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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墙的另一面 相遇 获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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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光。清晨的空气像在冰箱里保存了一夜一样冷冽而鲜美。阳光是小心翼翼地剥落下来树皮,一寸一寸地露出清新的树干。置身于这样的早晨里极容易让人忘记身后的人群与嘈杂,享受片刻的宁静。我心里计算着,这是今年度过的第7个这样美好的早晨。
我打开我的英语课本,在第五单元这一页写下:今天的阳光很美。英语老师费力地在讲台上讲解着什么,嘴巴的形状不停地变幻。我很好奇她在讲什么,屏息观察她的嘴形,可是不一会儿我的思绪又飘向了窗外。我听到一直麻雀在一棵榕树上唱歌,又有两只鸟飞来了,它们交谈了片刻,最后都飞走了。我痴痴地笑了。同桌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又司空见惯似地耸耸肩膀表示不可理解。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英语老师下课前又发了一张卷子。教室里马上怨声载道,而我还沉浸在自己快乐的世界里没有察觉到。同桌面带愠色地推给我一张卷子,说:“你的。”我接过卷子,笑着说“谢谢”,可是同桌没有听完便拉着后桌的同学出去了。
我撇撇嘴,丝毫没有损害到我的好心情。我的不好的记忆是早晨的露珠,阳光一现便去无踪影。
我看了看英语卷子,似乎都很简单。不知道是不是拥有法力的原因,我学东西总是很快,可是因为我没有前途的压力,所以学习不好也不坏。
第二节数学课,数学老师兼班主任领着一个男同学走进了教室。这个男生穿着别的学校的校服。我们市制作校服的厂商一定和教育局的局长是亲戚,要不然我们市所有高中的校服都如出一辙。如果硬要挑不同的地方就只剩下右胸前的校徽不同了。这个男生的校服上写着:“第十七中学”。同学们看到这个名字不禁多换了几个眼色。十七中是我市有名的垃圾学校,据传那里只往外输出两种人:混混和未婚妈妈。眼前的这个男生不用多了解就知道是个混混。他额角上贴着创可贴,右胳膊打着石膏,犀利的眼神先夺人声地对我们所有表达了他的嗤之以鼻。
班主任向大家介绍:“这是新来的同学,叫林天歌。他将和我们大家一起学习,共同迎接高考。我们欢迎新同学的到来。”
大家稀稀拉拉地鼓掌,林天歌的嘴角却多了一抹嘲弄地笑意。大家不欢迎他以前他就已经表达了自己的厌恶。
我好奇地看着林天歌。他头发刚剪过,露着新的发脚。他的脸庞像没有洗脸一样让人看着无精打采,可是五官却很精致,眼睛是落上雨滴的玻璃,看似朦胧却眼底敞亮。我把手放在心口上试图读懂他的心思。他感受到我的注视,转而看向我,怔了一下,旋即转移到别处。
目光触碰的一刹那,我的心尖上掠过一丝熟悉的妙不可言的快乐,这种快乐爬到了嘴角,变成了灿烂的笑容。
我有种莫名的快乐。
我发现我读不出他的心思,这个发现让我惊喜若狂。他对我而言像一张墙壁一样,他的心思写在我看不到的另一面。
我有种强烈地预感,我写在卫生纸上的愿望要实现了。他将是我的朋友。
天歌被安排在最后一排,那里坐着的都是本班的伪混混,不过是自知考不上大学晚上打游戏白天睡觉偶尔逃逃课的学生而已。他们几个看到天歌颇具有江湖味道了朝他点点头,可是他并不看他们,自顾自地坐下来。
我不时地转过头看他在看什么、他呆了一会儿便戴上耳机蒙头睡觉。他的校服很脏了,领子那一块都冒黑色的油光了。他脖子里挂着一条红线,不知道是什么。真好,他想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他一定感受到了我对他强烈的关注。
午饭时间到了。同学们一哄而散。我自带便当,所以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并不着急。同学们都走尽后我准备将书包里德便当掏出来,忽然间发现林天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动。我冲他微微一笑,可是他并不领情。
“你为什么老冲我笑?”
我想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的身材高大挺拔,挡住了背后的阳光。我仰起头,感受到的不是压迫感而是莫名的安全感。
“你,为什么老冲我笑?这样让人很不舒服。”
我低下头小声说:“我不是故意让你不舒服。”
“那你别老冲我笑!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女朋友才可以冲我笑。你那样笑,一点都不可爱。”
我失望地不敢再抬起头,只盼着他赶快离开。
我眼前的阴影终于消失不见,后窗的光落在陈旧的玻璃上也蒙了一层灰,照在乱七八糟的书桌上,忽然有种凄凉之感。我和着心酸将妈妈帮我精心准备的饭菜咽下,擦掉眼角的泪珠,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胃口还不错。
整个下午的课我都恢复了常态,低着头看着书,像无力的风一样看了一下午。直到放了学我还是保持同样的姿势。留在教室里继续学习的同学也逐渐不见了,我还是那样子坐着。反正时间对于我就是静止在面前的一杯水,如果我不高兴,我就不在乎对着这杯水发呆。
直到夕阳西下,教室里光线昏沉,穿堂风在教室里流窜,拂动了陈旧的窗帘。一只麻雀停在我的书桌上,东张西望了一会儿,蹦蹦跳跳地走到我的眼前。
“我以为他会和别人不一样!可是这次似乎又不一样,伤心是难免的,可是总有一种若有如无的哀愁,像轻烟一样笼罩在我心头。这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你说那是什么?”
麻雀无辜地偏过脑袋,跳了两步,忽然飞出了窗外。我站起来,它停在楼道的栏杆上脑袋还是偏向同一个方向,不时地召唤我出去。我好奇地走出去,朝那个方向看去,原来这里直接能看到校门口。校门口好像有人在打架。我仔细一看里面有林天歌,他被几个人围攻,已经被打倒在地。
学校的保安大叔男厕里慌慌张张地吹着勺子跑出来,向现场跑去。我施展法力让那些人的拳头和飞脚都一个个落空,又朝保安大叔吹了一口仙气护送他快速地到达校门口,那些人见状扔下躺在地上的天歌跑了。
我摸摸麻雀的小脑袋说:“谢谢你啊。”
麻雀清脆地叫了一声,飞走了。
我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回教室背上自己的书包回家。走出校门口的时候发现林天歌还在那里,他靠着墙壁坐着,似乎是没有力气站起来。我走到他面前,问他:“你还好吧?”他挂在脖子里的吊着石膏的线掉下来,他正努力想重新挂上去,可是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我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替他挂好。他想站起来,我赶快扶着他站起来。他脸上多了两处小伤,额角的创可贴也掉了一半。我帮他把创可贴重新贴好,轻轻抚了一下,将我体内异于常人的巨大能量传递到伤口上,虽然看不到,但是伤口应该不见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
“看到你这样子难道不管吗?”
他挠挠额角说了句“好痒”,顺手将创口贴撕掉。我一看,果然伤口愈合如初。我暗暗一喜。忽然想到,说不定他胳膊上的伤也能帮忙愈合。
“你胳膊是怎么了?”
“骨折。要不是这条胳膊碍事,他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他又强调一下:“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他试着走了一下,勉强能走路。我灵机一动转到另一边扶着他受伤的胳膊,说:“去哪里?我送你一段路。”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拒绝。走了几步他忽然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停下来对我说:“我的这条胳膊忽然热热的,又痒痒的,不像是被他们又打坏了。”他疑惑地观察了一下胳膊,试着动了一下,张大嘴巴惊奇地看着我:“手能动了。”他激动地叫一声,然后扯掉脖子里的吊线,轻轻做了几简单的动作,发现宝藏一样满脸放光,跟我说:“胳膊好了。医生说至少得两个月,才过了两个礼拜就好了。太棒了!”
我轻轻呼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心想,当然好得快了,不知道消耗了我多少能量,这些能量给一只蚂蚁的话,它一定能举起一头大象。
不过,他笑起来真好看。我眼前飘过川流不息的车辆、面无表情的行人以及五颜六色的霓虹,可是我的眼神却只为了他的笑容停留。我的心弦被不经意的拨动,以一朵花开的声音荡漾在我的耳际,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爱情?我不可思议地捂住嘴巴,羞红了脸。
他看着我,眉梢的笑意依旧料峭,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其实你笑起来很可爱。我是故意那样说的。”
我的意识像柳絮沾到水一样在空中摇摇欲坠。
“你今天为什么老是冲我笑?本来对你还挺有好感的。你老是笑,好像看穿我的秘密,真让人心里发毛。”他忽然问我:“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我一下慌了,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否认:“才不会!”我转身就走,他在我身后说:“开个玩笑嘛,干嘛那么认真。你今天帮我忙我还没有谢你呢。”
我不理会他的话继续往前走,心“砰砰”狂跳。我走了很远才察觉到我走过站了,我必须回到原来的地方坐公交车,要不然我根本回不了家。我犹豫了半天才重新走会去。公交车站暗影重重,人影晃动。我站在不远处观察了半天,知道天歌已经不再了。我的心莫名地失落,很想见到他。
忽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飞快地装过头,却看到天歌一张嬉皮的笑脸。我撇得很清地往车站走去。他赶快赶上我,问我:“生气了?你怎么那么容易生气?小心眼。”
“谁让你那么自作多情。”
“那也用不着这么生气嘛。我觉得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我停下来郑重其事地撒了个谎:“我冲你笑是因为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朋友。奇怪,人长得这么像,心却一点都不像。”
“怎么不像?”
“他很善良。”
“你怎么知道我一点都不善良?”他笑了,好像逗我生气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就因为我说你喜欢我?”
我气急败坏地说:“我不喜欢你!”
他“呵呵”笑起来,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嘛,干嘛生这么大气。哎呦,自作多情之后还真有点失落。”
我有点不是滋味。他说:“我今天被人揍得很惨吗?真是的,偏偏最糗的一幕被一个女孩子看到。我事先声明,这是我第一次挨揍。要不是当时我的胳膊坏了,他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我看了他一眼,心想,第一次挨揍,那胳膊怎么骨折的?但是我决定不打击他,于是什么都没有说。可是他却看穿我的心事一样说:“这胳膊是梦游的时候摔断的。我也不清楚怎么断的。”他又强调了一句:“真的。”
“原来是这样。”
他忽然对我谎言中的朋友产生了兴趣:“你那个朋友真的跟我很像?”
我很坚定地点点头。他的表情变得很诧异,想了一下说:“我觉得这话说出来很不可思议,可是我好几次在梦里见过你,印象有点模糊。可是昨天晚上,我又梦到你了,然后有个声音告诉我,我今天会见到你。我醒来以后都忘了,可是今天见到你之后我马上吓了一跳,你和梦里我见到的那个人太像了。”
因为自己撒谎的关系,对他的话也有几分不信。可是他在梦里见过我的事情听起来好像有点命中注定的味道,我不禁暗暗高兴。
“所以你老冲我笑,笑得我真有点发毛。”
我继续把我的谎话圆下去:“我那个朋友很喜欢我对他笑。”
“那好。我们交个朋友吧。”
面对他的爽快我有一点不知所措,有一点不敢相信。走出暮谷八年以来第一次有一个人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不愿意吗?”
我羞涩地看了他一眼,笑靥如花地点点头。
我愿化作你脚边的一只白猫,安静而无欲无求地守着你的身边,在阳光处打盹,在滴水处抱紧你的脚踝。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怎么样,只要我能看得到你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