐不稳。
　　“瑶姬，你不必瞒我。虽然我不常在天宫，但是有些事也知道。以前我总想着只要这样默默的喜欢表哥，迟早他会感受到我的心意，可是现在，我却不想再等下去了。瑶姬，我记得你曾经劝我，该出手的时候要果断，别等到丢了才想起去找回，我如今明白这话的含义了。再把这句话送还给你，千万别弄丢了自己的幸福。”竹飒正襟危坐，眼神无比认真，认真得不像那个怯弱的她。
　　瑶姬闻言一怔，竹飒到底是想干什么？听了这些话怎么会有不祥的预感？毫无疑问，被人戳破内心是一件很令人恼火的事儿，但是比这更令瑶姬不安的，是竹飒话语中流露出来的坚定。一个温柔的女人，可怕起来，后果不是谁都能够承受住的！她不愿桑落与哥哥在一起，却也不愿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神色一凛，瑶姬定定的看着竹飒：“你要做什么？”
　　“求天帝让我跟岚湮早日完婚，如此而已。”竹飒十分淡定。
　　“那桑落呢？”瑶姬不太相信这说辞，又问。
　　“他若是不碍事，我断不会拿他怎样，但如果有个万一，我可保不准会做些什么事情出来的。”竹飒的眼中一瞬间闪过凶狠的光芒。
　　被那光芒一刺，瑶姬有些愣神。这，还是她认识的竹飒吗？这个可怕的女人，这个会不折手段的女人是谁？心中的寒意一点一点的弥漫开来，瑶姬头一次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竹飒。
　　罢了罢了，等哥哥回来先跟他提一句醒，且看事态发展，再计划以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