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色夏花》忘雾

2、第二章 小女儿谢沐

　　两人看到谢沐泠，俱是一怔。只见谢沐泠旁若无事，微微向嫡母文若行了个礼，道：“沐泠此番回来，还未给母亲请安，还望母亲不要怪罪。”

　　文若草草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便拉着谢挽玥走了。远去的谢挽玥回头看了谢沐泠一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谢沐泠不禁嗤笑了一声，而冰冷的眼神刺得谢挽玥不禁别开眼。

　　谢挽玥，她故意调走谢寥，想必是受陈家的指使。
　　已经恨到这种地步了吗？竟敢与谢家作对。谢沐泠笑得越发的深，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还是，因为大皇子尉堇珞？

　　谢沐泠默默看着她们的身影淡去，余光扫到府里大院中盛放的桃花。如羊脂玉般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上娇嫩的花瓣，淡淡一笑。
　　总有一天，谢府里会再也找不出一棵桃树。

　　谢沐泠走到父亲书房，却不见其人。向小厮打听，原是下午回府后又匆匆去了三皇子处。

　　正坐在谢觉轶的书房门口的台阶上沉思，不料后脑勺被冷不防地敲了一下。
　　谢沐泠猛地起身回头，眼神狠辣，却在深处蕴着一点脆弱的惊慌，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看清来人后，谢沐泠长舒了一口气，软声叫道：“哥……”

　　谢煦桦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方才她转瞬即逝的神情已被他看得一丝不落。

　　“小沐，这次在凌宇堂中，可有吃什么苦？”

　　“还好吧。”谢沐泠似不欲多言，微微低头道：“查出来了吗？是陈家吧……”

　　“对，是陈问文。我们查到他的手下陈想曾到凌宇堂做过一笔交易。”

　　“那……父亲为了我，答应了大皇子支持天吾一战？”

　　“不止如此，可能在往后一段时期内，父亲必须保持中立的态度。”

　　“……”谢沐泠微微叹了口气。

　　“小沐，你也别太在意。这些东西毕竟是虚的，与你相比不值一提。”

　　“如此一来，尉堇梵也会失去依靠了？”

　　三皇子尉堇梵的母妃是为昭帝最宠爱的林妃，而文若是林妃的表姐。文家因林妃近年来家族势力不断扩大，因此谢觉轶与林妃所出三皇子尉堇梵走得极近，与以陈皇后和大皇子为首的势力成抗衡之局。如今谢觉轶被逼无奈，那么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势均力敌之局将被打破。

　　谢煦桦一笑，说：“子梵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一击，除却父亲，他近年来笼络了不少人。到时必有他们的用途。”

　　谢沐泠沉默不语，暗自揣度几人关系。

　　谢煦桦见她如此，不禁又拍了拍她的脑袋：“小沐，想什么呢？”

　　“我是在想哥哥你几时可以考中状元，到时再请皇上赐个漂亮嫂子，以后我们就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不用管这些了。”

　　谢煦桦对她的说辞也不深究，只道：“快了，今年秋闱我势在必得，总是可以取的。”说着摸了摸谢沐泠柔顺的发丝：“倒是你，到底想什么时候嫁人？近年来爹收到的帖子可是越来越多了，难不成要让整个衡都的适龄少年郎为你熬白了头？”

　　“嘿，谁不知道谢家二小姐美若天仙，高不可攀？至今还没找到配衬得起的。”

　　宠溺地看着妹妹，谢煦桦笑道：“随你。不过可别让子梵等得太久了。”说着便走了。独留谢沐泠站在原地微怔。

　　是了，谢沐泠年方十六，正是大衡女子适婚的年纪。大衡民风开放，男方只要有中意的女子，便可直接投帖子到女子家中，以供女方挑选。
　　民间传言，谢家两个女儿天姿国色，俱是人中之凤。大女儿谢挽玥冷艳高贵，犹如雪山上的一朵白莲花，美得寂落。小女儿谢沐泠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华横溢，又是可爱迷人，生如夏花般美好。
　　因此若论大衡男儿的梦中人，中意小女儿的偏多些，大部分人都爱讨人喜欢的女子，美若雪莲花不是人人都高攀得了的。
　　可送帖的人都快踏破谢家门槛了，也迟迟不见谢家两位小姐有所表示。于是众多风流才子苦苦等候，大有“粉骨碎身浑不怕，但等二女中意郎”之势。

　　当然这些谢沐泠是不关心的，只是尉堇梵让人有些头疼。

　　谢沐泠七岁时丧母。也是那年入了宫，结识了尉堇梵和尉之婂兄妹俩。当时小小的谢沐泠几乎承受不住此番打击，整日坐在门槛上脸色苍白，神情恍惚。母亲连芯对自己是十二分的疼爱，再加上谢沐泠自小乖巧懂事，母亲竟不曾大声呵斥过她一声。那是幼时得到的全身心毫无保留的爱。
　　谢沐泠从小便知，母亲身子不好。这是当年生她时落下的病根。谢觉轶为她寻遍衡都的名医俱是束手无策，甚至太医看了也只是摇头，只说要好生调理。

　　谢沐泠七岁时，连芯突然病发，垂死之际，谢觉轶终日守在连芯的床前，连早朝都免了。
　　昭帝念及谢丞相往日功绩，特赐谢觉轶一月的假，让他安心待在府中。

　　没过几日，连芯去世。谢觉轶虽没过多铺张大办葬礼，却用的棺材和丧事班子都是正妻规格的。寻遍天下也就只此一处。
　　为这事文若特意找过谢觉轶。谢觉轶正值悲痛之中，见了文若也不假颜色。文若勉强把事说了个开头，谢觉轶就拂袖而去，竟把正室晾在了原地。

　　谢觉轶与文若的胞兄文阑为好友，当初也有联姻之意才娶了文若。但平心而论，谢觉轶的心里只住过连芯。

　　母亲入葬后，谢沐泠便很少说话。除非必要，她谁也不理。整天就待在连芯生前的屋子里，赶都赶不走。
　　谢觉轶见了十分着急，再加上爱人去世，整个人便有些心不在焉。昭帝见了，便提议让谢沐泠到宫里住一阵，换个环境便不至于睹物思人。

　　谢觉轶当然答应了下来。他将小女儿亲自送进宫里，又对她的贴身家仆千叮万嘱，唯恐有个闪失。

　　谢沐泠自母亲过世后，不哭不闹，用整天的时间发呆。进了宫之后依旧如此，直至一日长公主尉之婂来看她。那时尉之婂很是寂寞，只觉身边净是些只会吹嘘拍马、言不由衷的人，她几乎天天都会闹得皇宫人仰马翻，小小年纪连守城门的大哥都被她调戏过了。
　　谢沐泠一来皇宫，她便很是好奇，谢家的二小姐，会是怎样一番风致呢？

　　于是尉之婂成功地用三言两语噎得看门大哥说不出话，在众人欲哭无泪的小眼神下得意洋洋地逗谢沐泠去了。
　　尉之婂来时，谢沐泠正对着窗外的一小簇紫丁香发呆。紫丁香是娘亲生前最喜欢的花。尉之婂走上前去，见她实在很不给面子的没有反应，于是轻轻在她眼前摆了摆手。

　　只见这个肤色白皙，长着一张可爱的小脸的小女孩终于慢慢地转过脸，总算拿正眼看了看尉之婂。

　　尉之婂正期待她对自己说些什么，却不料谢沐泠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又回头继续发呆。

　　于是尉之婂郁闷了。她几番观察下来，终于发现小丫头正在看大片牡丹之间夹杂的一小簇紫丁香。

　　她嫣然一笑，利索地翻出窗外，把那簇紫丁香连根拔起，送到了谢沐泠的面前。

　　本想讨小女孩欢心的尉之婂，只看到小沐泠愣愣地看了她手上被蹂躏过的残花几秒，继而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