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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苏易 ...

  •   从苏易记事开始生命里就只有妈妈的陪伴,依稀记得爸爸每年会按时回来几次,有时会带回来一些钱,有时会在路上买些糖果给苏易,有时候,两手空空回来和妈妈坐在门口的木椅上叹气。还记得爸爸的皮肤很黑,像涂了一层墨水一样,有些浑浊的眼睛写满了疲惫,还有那一双布满老茧粗糙的大手,它们总是一遍遍的摩擦着苏易的头顶,脸颊和手。
      爸爸离开的时候会给妈妈一些钱,那是她们半年的生活费。苏易坐在门槛上嘴里含着爸爸买回来的玉米糖,黑亮的眼睛看着那个背着简单的行李佝偻着背消失在转角的身影,妈妈慢慢走过来抱起苏易,又回头看了一眼前方,对苏易说:“别吃那么多糖,该蛀牙了。”

      对爸爸的记忆到这里就戛然而止,苏易看着那张黑白照片上的男人,竟然提不起一丁点悲伤的感觉。她转头看向灵堂里其他的黑白照,她还记得多年前那个人对妈妈说:“他挖的那个矿塌了,没救上来,死了。”那时候的苏易不懂得什么叫死,她拉着妈妈的衣摆,问:“爸爸要回来了吗?”而回答她的,只有撕心裂肺的哭声。

      因为矿井太远尸体不能运回来,她们只拿到了赔偿金,她看到妈妈把那些钱小心翼翼的藏在柜子里。之后没几天村子里就发布了要征地的消息,她们这块地方被一个公司买下了,说要造什么工厂,大家一开始死也不搬,后来钱发下来了也就慢慢的没了声音,家家户户都在收拾着行李。那天她刚醒就看见妈妈在收拾仅有的那几件衣服,洗漱完换上一件她最喜欢的裙子,妈妈拉着她坐上了邻居的那辆拖拉机,摸着她早上梳的小辫子,说:“易易,我们去城里生活好不好?”当时的苏易知道城市很大,比她们村子好看,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她点点头,开心的看着前面的路问:“爸爸去吗?”
      妈妈愣了愣,说:“……爸爸,也去。”
      妈妈在城里的墓园里买了一个墓碑,上面刻着爸爸的名字,里面却只有几件他的衣服。当时她们不知道城里的复杂,找了好几天才找到每个月300的一个窄小的房间,终年潮湿,味道很不好闻,妈妈存着仅剩的那些钱在外面找了个清洁工的工作。苏易到5岁了还没有去幼儿园,天天呆在那个潮湿的屋子里透过窗户看着长长的墙缝外的世界。
      她们在那个潮湿的屋子呆了4年,直到苏易上小学了才因为要拆迁搬走,妈妈带她住进一个男人的家里,说那是她的朋友,那个男人不要她们的钱,空出一个小房间给母女两。房子不大,却也什么都不缺,男人白天去工地里干活,妈妈去上班,而苏易就去上学,平平淡淡的让苏易感觉像家一样。

      “易易,给爸爸上柱香。”妈妈把手里的香递给苏易,苏易拿过香拜了几下后插在香灰里,和往常一样什么都没说的和妈妈走出灵堂。她们每年清明都要来这里拜祭他,苏易和妈妈走下楼梯,下完雨地板湿湿的,有些滑,鞋底摩擦着青苔感觉很粘腻,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的。
      两人一路无言的走出墓园,苏易看到季叔开着那辆小货车等在路边,突然有一滴滴冰凉的液体砸在头顶。坐进车内外面的与瞬间大起来,砸在车窗上发出响亮的声音,苏易看到季叔伸手帮妈妈把头发挽到耳后,默默地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雨幕。
      “易易,要不要先回家吃顿饭?”季叔看着后视镜里的苏易,说。
      “不了,直接去学校吧。”
      苏易看到季叔和妈妈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说:“我还有作业没补完。”
      “那妈做了些酱菜,要不要带去学校吃?”
      点点头,苏易扯出一抹微笑。

      提着酱菜走进宿舍,苏易看到躺在一边床上的雅晴正往脸上贴黄瓜片,她看了眼苏易,问:“苏易,你妈又给你做酱菜啦?”把酱菜放到一边的书桌上,苏易走进洗手间,雅晴喃喃的说了声:“真香……”
      “那你拿去吃吧。”
      雅晴也没客气,仰着脸伸手拿了一片干净的黄瓜打开塑料袋沾了沾,放进嘴里,接着又懒洋洋的躺回去。苏易系上塑料袋,拿起床上的毛巾,洗发露和沐浴露出门,刚好碰到从外面回来的郑欣媛,她穿着一件吊带和超短裙,走路还滴着水,看来被淋了个透,幸好化妆品是防水的,但是也遮不住她一脸的气恼。
      郑欣媛和苏易擦肩而过,头发上甩下来的水滴打到苏易的脸上,她瞥了一眼苏易,把宿舍的门猛地摔上,里面传来雅晴不满的声音。苏易擦了擦脸上的水滴拿起门边的雨伞走向澡堂,拿着洗发水的手紧了紧。

      从她上小学开始就被人笑话,破旧的衣服和书包在其他女同学眼里就像抹布一样,她始终是一个人默默无闻的走在人群的最后,洗脸的时候手帕上总是有别人用彩色笔的涂鸦,每次她都要使劲的洗干净了才回到班里,那个时候就会被人笑话没有洗脸,是脏鬼。郑欣媛是她的小学同学,苏易一直都记得,那时候的郑欣媛是班花,家里有钱人又长的漂亮可爱,天天有很多男孩子围在身边,班里的女同学也都喜欢和她玩。
      她们会邀在一起嘲笑她,在背地里把苏易的铅笔弄断,趁苏易不在的时候在她的桌子上乱涂乱画,用的还是苏易的蜡笔,郑欣媛的一句话能让所有人都讨厌她。苏易每次都是慢慢地把桌子擦干净,重新削好铅笔,人人都嘲笑她的懦弱,连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让苏易家里穷,是个肮脏的小鬼呢。
      有次苏易用指甲在郑欣媛白嫩的脸上划出了一道痕迹,她哭得惊天动地,老师叫了家长,妈妈当场打了苏易一巴掌,不停地给郑家的父母道歉,苏易看到郑欣媛脸上委屈的泪痕和偷笑,握紧了双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苏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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